第十六章 联盟约谈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林晚星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放着纸杯，里面的水一口没动。
桌对面坐着联盟纪律委员会的三个人，两男一女，表情都很严肃。中间那位姓王的主任，林晚星在颁奖典礼上见过，总是笑眯眯的，此刻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林选手，感谢你今天能来。”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林晚星点了点头，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关于你和陆辰选手的关系公开，联盟表示理解。”王主任的措辞很官方，“电竞选手也是普通人，有私人感情很正常。但问题在于，你们分属不同战队，而且是各自战队的核心选手。”
坐在旁边的女委员接话：“春季赛第二轮，星火对阵暗夜，本来是这赛季最受期待的对决之一。但现在的情况…很微妙。”
“我们收到了大量反馈。”最右边的男委员翻开文件夹，“粉丝质疑比赛的公平性，赞助商担心影响品牌形象，甚至其他战队也委婉表达了担忧。”
林晚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联盟需要确保比赛的纯粹性。”王主任继续说，“这不是针对你们个人，而是对整个联赛负责。所以，我们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来了。林晚星心想。
“我们建议，在你们二人直接对位的比赛中，由一方暂时轮休。”王主任说得很慢，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这能最大程度地消除质疑，维护联赛的公正形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林晚星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滑过喉咙时带来一阵凉意。
“这是建议，还是决定？”她问，声音平稳。
“目前是建议。”王主任说，“但我们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如果我不接受呢？”
三位委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女委员开口：“那么联盟可能会启动正式调查程序，评估你们的关系是否违反了职业选手守则中的相关条款。”
“哪一条？”林晚星直视她，“我记得守则里没有禁止选手恋爱。”
“但有条文规定，选手不得以任何形式影响比赛的公平性。”男委员插话，“如果公众普遍认为你们的关系已经影响到竞技公正，那么联盟有责任介入。”
林晚星的手指收紧。纸杯在她手中微微变形。
“我理解联盟的立场。”她深吸一口气，“但我有几个问题。”
“请说。”
“第一，这个‘建议’是否只针对我和陆辰？联盟历史上，有不同战队的选手恋爱或结婚的先例，他们是否也被要求轮休？”
王主任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每个案例的具体情况不同…”
“第二，轮休的标准是什么？”林晚星继续问，“如果只是因为我们是知名选手，舆论关注度高，就要受到额外限制，这对我们是否公平？”
“第三，这个安排是永久性的吗？如果我和陆辰一直在一起，是否意味着我们永远不能在赛场上正面交锋？”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委员们沉默了。
最终，王主任叹了口气：“林选手，我们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舆论已经形成了，如果不采取措施，可能会损害整个联赛。”
“所以为了平息舆论，就要牺牲选手？”林晚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桌下的拳头已经握得发白。
“不是牺牲，是保护。”女委员说得很诚恳，“这也是在保护你们。如果任由舆论发酵，对你们的职业生涯伤害更大。”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林晚星盯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去年世界赛夺冠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那时的她站在领奖台上，举起奖杯，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她以为那就是职业生涯的巅峰，却没想到一年后，自己会坐在这里，为自己争取上场的权利。
“我可以接受暂时轮休。”林晚星终于开口，“但有条件。”
三位委员同时看向她。
“第一，这不是惩罚性措施，联盟需要公开说明这一点。第二，我需要继续参与战队的所有训练和战术制定。第三，这个安排必须有明确的时间限制，不能是无限期的。”
王主任沉思片刻：“前两点可以商量。但第三点…暂时无法确定。”
“那就确定一个评估节点。”林晚星毫不退让，“比如夏季赛前，或者年度总决赛前。到时候根据舆论情况和我们的表现，重新评估这个安排是否还有必要。”
委员们低声商量了几句。王主任最后点头：“我们可以同意这个方案。但相应的，我们也希望你在这段时间内，尽量减少和陆辰选手在公开场合的互动。”
林晚星的心沉了沉：“多公开算公开？”
“社交媒体上的互动，赛场边的交流，还有…私下被拍到的情况。”女委员说得委婉，“我们理解你们的关系，但为了平息舆论，可能需要暂时低调一些。”
“意思是，我们要装成陌生人？”
“只是暂时的。”王主任说，“等舆论平息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林晚星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累。她想起昨晚陆辰在电话里说的话：“不管联盟说什么，记住，我们没错。”
