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四煞冲阴宅
雾直到晌午才恋恋不舍地散去,像是被湘江的浪一层层舔舐干净,露出灰白色的天和浑浊的江面。
码头上聚集的人更多了,水警队的汽艇突突地在江心游弋,探照灯即便在白昼也亮着,光柱徒劳地切割着墨绿色的水面。
岸边拉起了麻绳警戒,看热闹的市民被挡在外面,踮着脚,伸着脖子,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蜂。
赵瑞河站在警戒线内,看着几个水警穿着厚重的胶皮防水裤,用长杆探网在沉木出现过的水域附近反复打捞。
除了些烂木头、破渔网和水草,一无所获。
那截诡异的、裹着肉膜的沉木,连同昨夜失踪的两名警员,仿佛被江水彻底消化,没留下一丝痕迹。
只有石阶上那摊未干的水渍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气,提醒着清晨那场短暂而骇人的遭遇。
王顺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电报,额头上全是汗。
“组长,厅里来催了,问码头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上头说影响很坏,让尽快给个说法,平息舆论。还有,各分局协查失踪人口的回馈来了,还是没对上那三具浮尸的身份。倒是有几起报失的,年龄体貌都对不上。”
赵瑞河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拧成疙瘩。说法?他能给什么说法?说江里有成了精的沉木拖走了警察?这话递上去,他这个组长也就当到头了。
“告诉厅里,案情复杂,涉及……可能涉及有组织的恶性犯罪和抛尸,我们需要时间排查。让舆论科想办法,先往‘流窜水匪报复’或者‘帮派仇杀’的方向引导。”他顿了顿,“还有,查一下古玩街‘林源斋’老板林国贵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王顺应下,犹豫了一下,“组长,那个林老板……真信得过吗?他说的那些,太玄乎了。”
赵瑞河没回答,只是望向古玩街的方向。信不信得过,现在不是首要问题。首要问题是,除了林国贵那套玄乎的说法,他手头没有任何能解释这一切的线索。那沉木的攻击是实实在在的,子弹无效也是亲眼所见。这案子,已经滑向了一个他用常理和枪弹无法掌控的深渊。
他需要林国贵的“门道”,更需要他口中那个“真正懂水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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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源斋”后院,与前面铺子的古雅幽静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狭长的天井,三面是高耸的封火墙,墙上爬满了经年的爬山虎,叶子在午后的微风中簌簌作响。天井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角落里有一口小小的石井,井沿磨得光滑。这里没有摆放任何古董,只在靠墙处有一个简陋的石台,台上放着香炉、烛台,墙上挂着一幅年代久远、颜色暗淡的画像,画中是一个宽袍大袖、面容模糊的古装人物,背景似乎是星图与山川。
林国贵正站在石台前,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短打,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麂皮坎肩。他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的、边缘毛糙的牛皮纸,纸上用墨线精细地勾勒着一幅地图——是长沙古城及周边湘江水域的详图,但与寻常地图不同,上面用朱砂和银粉标注了大量密密麻麻的符号、星位和蜿蜒的曲线。
他手中拿着一把老旧的看起来像量天尺的青铜尺,一枚象牙算筹,正在地图上比划测量,时而闭目心算,时而在旁边一本摊开的笔记上快速记录。阳光透过天井上方的狭窄天空斜射下来,照亮了他额角细微的汗珠和专注的神情。
赵瑞河被引到后院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带路的伙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通往前铺的小门。
“赵组长来了。”林国贵没有抬头,手指在地图湘江流域的某几个点上轻轻敲击,“稍候片刻,最后一点推演。”
赵瑞河走近石台,看向那张奇特的地图。他认得出长沙城的轮廓,城墙、城门、主要街道、岳麓山、橘子洲,但那些叠加其上的朱砂银线却完全看不懂。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血管或神经,缠绕着城市和水域,在某些节点汇聚、盘旋,形成类似漩涡或星团的标记。
“这是什么图?”
“古风水堪舆图,结合了星象分野和水脉地气。”林国贵终于停下手中的算筹,直起身,用尺子指着地图上湘江流经长沙城的几个弯曲处,“组长请看,湘江在此处拐了三个大弯,形如‘之’字。古人观水,认为‘曲则有情’,但过曲则易聚阴煞。这三个弯的顶点,加上城中一处天然低洼的旧河道遗迹,恰好构成了一个隐性的‘四煞位’。”
他的尺尖点在四个被朱砂特别圈出的位置上:一个是他们所在的码头下游不远处;一个是上游临近猴子石的地方;一个在对岸的溁湾镇附近;最后一个,则在城内靠近南门外的区域,地图上标注着“老龙潭”。
“四煞冲阴,凶上加凶。这是天然形成的风水恶局。”林国贵语气凝重,“但这并非无法化解。古人智慧,以‘镇’代‘破’。若我所料不差,这四个‘煞位’对应的水下或岸边,历史上都应该建有或显或隐的‘镇物’,也就是我所说的‘镇水塔’的一种表现形式。它们彼此呼应,构成一个更大的稳定格局,压住这‘四煞冲阴’的地气,保城池平安。”
他的手指移到码头下游那个朱砂圈上。“今早那附骨沉木出现之处,应该就在这个‘煞位’影响范围。三具浮尸皆在此段水域发现,绝非偶然。‘饲阴阵’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先破坏这个‘煞位’的镇物!因为这里是四煞之始,也是最容易松动的一环。”
“你是说,那沉木,还有拖走人的东西,都是从那个‘煞位’下面,从一个‘冥洞’里出来的?”赵瑞河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朱砂圈,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下面幽暗的江水。
