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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长沙异闻录

共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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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阴兵借道

洞窟内的厮杀已至白热。郭倒山的“焚心烧”烈焰在骨骸阵基上顽强燃烧,蓝火与邪气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爆响;麻六子状若疯魔地摇晃着骰盅,抛洒着骨牌,以其诡异的“偏财运”强行扭曲着阵眼区域的能量流动,让那“虚镜”的旋转不时出现卡顿;江怀天如同鬼魅,在吴真辰的嘶声指引和周历流血双瞳的预警下,于玉台边缘与那“虚镜”背后探出的阴影鬼爪周旋,手中特制的破甲工具一次次险之又险地试图撬动镜身或那卷悬浮的玉简;张冷、钱满等人则与残余的“八荒鬼卫”及教徒杀作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声惨叫都可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而天空之中,那至高的对决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林夕道人所化的青色光团,如同风中残烛,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他燃烧残魂召来的“太上天威”,虽至阳至刚,终究是无根之水,难以持久对抗那源自异界、有整个“百婴阵”和“天地气眼”作为支撑的邪神意志。

对面,那自虚空漩涡中探出的、模糊不清却庞大无比的阴影轮廓,正一寸寸地凝实,散发出的混乱、贪婪与毁灭气息越来越浓,压得所有人灵魂都在颤栗。虚镜子脸上已恢复了冷漠与狂热交织的神情,双手法诀越打越快,口中吟诵的邪咒声调越来越高亢,全力接引着那名为“大虚无形天尊”的恐怖存在。

“林道长……快撑不住了!”吴真辰呕出一口血,嘶哑喊道,他的独眼能清晰地看到,那青色的天道之力正在被无尽的黑暗侵蚀、吞噬。

赵瑞河半跪在地,依靠着插入地面的匕首才能不倒下,他看着那即将熄灭的青色光团,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弟兄,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邪神阴影,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人力……终究有穷时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败局已定的瞬间——

异变,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可能也超出了虚镜子的算计!

“咔嚓——轰隆!!!”

一声绝非人力所能发出的、仿佛大地肺腑被撕裂的巨响,从众人脚下深处传来!整个常家洞剧烈地震动起来,这震动并非来自头顶的能量碰撞,而是源自地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百倍!

祭坛侧面,那片原本看似坚实无比的岩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大面积崩塌、陷落!露出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万年阴冷、死亡沉寂、金铁锈蚀以及无数怨魂哀嚎的恐怖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洞口中喷涌而出!

这气息是如此古老、如此磅礴、如此充满死亡的味道,瞬间冲淡了血池的腥臭,甚至短暂压过了邪神的威压和天道的清光!让激战中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骇然望向那突然出现的深渊巨口。

“呜——嗡——”

低沉、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号角声,从地底深处响起。紧接着,是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脚步声!如同千军万马,踏着统一的节奏,从九幽之下列队而来!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只见那新出现的巨大地穴中,弥漫出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之中,影影绰绰,浮现出无数身影!

那是怎样的一支军队啊!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半透明的、由精纯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虚影!但它们的形态却清晰得令人心寒:身披残破不堪、样式古老的石刻甲骨或青铜札甲,手持锈迹斑斑的长戈、巨钺、青铜剑,队列森严,沉默无声。它们没有面容,头盔下只有两点幽幽燃烧的鬼火,代表着眼睛。它们的坐骑,是同样由阴气构成的、眼眶燃烧鬼火、身披骨甲的战马骸骨虚影!

阴兵!成千上万、无边无际的古代阴兵!

它们仿佛刚从一场跨越了数千年的血战中走出,带着冲天的煞气和无尽的死亡意志!这支阴兵洪流,似乎被常家洞内爆发的极致阴气与邪神气息所吸引,或者是被某种更古老的契约或规则所驱动,一出现,便带着碾碎一切生机的恐怖气势,朝着洞窟内所有散发着生命气息的存在——无论是赵瑞河一方,还是玄阴教残部,乃至中央祭坛上的虚镜子——发起了无差别的冲锋!

“阴兵借道!是幽冥通道被打开了!”吴真辰发出惊恐的尖叫,作为摸金校尉,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的可怕!“快躲开!触之即死,魂飞魄散!”

局势瞬间彻底失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冥界的死亡洪流,个人的勇武、精妙的法术、甚至那未完全降临的邪神意志,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玄阴教徒和鬼卫首当其冲,瞬间被阴兵洪流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至阴至寒的煞气冻结、撕碎、魂灵被卷入军阵,成为了其中新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郭倒山泼出的酒火瞬间熄灭,麻六子的骰盅骨牌被阴风卷走,江怀天被迫从玉台边缘狼狈跳回,张冷、钱满等人拼死结阵,也只能勉强抵挡阴兵边缘的冲击,岌岌可危!