是的，他们没错。只是相爱了，只是公开了，只是不想再躲躲藏藏了。
但这个世界，似乎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样的他们。
“我明白了。”林晚星站起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林选手。”王主任叫住她，表情有些复杂，“我知道这很难。但请相信，联盟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联赛，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林晚星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她走得很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手机震动了，是陆辰的消息：“怎么样？”
林晚星盯着那两个字，许久，才回复：“见面说。”
他们约在老地方，那家火锅店。但这次，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林晚星把会议的情况复述了一遍。陆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他们不仅要你轮休，还要我们装不熟？”他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只是暂时的。”林晚星重复着王主任的话，自己都觉得讽刺。
“去他妈的暂时！”陆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们是职业选手，不是演员！凭什么要我们配合演戏？”
其他桌的客人看了过来。林晚斯拉了拉他的衣袖：“坐下说。”
陆辰深吸了几口气，重新坐下，但拳头依然紧握着。
“我知道你很生气。”林晚星平静地说，“我也生气。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妥协吗？”陆辰盯着她，“晚星，如果我们这次退让了，下次他们就会要求更多。今天是轮休，明天可能就是禁赛，后天……”
“所以我们才要更聪明地应对。”林晚星打断他，“陆辰，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是怎么分析我的？”
陆辰愣了愣。
“你说我太想‘赢你’，而不是想‘赢比赛’。”林晚星继续说，“现在也一样。我们太想‘对抗联盟’，而不是想‘赢下这场战斗’。”
“这不一样……”
“一样的。”林晚星握住他的手，“联盟有他们的立场，舆论有他们的逻辑。硬碰硬，我们赢不了。但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呢？”
陆辰看着她：“什么方式？”
“用实力说话。”林晚星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轮休，但我会用其他方式证明我的价值。你上场，那就打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等我们各自的战队都赢下比赛，等我们用成绩堵住所有人的嘴，到那时，联盟的‘建议’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陆辰沉默了很久。火锅的红汤在锅里翻滚，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你想让我在没有你的赛场上赢比赛。”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我想让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赢比赛。”林晚星纠正，“证明给所有人看，没有我，你依然是那个顶尖的ADC。而我……”她顿了顿，“我也会证明，不在赛场上，我依然能帮助团队获胜。”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一个需要两人都做出牺牲的决定。但林晚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路。
“如果我们输了怎么办？”陆辰问。
“那就再来。”林晚星毫不犹豫，“一次输赢定义不了什么。只要我们不认输，就永远有机会。”
陆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坚定。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没这么理智。”
“因为我理智，所以你才能任性。”林晚星也笑了，“这是我们之间的平衡。”
离开火锅店时，天已经黑了。陆辰送林晚星到地铁站，分别前，他拉住她的手。
“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一个人扛着。”陆辰看着她的眼睛，“我们是两个人，无论好坏，都应该一起承担。”
林晚星的眼睛热了热。她点头：“好。”
地铁驶入站台，带起一阵风。林晚星上车前回头，看到陆辰还站在原地，身影在站台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她想起联盟会议室里那些严肃的面孔，想起网上那些恶意的评论，想起未来可能遇到的更多困难和挑战。
但她也想起陆辰握住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说“一起承担”时的眼神，想起他们共同许下的那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既是软肋，也是铠甲。
此刻，这副铠甲还很薄，很脆弱。但林晚星相信，只要他们一起打磨，总有一天，它会变得坚不可摧。
到那时，没有人能再让他们分开。
无论赛场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