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地狱蝇王

奥萝洛的伤情比想象中要严重的多。“萤火虫”生化无人机的母本基因来自红沙漠上的铁锈贸易联盟。天晓得这种来路不明的基因是多少次混合调制后的产物。因此，泛用式解毒剂的中和效果非常有限。待张弈川和老帕斯托雷打扫完战场回到比奇堡，奥萝洛伤口上的面包霜和修复剂已经完全液化。伤口开始呈现危险的矿石蓝，肿胀的不成样子。更可怕的是，经过兽化基因调制的奥萝洛开始出现高烧和意识模糊，生存本能激发受损组织产生兽化，可受损位置的兽化基因却开始与萤火虫的基因融合突变，突变结果未知……

调制生化实验室的医生甚至尚未搞清楚目前是中毒还是感染，亦或是两者都有，只能无奈的对老帕陈述病情：“从基因测序上看，归化者的萤火虫无人机和我们的萤火虫迫击炮弹完全就是两个物种。由于来路不正，调制技术东拼西凑，技术上几乎完全无法回溯。所以……”

老帕叼着雪茄，几乎把雪茄咬断，却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请说重点。”张弈川越俎代庖的打断道，“给我一些可能性，我去操作。”

“获取调制过程的完整数据记录。”医生言简意赅的说。

“就这？”张弈川出乎意料，马上叫来李沐。

“办不到。”李沐看着悬浮在大型调制生化槽中的奥萝洛，不忍的解释，“我不是意犹未尽吗？回来后，就试着再次远程黑进昨天的系统，想用车间摄像头看看里面的情况。但是……”

“别卖关子。”张弈川有些愠怒的催促。

“……但是整个系统已经下线了。也就是说，他们物理上切断了车间和外部的数据链路，甚至连有线电话或者有线电视都没加电。”李沐吞了口口水，小心观察张弈川的脸色，补充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张弈川抬起头，盯着李沐的眼睛，满脸期待。

“只要把我送进去就行了，我可以用脑机接口物理接入主电脑，甚至直接上手搬空他们主数据库的存储单元。”

“绝对不行！”张弈川立即否定了李沐的想法，“第一，天已经亮了，潜入任务变成突入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第二，目前调制车间内的情况不明，生化泄露的危机等级是否降至安全不得而知。如果归化者没能力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闯进那里就是十死无生。第三，我们无法确定萤火虫是单独开发的成品武器，还是生化种子内的共生基因。昨晚的车间明显是成品武器调制场所，基因种子的生产并不在那里。最后，就是时间。奥萝洛还能等多久，我不知道。”

这时，老帕斯托雷忽然狠狠的将雪茄啐到地上，对医生吩咐道：“按我说的做。首先，切除奥萝洛的左臂，如果发现前端组织变性，就继续向上切除，做好完全摘除左肺和1号心脏的准备。”他抬手打断想要插话的张弈川，继续吩咐医生，“第二，摘除奥萝洛现有的一切调制腺体补偿包，解除她的兽化状态。第三，直接植入Beelzebub.（别西卜：地狱中的苍蝇王）”

听到最后一个拉丁语名词，医生打了个寒战，但看到族长不可置疑的表情，还是咽下了闯到嘴边的话，对老帕快速复述了一遍操作流程并确认无误后，便飞快的跑开了。

“Beelzebub是个啥？”张弈川看到医生的表情，忧心忡忡的问。

“一个调制腺体代号而已，没什么特殊的含义。”老帕斯托雷明显想要敷衍。

张弈川走近巨汉，仰面直视他的眼睛，“你在躲闪？堂堂帕斯托雷家族的领头人，竟然在躲闪我的眼神？你在隐藏什么？”

老帕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羞愧，强撑道：“商业机密。”

“别忘了，小狐狸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张弈川失态的怒吼。

老帕斯托雷也不甘示弱，怒回道：“小奥萝洛，这次是为了救你才……这孩子算是把命还给你了，剩下的你就别管了。”

张弈川终于相信：人气急的时候，真的会笑。他向老帕发出一声阴沉的冷笑，对戳在一旁的李沐说：“我们走！”

李沐并没跟上他，反而来到老帕跟前，仰起头大声质问：“你的右手还给我妈妈了吗？你对我妈妈的效忠还有效吗？”

老帕看着面前酷似李哲的女孩，一时语塞。

李沐继续大喊：“如果你食言，也没关系，新家没有了，奥萝洛就变成我唯一的家人了。我会亲自去杀光归化者，想办法救她！”

老帕听到“新家”和“家人”两个词，防线终于崩溃，颓然无力的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对于这些西西里高地硬汉来说，家、家人、孩子……永远是无法逃避的软肋。

“你还记得伊萨联盟得克利科号空间站吗？”老帕斯托雷问张弈川。

张弈川点点头，掏出香烟，第一次主动分给李沐一根，并为她点上。

“那个空间站废弃后，我们家族曾组织过一次针对得克利科的‘盗墓’。”

听到这里张弈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像铺天盖地的蚊虫爬满全身，那些曾让他无数次惊醒的噩梦，似乎正在撕裂他的记忆，哀嚎着、翻滚着、燃烧着、扭曲着爬向现实世界。张弈川在颤抖——全身义体明明应该不会颤抖才对。他甚至无法通过驱动压制义体共振和腺体过载。呆立许久，他几乎是带着哭腔问：“Beelzebub（别西卜：地狱中的苍蝇王）来自得克利科号空间站？”

“包括我，进去了三十几个人，最后留在里面一多半。”老帕斯托雷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恐惧，“那玩意儿，是我们唯一的收获。”

“那玩意儿，到底是特么的什么？”张弈川歇斯底里的问。

“一种调制腺体和生物种子的结合体。”老帕诚实的回答，“我们获得了那玩意儿所有的原始调制数据。它的基因序列……不……应该说它本身就是一个基因库，原始基因模板几乎遍及了两大联盟所有的已殖民星，甚至还有一些刚刚发现，尚未进行宜居改造的星球。”

张弈川立刻理解了到那玩意儿的危险，大喊道：“植入这种东西，结果完全就是碰运气！”

“我们已经将家族基因序列写入别西卜的基因库，并对它进行了多年的调制。经过AI的推演，植入人体后，有43‰的概率获得良性突变。”

“如果叠加狐狸的基因呢？”张弈川追问。

“0.37‰.”老帕颓然道。

“如果再叠加萤火虫的基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