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战术分歧
从首尔回上海的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
林晚星和陆辰并排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各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比赛录像。表演赛的胜利热度还没过去，但对他们来说，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今天要面对的，是即将到来的世界赛正赛。
“你看这里。”陆辰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他和LCK另一个ADC选手对线的片段，“他的补刀习惯，每三个兵就会有一次多余的走位。如果我们抓这个时机……”
“风险太大。”林晚星摇头，“而且这个选手的打野很喜欢三级抓下。如果我们在那个时间点压线，很容易被抓。”
“但如果能成功压制，我们能抢到六级，可以打一波。”陆辰坚持。
“抢六级的前提是血量健康。”林晚星调出另一个数据，“你看他辅助的消耗能力，如果我们强行换血，抢六级的时候状态会不好。”
陆辰皱起眉：“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稳一点，等打野。”林晚星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点位，“在这里做眼，防止被抓。六级后找机会，而不是六级前强行打。”
“太保守了。”陆辰靠回椅背，语气有些烦躁，“打LCK，保守就是等死。他们的运营能力比我们强，一旦进入他们的节奏，就很难翻盘。”
“激进的风险也很高。”林晚星看着他，“而且我们现在不是讨论怎么打LCK，是讨论怎么打这个具体的对手。”
“对手不同，但打法理念应该一致。”陆辰的声音提高了些，“我们表演赛能赢，就是因为敢打敢拼。如果按照你的思路，那场比赛根本赢不了。”
“表演赛是表演赛，正赛是正赛！”林晚星也提高了音量，“表演赛我们可以冒险，因为输了也没关系。但正赛关系到能不能出线，关系到整个LPL的荣誉！”
候机厅里有人看了过来。林晚星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打法，陆辰。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更平衡的策略。”
“平衡就意味着平庸。”陆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在最高水平的对抗里，平庸就是输。”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那种沟通无力的疲惫。
这是他们搭档以来，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分歧。表演赛的胜利掩盖了很多问题，但那些问题一直都在——她的保守，他的激进；她的稳健，他的冒险。
就像两块形状不同的拼图，强行拼在一起，总会留下缝隙。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陆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先登机吧。”
飞机上，他们选了靠窗的两个位置。陆辰坐在里面，戴上眼罩开始睡觉。林晚星坐在外面，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空姐送来饮料，她要了杯水。喝了一口，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女士，需要毯子吗？”空姐贴心地问。
“不用，谢谢。”林晚星摇头。
她其实不冷，只是心里有点空。表演赛胜利的喜悦，在战术分歧面前，显得那么脆弱。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是一片纯净的蓝，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林晚星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争论。她知道陆辰说得有道理，在最高水平的对抗里，中庸往往是死路。但她也有她的坚持——没有稳定的基础，再华丽的进攻也是空中楼阁。
这两种理念没有对错，只有适不适合。
问题是，他们找不到那个适合的点。
“在想什么？”身边传来陆辰的声音。
林晚星睁开眼，陆辰已经摘了眼罩，正看着她。
“在想我们。”她老实说，“在想我们到底能不能磨合好。”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对线吗？”
“记得。”林晚星说，“你三级越塔杀我，被我反杀了。”
“对。”陆辰笑了，“那时候我就想，这个辅助太稳了，稳得让人烦躁。明明有机会换血，她就是不上。明明可以压线，她就是缩在塔下。”
“那是因为你的打野在附近。”林晚星说，“我看到了。”
陆辰愣住：“你看到了？”
“眼位看到了打野的动向。”林晚星说，“所以我知道你在勾引我出去。”
“但我确实想越塔杀你。”
“我知道。”林晚星说，“所以我将计就计，假装没看到打野，引你越塔。”
陆辰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这件事，你从来没说过。”
“因为没必要。”林晚星移开视线，“比赛已经赢了。”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过了很久，陆辰才再次开口：
“所以你的保守，不是真的保守，是建立在充分信息基础上的稳健。”
“而你的激进，”林晚星接话，“也不是真的无脑激进，是建立在对自己操作绝对自信上的冒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明悟。
“我们需要的，”陆辰缓缓说，“不是谁改变谁，而是……”
“而是找到那个平衡点。”林晚星接上他的话，“你相信我的信息判断，我相信你的操作自信。”
“对。”陆辰握住她的手，“就像表演赛那样。你负责判断时机，我负责执行操作。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打，我告诉你怎么打。”
“那如果判断错了呢？”林晚星问，“如果我说能打，但实际上打不过呢？”
“那就一起承担后果。”陆辰说得毫不犹豫，“赢了，我们一起庆祝；输了，我们一起复盘。这才是搭档，不是吗？”
林晚星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想起表演赛胜利后，他们在后台的那个拥抱。那一刻，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磨合、所有的压力，都化作了胜利的喜悦。
那种感觉，她还想再体验一次。
不，是很多次。
“好。”她说，“我们一起承担。”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上海的轮廓逐渐清晰。高楼大厦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黄浦江像一条缎带，蜿蜒穿过城市。
“回去后，”陆辰说，“我们重新复盘表演赛。不只看赢的局，也看输的训练赛。找到我们配合最好的几波，分析为什么好。也找到配合最差的几波，分析为什么差。”
“然后制定一个标准。”林晚星补充，“什么样的信号代表可以打，什么样的信号代表要撤。什么样的眼位是进攻眼，什么样的眼位是防守眼。”
“对。”陆辰点头，“我们需要一套只属于我们的沟通语言。”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乘客们开始起身拿行李，机舱里一片嘈杂。
林晚星和陆辰坐着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陆辰。”林晚星叫住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找那个平衡点。”林晚星说，“而不是让我完全听你的，或者我让你完全听我的。”
陆辰笑了：“因为我知道，我们在一起，能创造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但如果非要一个人服从另一个人，那一加一可能连二都不到了。”
很简单的道理，但很多人不明白。
走出机场，战队派来的车已经在等了。老陈站在车边，看到他们，招了招手。
“怎么样？在飞机上休息好了吗？”老陈问。
“休息好了。”林晚星说，“教练，我们有个想法。”
车上，林晚星和陆辰把他们的想法告诉了老陈。关于建立专属沟通体系，关于寻找平衡点，关于重新定义他们的配合模式。
老陈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们知道这需要多少时间吗？”他问。
“知道。”陆辰说，“但我们有时间。距离世界赛正赛还有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要把两套完全不同的打法理念融合起来。”老陈看着他们，“这比重新训练一个新选手还难。”
“但如果我们做到了，”林晚星说，“我们会是世界赛上最不可预测的下路组合。”
老陈又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车开到基地门口时，老陈终于开口：
“好，我给你们这个时间。但这一个半月，你们所有的训练都要在一起。星火和暗夜的战绩我不管，但你们俩的配合，必须在一个半月内达到世界级水准。”
“能做到吗？”
林晚星和陆辰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能。”
车停了。老陈先下车，留下他们两个。
“压力很大。”陆辰说。
“嗯。”林晚星说，“但也很刺激。”
“那就开始吧。”陆辰拉开车门，“从今晚开始。”
“今晚？”林晚星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现在。”陆辰伸出手，“搭档。”
林晚星握住他的手：“搭档。”
夜色中，两个并肩的身影走进了训练基地。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在他们身后，上海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这座城市里，有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人，为了梦想，为了热爱，在努力着。
他们只是其中的两个。
但对他们来说，彼此就是全世界。
既是软肋，也是铠甲。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把这副铠甲锻造得更加坚硬，足以抵挡世界上所有的风雨。
从今夜开始。
从此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