就连祭坛上的虚镜子,也脸色大变!他精心布置的“百婴阵”可以接引邪神,可以汇聚阴煞,却无法控制这支来自真正幽冥、代表天地规则一部分的死亡大军!阴兵洪流冲击在祭坛的防护邪光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玉台剧烈摇晃,那“虚镜”的旋转都为之紊乱!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来抵御阴兵的冲击,接引邪神的进程被严重干扰!

“天亡我也……”赵瑞河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心中一片冰凉。这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没想到最终的结局,竟是所有人,连同这邪阵,一起被这莫名的阴兵大军踏为齑粉!

然而,就在这彻底的绝望中,转机,以一种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在那汹涌的阴兵洪流边缘,靠近赵瑞河等人艰难支撑的方向,灰白色的雾气一阵翻涌,一艘小小的、破旧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乌篷船虚影,无声无息地浮现。船头,站着那个他们曾在湘江水下惊鸿一瞥的——蓑衣斗笠,身影模糊的“湘江船夫”!

他依旧看不清面容,但此刻,他手中提着的,不是船桨,而是一盏样式极其古老、散发着微弱昏黄光芒的灯笼。灯笼的光虽弱,却奇异地照亮了船头一小片水域,那些狂暴冲来的阴兵虚影,在触及到这昏黄光芒时,竟如同潮水遇到礁石般,自然而然地分流绕行!仿佛对这艘小船和船上的存在,保持着一种古老的……敬畏?

船夫抬起头,斗笠下似乎有两道目光,穿透迷雾,先是扫过崩溃边缘的赵瑞河等人,然后,越过混乱的战场,最终落在了祭坛上脸色难看的虚镜子,以及那即将彻底凝实的邪神阴影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提着灯笼的手。灯笼中,那点昏黄的光晕微微闪烁,仿佛在呼吸。

接着,一种古老、苍凉、带着无尽岁月沉淀和水波韵律的语调,如同吟唱,又如同诉说,清晰地回荡在喊杀震天、鬼哭神嚎的洞窟之中,压过了一切杂音:

“古老的契约……尚未遗忘……湘楚之地,岂容外魔肆虐……尘归尘,土归土……此间的英灵,听我号令……”

随着他的吟唱,那盏古朴灯笼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了一些!光芒中,似乎有无数的符文在流转。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原本无差别攻击所有生者的阴兵大军,仿佛听到了最高统帅的号令,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庞大的阴兵军阵,开始缓缓……转向!

它们放弃了攻击赵瑞河等残存的人类,放弃了那些零星的玄阴教徒,甚至放缓了对祭坛的冲击。无数点幽绿的鬼火,“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祭坛正中央——锁定了正在全力维持邪阵、接引邪神的虚镜子,以及他头顶那越来越清晰的邪神阴影!

“吼——!”

无声的咆哮仿佛在灵魂层面炸响!阴兵军阵爆发出了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恐怖煞气!它们的目标,变了!这支来自幽冥的死亡大军,此刻,竟将虚镜子和他试图召唤的邪神,视为了唯一的敌人!仿佛在它们古老的意识中,这种试图打破阴阳界限、亵渎此方天地的“外魔”,才是必须优先清除的威胁!

“不!这不可能!”虚镜子第一次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支阴兵的力量层次,或许单个不及邪神,但其数量庞大,且蕴含的是此方世界最本源的死亡与秩序规则之力,对邪神这种“异界入侵者”有着先天的克制!

“杀——!”无形的杀意冲天而起!阴兵洪流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灰白色浪潮,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狠狠地撞向了血池祭坛!这一次,不再是散乱的冲击,而是凝聚了整支军队煞气的、有组织的围攻!

“轰——!!!”

保护祭坛的邪光护罩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玉台疯狂震动,血池沸腾炸裂!虚镜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漆黑的血液,接引邪神的仪式被强行中断!那即将凝实的邪神阴影发出一声愤怒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咆哮,变得模糊了一些!

局势,在瞬息之间,惊天逆转!

赵瑞河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巨大的困惑交织在一起。这神秘的“湘江船夫”,究竟是谁?他为何能号令阴兵?他口中的“古老契约”又是什么?

然而,那船夫在发出号令后,提着灯笼的身影似乎黯淡了几分。他静静地立在船头,望向那正在承受阴兵疯狂冲击的祭坛,斗笠微动,仿佛低声自语,又仿佛在对谁诉说:

“代价……已付……此间因果……自此……了结……”

他的身影,连同那艘乌篷船,开始缓缓变淡,仿佛要融入雾气之中。而那盏灯笼的光芒,也在逐渐减弱。

他……要走了?他能支撑多久?阴兵的攻击,能彻底摧毁那邪阵吗?

最后的胜负,依旧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