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就地驱逐

四艘奢华的穿梭艇自海丁堡空间环空港出发，高速穿过硅尘风暴，停靠在电厂镇的物流枢纽内。为了运送封装电池和大型设备而设计的停机坪，此时已经显得有些拥挤。来自城邦联盟的各个城市领袖、工商界翘楚、宗教人士和武装力量代表多数已经到达了这座由工人武装控制的城镇。

身着黑色正式礼服，面容冷峻消瘦，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的伊萨联盟代表——安德烈·奇卡提罗，在六名军装护卫的拱卫下，缓缓走下了舷梯。在他背后，全身笼罩在兜帽罩袍下的保罗·麦克卡里克紧随其后，只是身边没有了惩戒修女和惩戒神甫的随侍，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身高超过3米，全身包裹着几丁质外骨骼，四肢粗壮有力，散发出彩虹般渐变光泽的人形造物。

之所以称这尊大块头是人形造物，而非人形生物，主要是因为它的头部不但被几丁质外骨骼包裹，而且还明显嵌入了脑机接口和外置传感器阵列等电子设备，甚至还铆接着钛陶复合装甲板。这副尊容让人很难判断它到底是原生体、义体还是调制生化体。

就在保罗·麦克卡里克的脚刚刚踏上停机坪地面时，一个女人疯狂的咒骂声从不远处传来：“苏卡不列，Андре́йЧикати́ло（安德烈·奇卡提罗）你这条没脊梁的走狗，你会下地狱的！”

麦克卡里克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到一名半边脸与C女士长得一模一样，另外半边脸被雪白的秀发遮盖，白发下却射出刺目红光的女子，正要挣脱三个人的阻拦冲过来拼命——张弈川不顾形象地拦腰抱着妲丽雅，郑一嫂和李沐也各拉住她一条手臂，张弈川似乎还在不停地劝说着什么。

安德烈·奇卡提罗抬起手臂，阻止了军装护卫的紧张反应，只身走到妲丽雅跟前，露出久别好友般热情的微笑，展开双臂问道：“亲爱的妲丽雅·奇卡提罗娃，我的小蓝莓，你不打算抱一抱自己的丈夫吗？你在大开杀戒时不是要我快点回到你身边吗？现在我来了，你应该很开心吧？”

妲丽雅圆睁着自己仅剩一只的美丽紫眸，咬牙切齿地回道：“我的丈夫早就死了，你这只魔鬼！我要杀了你！”就在她准备弹出肘关节攻击头上的链锯时，视线忽然一暗，一个身影阻隔在她和她的前夫之间。妲丽雅抬眼望去，头戴软呢帽，身着黑色毛呢西服，脚踏切尔西短靴，外罩铁锈红军用大氅的教授用并不宽厚的身躯挡住了安德烈·奇卡提罗令人憎恶的嘴脸。

教授摘下单片镜，插进自己西装马甲肋部的专用口袋，又紧了紧自己的鹿皮手套，摘掉软呢帽扔给旁边的孤星之子士兵，冰冷地对奇卡提罗说：“杂种，你可别搞错了，妲丽雅以前和现在都姓斯米尔诺娃，她将来也会姓冯·李比希，所以，不要用你那肮脏的姓氏玷污她的名字。”

安德烈·奇卡提罗吃惊地看着面前这位穿着古典、行为优雅、语言却又俗不可耐的“绅士”，一时竟然宕机，语塞半晌才阴恻恻地询问：“没请教，你怎么称呼？”

教授淡淡回道：“Verrückter Arzt: Fritz Von Liebig（疯医：弗里茨·冯·李比希），Allsehende Augen（全能之眼）的杂种一般称呼我‘VA’，不过我现在更喜欢别人叫我‘教授’。”

听到疯医的名号，安德烈·奇卡提罗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喃喃道：“怎么可能？你还活着？”

教授向前两步，紧贴着奇卡提罗微微扬起脸，直视着对方灰色的瞳仁，却极具压迫感地命令道：“这里不欢迎你，现在滚回去，告诉波特·约瑟夫·胡佛，他下次再见到我时，就不是尿裤子那么简单了。”说着，教授又用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指，在奇卡提罗胸口狠狠地戳了两下，恐吓道，“你已经是个死人了，现在离妲丽雅和小哒莎远点儿，你可能还可以多活几天。尹鸾的那笔旧账，我们会晚点儿找你算的！”

还没等奇卡提罗回答，一只沙包般大小的拳头就从斜刺里冲出，一下子凿在了他的脸上。安德烈·奇卡提罗几乎是平行着地面飞出3米远，才被一名身手敏捷的军装护卫扶住。此时，他的半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鼻孔和眉弓也流下了鲜血。

诺维科夫保持着提肩防守的拳击姿势，甩了甩刚刚打出的前手拳，钛合金头盖骨闪过一道寒光，对身后的教授和妲丽雅建议：“这家伙是个肉人儿，可能是克隆体，没有经过任何强化，在这里干掉他算了。”

已经被军装护卫团团围住的奇卡提罗站直了身体，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卫兵，大声质问道：“我不使用义体是为了体现伊萨联盟的诚意，难道你们这次论坛是为了诱杀来使吗？！”

刚刚的叫骂和冲突早就吸引了停机坪上一众参会人员的注意，此时奇卡提罗发出这种诘问，立即引发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窃语。

教授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放弃挣扎的妲丽雅，轻轻叹了口气，对围观的与会者大声解释道：“安德烈·奇卡提罗，曾经是无根军团的叛徒，对于LX-4932、LX-5744和LZ-6816三颗行星来说，他都是手染鲜血的刽子手。无根者的创始人尹女士，也是被他亲手杀害的。因此，我们无根军团无法接受他作为伊萨联盟的代表参与本次论坛。但是，为了表达无根军团对和平的向往和最大限度的克制，我宣布，安德烈·奇卡提罗被列为海丁堡和三镇三厂永不欢迎的个体，就地驱逐！同时，我代表无根军团承诺，圆桌论坛期间，绝不会对他个人发起复仇。”说罢，教授再次将冰冷如箭的目光射向安德烈·奇卡提罗，杀机四溢地对他喊道：“滚回军情局，把我刚才要你带的话带给胡佛那个狗杂种，然后你们俩一起洗干净脖子，等着无根军团的怒火降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