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人间炼狱
赌运欠佳的诺维科夫，战场运势却一直很好，不然也不会在丢掉半个脑袋后还活蹦乱跳。感到炮弹接近地面，他便凭借老兵的直觉一个前扑卧倒，卧倒时甚至凭借肌肉记忆完成了步兵训练手册中的每一个细节：脚向冲击波，捂住耳朵，张大嘴巴，手肘支撑胸口离地……一阵弹片碎石飞舞过后，他竟毫发无损。
被妲丽雅拉起后，他一边跑向最后面生死未知的三名女子，一边对身边四散奔跑的流民大喊：“快找掩体！”作为轨道空降兵，他对炮战并不陌生，刚才是交叉试射，敌人在校准射击，修正弹道后，后面砸下来的将会是——铁雨。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诺维科夫向耳膜受损的妲丽雅连比划带嘶吼的喊道：“去井里！”说罢抱起郑一嫂就径直跳进刚才采水的沙井。妲丽雅弄明白意思后，也拉起被震得七荤八素的教授，一头扎进井里。下井前，她对地上的艾尔法和贝塔大喊：“跟上……自保……”也不知二女是否听到。
井下，水很浅，尚能活动的三人都有完善的夜视能力，他们开始带着郑一嫂向下一个井口移动。头顶上，流民四散逃窜，嘶喊、咒骂、祈祷、求救的声音混成一片，但随着第一轮密集的爆炸声过后，那些人声都消失了。
“是‘迪阿波罗’265毫米加榴两用震击火炮。”诺维科夫抬头看看震落的砂石解释道，“狗杂种使用了反步兵集束弹。”
话音未落，第二轮炮击落下，又是一阵密集的爆炸，头顶的砂石扑簌簌落下，众人不敢耽搁，加快了水中的步伐。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一共八轮炮击，四轮反步兵集束弹，四轮高爆榴弹。
四人在沙井水道中逃出了大约七八公里，接近下一个井口时，才放慢速度，让教授检查一下郑一嫂的伤势。她的情况非常不妙，两处伤口内留有弹片，一片卡在肋骨上，另一片在小肠里。此外还有四处贯穿伤，其中一处击穿了肾脏，需要摘除一个肾。教授为了此行专门制作的义体，并没有安装战术攻击头接口，却内置了几乎全套的外科手术工具和应急药品服务包，因此为郑一嫂进行外科手术不是太大问题。但是，现在没有足够的血浆或者合成血液，失血过多的郑一嫂，时间已经不多了。
正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两声清晰的落水声。妲丽雅立即掏出手枪，诺维科夫的义肢也开始为冲压充能。妲丽雅示意教授抱着郑一嫂不要动，她和诺维科夫各自贴着水道内壁向前方摸去。
教授在黑暗中将暗光环境成像补偿开到最大，还打开了红外传感器辅助成像。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妲丽雅和诺维科夫的身影，却丝毫捕捉不到其他人存在的迹象。蓦然，他反应过来大喊：“上面！”
两米五高的水道上壁，一个诡异的人形生物，正用三只肢体快速向自己这边移动，它似乎还用一只肢体提着具尸体。但是妲丽雅没有开枪，甚至还制止了诺维科夫的攻击动作。
教授听到前面传来妲丽雅的声音：“是艾尔法和贝塔。”
艾尔法和贝塔继承了妲丽雅的战斗本能，同时还拥有人类所不具备的强悍身体。因此，她们在第一轮反步兵集束弹落下前，就躲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流民沙窝中。这种流民常用的临时居所，一般是在人造沙坑上面搭上便宜轻便的折叠钛合金伞顶构成。这种伞顶虽然不如钛陶防爆盾结实，但也聊胜于无，帮两名保姆躲过了第一轮密集爆炸。之后，她们在这些流民沙窝中交替移动，逐渐远离炮击中心，但还是没有躲过高爆弹的震击。四轮高爆弹雨后，艾尔法已经失去移动能力，贝塔几乎调用了所有腺体和三枚备用生化电池才带着艾尔法逃出生天。
艾尔法和贝塔的归队给郑一嫂带来了一线生机——教授在设计贝塔时，预留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作为战地急救的紧急输血包和调制生化激素泵使用。
诺维科夫用冲压义肢在沙壁上凿出了一个简易平台充作手术台。至于无菌环境和无影灯什么的，就不要想了。好在教授内置的应急药品服务包中，麻醉、消毒和常用激素一应俱全，不够的部分先用贝塔体内的腺体凑合。站在没过小腿的水中，经过将近7个小时的修修补补，郑一嫂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得尽快找到有调制生化槽的地方。”教授说，“郑一嫂的命只是吊住了，这么下去感染和并发症是不可避免的。”
正在这时，诺维科夫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发件人的短信：“你们离开的流民点已安全，东南2公里有接应。”
妲丽雅拿过诺维科夫的手机，看着信息问他：“手机被黑了？”
诺维科夫摸摸钛合金脑壳，摇摇头，“不清楚，但是我觉得可能是圈套。”
教授却说：“我觉得可以试试。如果有追兵，至少应该已经到达临近的井口，两头掐住我们了。追兵没来，不可能是想不到我们下井，一定是被什么因素干扰了。”
妲丽雅反应过来：“你是说那支突然冒出来的游击队？”
不久后，一行人回到了刚才被炮击的流民点。这里已经看不见一个人，甚至连想想中的断臂残肢都没有。四轮反步兵集束弹几乎把四散奔逃的人体都切成了碎片，高爆榴弹又把这些血肉混合砂石震成碎末高高抛向空中，如此反复四轮，一切痕迹都被抹杀殆尽。唯一提醒众人，这里曾经是一个流民点的，就是弥散在空气里的硝烟和熟肉味道。看着这副干净景象，教授摇摇头，喃喃自语道：“谁说人间炼狱遍布人骨残骸，流淌血浆肉酱？这种上一刻熙熙攘攘，下一秒空空荡荡的才是人间炼狱。Wo wir vorbei sind， ist die Hölle.（我等所过，皆为地狱。）”
众人在唏嘘中，依照短信息的提示又向东南移动了2公里，二三百具尸体暴露在视野里。不远处，还停着一台已经展开成临时野战医院的泛亚联盟WMZ213QJ型装甲战地抢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