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火烧余妖
“湘江船夫”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改变了整个战场的格局。那盏昏黄古老的灯笼，那苍凉悠远的吟唱，竟真的号令了那支自九幽之下涌出的、无可匹敌的阴兵大军！毁灭的洪流调转矛头，携着此方天地最本源的死亡规则之力，化作灰白色的滔天巨浪，狠狠地、持续不断地冲击着血池中央的祭坛！
“轰——！咔嚓——！”
保护祭坛的邪光护罩，在阴兵大军凝聚一处的恐怖煞气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光芒急剧黯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整个黑色玉台剧烈摇晃，上面刻画的邪恶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悬浮的“虚镜”镜面混沌翻涌，旋转变得紊乱不堪；那卷作为“阵钥”的玉简哗啦作响，上面的血色符文光芒急速闪烁，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不——！该死的摆渡人！安敢坏我百年大计！”祭坛上，虚镜子发出了惊怒至极的咆哮，他温文儒雅的面具彻底撕碎，脸上青筋暴起，写满了狰狞与难以置信。他双手疯狂结印，周身黑气狂涌，不惜耗费本源，拼命注入摇摇欲坠的护罩和上方的邪神通道，试图稳住阵脚。那自虚空漩涡中探出的邪神阴影，发出无声的怒吼，庞大的意志再次凝聚，恐怖的威压与阴兵的死亡煞气疯狂对撞，让整个洞窟的空间都在扭曲、哀鸣！
两股超越凡俗的力量对撼，产生的余波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地下空间。巨石不断从穹顶坠落，砸入沸腾的血池，激起冲天血浪；地面裂开更多的缝隙，阴冷的地水混合着血腥汩汩涌出；残存的钟乳石柱纷纷断裂倒塌。所有人都被迫紧贴着岩壁，或寻找掩体，在末日般的景象中艰难求生。
赵瑞河被钱满和张冷死死按在一根巨大的石笋后面，爆炸的冲击波和能量乱流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口鼻中不断溢出鲜血，视线一片模糊。但他死死咬着牙，用意志对抗着昏厥的欲望，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与能量闪光，死死盯住那混乱风暴中心的祭坛。
他看到了希望！阴兵大军的冲击，虽然无法瞬间摧毁那邪阵，却实实在在地撼动了它的根基，打断了邪神降临的进程，并将虚镜子牢牢拖住！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必……必须……毁了阵眼……”赵瑞河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但其中的决绝却让身边的钱满和张冷浑身一震。
“组长！你怎么样？！”张冷急问，他半边身子被落石擦伤，鲜血淋漓，但依旧紧握鬼头刀。
“还……死不了……”赵瑞河艰难地喘息着，用颤抖的手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最后一个、也是威力最大的牛皮挎包——里面装着他此次行动准备的最终后手：整整六管用防水油纸紧密包裹、引信特殊处理过的TNT烈性炸药！这是厅长特批、从省防军军火库中调出的压箱底家伙，本是准备在最后关头与敌同归于尽所用。
“炸药……”赵瑞河看向张冷和钱满，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光芒，“趁现在……阴兵缠住他……把炸药……扔到祭坛上……炸掉那镜子和玉简！”
张冷和钱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这是赌上一切的最后一搏！
“我去！”钱满低吼一声，他力大无穷，是投掷的最佳人选。
“不行！距离太远！中间有血池和能量乱流！你必须靠近了扔！”吴真辰拖着伤腿爬过来，独眼死死盯着能量狂暴的祭坛方向，飞速计算着，“阴兵的冲击有间隙！走坤位，绕到祭坛侧面！那里有个能量漩涡的薄弱点！只有一息的机会！”
“我护送你过去！”张冷抹了把脸上的血，提刀站起，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寻找路径。
“等等！”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是林国贵！他刚才被阴兵煞气边缘扫中，内腑受创，嘴角溢血，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紧紧抱着怀中那个从不离身的紫檀木盒——里面是他林氏一族传承了不知多少代、蕴含河洛至理、能定地气、测吉凶的至宝，“河洛龟盘”！
“赵组长……炸药……恐怕不足以彻底摧毁那等邪物。”林国贵的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平静，“那‘虚镜’乃异界邪物，‘阵钥’玉简与地脉邪气深度融合……寻常爆炸，恐难伤其根本，反而可能助长其邪能……必须……以蕴含天地正气的至宝，冲其核心，方能……彻底净化！”
他缓缓打开木盒，露出了那面古朴沧桑、闪烁着温润星光的龟盘。龟盘上的纹路似乎感应到此地冲天的邪气，正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老板！你……”赵瑞河瞬间明白了林国贵的意图，那是他林家的命根子，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传承！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林国贵惨然一笑，目光扫过昏迷的林夕道人，扫过浴血奋战的众人，扫过这即将崩塌的洞穴，最终定格在那邪气冲天的祭坛上，“林家世代观天测地，守护的，便是这片山河的气运……今日，便是这龟盘，履行它最终使命的时刻了！”
他看向钱满，语气斩钉截铁：“钱兄弟！待赵组长炸药投出，邪阵震荡、能量最紊乱的刹那……将此盘，掷向那‘虚镜’与‘阵钥’之间！切记！”
这是要牺牲传世至宝，与邪物同归于尽！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赵瑞河重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行动！”
“掩护！”张冷怒吼一声，率先冲出掩体，鬼头刀舞成一团光轮，劈开几道逸散的能量冲击和坠落的碎石！郭倒山、麻六子等人也强撑伤体，用最后的力量制造动静，吸引残余的、在阴兵冲击下侥幸存活的玄阴教徒的注意。
钱满将炸药包紧紧捆在腰间，对着吴真辰指出的方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蛮牛般冲向血池边缘！他无视了脚下滚烫的血水和飞溅的邪能，眼中只有那条吴真辰用生命计算出的、稍纵即逝的路径！
阴兵大军又一次合力冲击！灰白色的煞气洪流狠狠撞在祭坛护罩上！
“轰——！！！”
护罩的光芒瞬间黯淡到极致，裂痕蔓延至整个表面！虚镜子狂喷一口黑血，身形踉跄！邪神阴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就是现在！
钱满已冲至血池边缘最佳投掷点！他猛地扯下腰间炸药包，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投石机般，将那沉重的、寄托了所有人希望的死亡包裹，朝着祭坛正中央，狠狠掷去！
“嗖——！”炸药包划破混乱的空气，飞越沸腾的血池，精准地落向那摇摇欲坠的玉台！
“蝼蚁安敢！”虚镜子目眦欲裂，不顾反噬，强行分出一道黑气，化作一只鬼爪，抓向空中的炸药包！
“砰！”张冷甩出的飞刀后发先至，撞偏了鬼爪几分！
炸药包险险擦着鬼爪边缘，砸在了玉台边缘，距离“虚镜”和玉简仅有数尺之遥！
“爆！”赵瑞河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然响起！刺目的火光与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整个玉台！TNT的恐怖威力尽情释放，黑色的玉台寸寸碎裂，沸腾的血池被炸起数十丈高的血浪，狂暴的气流将靠得近的阴兵虚影都冲得一阵模糊！祭坛的邪光护罩，在这内部引爆的毁灭性能量冲击下，如同玻璃般彻底粉碎！
“噗——！”虚镜子如遭重击，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浑身焦黑，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那邪神阴影发出一声极度不甘和愤怒的咆哮，变得极其黯淡，与这个世界的连接通道被剧烈干扰，几乎中断！
阵基已毁！邪阵动摇！
就在这爆炸的余波未散、能量乱流最为狂暴、一切感知都暂时失效的瞬间——
“就是现在！林老板！”吴真辰嘶声提醒！
早已蓄势待发的林国贵，眼中闪过一丝解脱与决绝，他双手捧起那面“河洛龟盘”，如同捧着整个家族的命运与期望，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其掷向那爆炸中心、能量最为混乱的核心区域！
“天地正气，河洛精蕴，佑我山河，荡涤妖氛！敕！”
龟盘脱手而出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盘上的河图洛书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秩序锁链，携带着煌煌天道正气，无视混乱的能量风暴，精准地射向那在爆炸中剧烈震颤、邪光乱窜的“虚镜”和“阵钥”玉简！
“不——！”虚镜子发出绝望的尖叫，他能感受到那龟盘中蕴含的、与邪神力量截然相反、却对此界法则有着根本克制力的纯净力量！
“嗡——！”
龟盘的光芒与“虚镜”的混沌黑暗、玉简的血色邪光猛烈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规则层面被强行抹除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湮灭之声！
璀璨的星光与邪异的光芒交织、吞噬、湮灭！那面“虚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镜面出现无数裂痕，最终“嘭”地一声，炸裂成无数碎片，其中的混沌漩涡彻底消散！那卷玉简上的血色符文瞬间黯淡、破碎，整卷玉简化为飞灰！
阵眼核心——被彻底摧毁！
“百婴阵”，破了！
“啊——！”虚镜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邪阵被毁带来的恐怖反噬之力，连同与他心神相连的“虚镜”破碎的伤害，同时作用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中涌出粘稠的黑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而那即将降临的“大虚无形天尊”的阴影，发出一声充满极致愤怒与不甘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咆哮，最终不甘地、缓缓地消散在了虚空漩涡之中，漩涡迅速缩小、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失去了邪阵的支撑，失去了邪神意志的干扰，那无尽的阴兵大军，动作齐齐一滞，它们茫然地“看”了看恢复“平静”的洞穴，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无声无息地重新没入了那个巨大的地穴之中，消失不见。只有那盏昏黄的灯笼光晕，在洞口闪烁了一下，连同那艘乌篷船和船夫的身影，一同悄然隐去，仿佛完成了使命。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邪神的咆哮、阴兵的嘶吼……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洞穴中，只剩下碎石坠落的声音、血池渐渐平息的汩汩声，以及……幸存者们劫后余生、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赢了……吗？
赵瑞河看着那一片狼藉、邪气正在缓缓消散的祭坛废墟，看着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虚镜子，看着身边一个个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同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彻底昏迷前，他似乎看到，祭坛废墟的上空，那面耗尽林家气运、与邪物同归于尽的“河洛龟盘”，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了点点纯净的星光，如同萤火虫般，缓缓飘散，融入了这方被邪气玷污的天地，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净化。
林氏一族的使命，终结了。但守护，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