“十之八九。”林国贵点头,“‘饲阴阵’污秽镇物,导致封印松动,‘冥洞’显现,里面一些原本被镇压或依附封印而存的‘东西’,便有了出入的缝隙。那沉木上的邪祟,恐怕就是其中之一。失踪的两人,若是被拖入‘冥洞’……”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凶多吉少。
“怎么找到这个‘冥洞’入口?又怎么进去?”赵瑞河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林国贵沉吟片刻,走到墙边那幅古画前,恭敬地作了三个揖,然后从画轴后面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很仔细的东西。他走回石台,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卷展开。
里面是几样物件: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沉暗似木似铁的罗盘,比早上那个更复杂精密;一把三寸来长、非金非玉、颜色青黑、刻满云雷纹的短匕;几根颜色各异、拧成特殊绳结的丝线;还有一个小巧的犀角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枚异香扑鼻的黑色药丸。
“这是我观天氏祖传的几样小玩意儿,对付非常之事,或有些用处。”林国贵将青黑短匕递给赵瑞河,“这‘辟水刃’,材质特殊,能断阴秽,对那附骨沉木之类的邪祟,或许比子弹管用。赵组长带着防身。”
赵瑞河接过短匕,入手冰凉沉重,刀刃无锋,却给人一种莫名的锐利感。他点点头,收起。
“至于如何找到并进入‘冥洞’……”林国贵看向天井那口小井,“这就要等那位懂水的朋友了。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通往前铺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伙计探头道:“东家,丁爷来了。”
“快请。”
进来的是一位老者,看年纪至少在六十开外,但腰板挺直,步履稳健。他身材矮小精瘦,皮肤被江风和日头打磨成深古铜色,皱纹如刀刻斧凿,尤其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眼白微微泛着黄,瞳孔似乎比常人稍大,盯着人看时,有种穿透性的力量。他穿着最常见的码头苦力短褂,赤脚穿着一双磨得发白的草鞋,手里提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鱼篓和一捆棕绳。
“丁老哥,劳您跑一趟。”林国贵迎上前,语气带着明显的尊敬。
“林老板客气。”老者声音沙哑,像沙石摩擦,他目光扫过赵瑞河,在他腰间的枪和手上的短匕略一停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江边的事,听说了。不是好兆头。”
“丁老哥可能看出什么端倪?”
老者——丁小钱,走到石台边,看了一眼地图,目光精准地落在下游那个朱砂圈上。“是那地方。”他语气肯定,“这两年,那一片的水流就不太对劲。夏天水温莫名低,鱼虾不近。夜里行船,经过那里,橹舵有时会发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着。老船工们都说,怕是‘下面’的东西睡得不踏实了。”
他放下鱼篓和棕绳,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锡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哈出一口酒气。“今早雾大,我没出船,在岸边高处看了会儿。你们开枪打那东西的时候,我瞧见了。”
“丁老哥看清那是什么了吗?”赵瑞河急忙问。
丁小钱摇摇头:“雾大,只看到个大概轮廓,木头不假,但动的样子不对,活物才能那样动。后来它缩回去的地方,”他用粗糙的手指在地图那个朱砂圈边缘点了点,“水面上冒了几个泡,不是鱼泡,是那种……长长的、黏糊糊的泡,颜色发黑,半天不破。那是‘阴水泡’,下面有大家伙喘气,或者有‘口子’开了。”
冥洞的入口!赵瑞河和林国贵对视一眼。
“丁老哥,若想下去探一探那‘口子’,您看……”林国贵试探着问。
丁小钱又喝了口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林老板,你知道我的规矩。子时以后,只渡该渡之‘客’。活人白日下水,探那地方……”他黄澄澄的眼睛看着林国贵,“凶险得很。那不是寻常的漩涡暗流,那是‘阴阳缝’,吸力怪,水温冰得刺骨,下面有什么,谁也说不准。我这把老骨头,早年下去过一次类似的,折了三个好伙计,我才捡回半条命,这双眼睛,也是那时候……”
他没说完,但赵瑞河注意到,丁小钱的眼白在提到“那时候”时,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青灰色。
“丁老哥,此事关乎不止两条人命。”林国贵声音沉缓,“三具来历不明的浮尸,两个失踪的警察,或许只是开始。若真有人用邪法破坏水下镇物,一旦‘四煞冲阴’格局彻底溃散,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湘江两岸讨生活的船家、渔民、码头工人。您在这江上飘了一辈子,忍心看它出事?”
丁小钱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他望着天井上方那一方蓝天,眼神复杂,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江面。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了江水的腥咸和岁月的沉重。
“罢了。林老板你说得对。这江,不能出事。”他将酒壶塞好,重新揣回怀里,“要下去,不能白天。得等子时前后,阴气最盛但阳气未绝的那一刻,那‘缝’的吸力会稍弱,水下的‘东西’也可能不那么活跃。而且,需要准备几样东西。”
“您说。”
“第一,一条老船,最好是杉木底,船头刻过镇水符的,越小越灵便越好,我的那条‘小黑鳅’勉强能用。第二,三十六斤陈年糯米,要炒熟,用红布包分作六包。第三,七盏鱼油灯,灯芯要用妇人头发和灯草混合搓成。第四,三只三年以上的大红公鸡,要会打鸣的。第五,”他看向林国贵,“需要你观天氏的‘定星盘’和‘避水丸’。第六,”他又看向赵瑞河,“需要官家的火器,最好是能连发的,子弹头最好在朱砂雄鸡血里泡过。”
林国贵立刻道:“定星盘和避水丸我有。糯米、鱼油灯、公鸡,我马上让人去准备。”
赵瑞河也点头:“枪和子弹没问题,泡制需要时间,我立刻让人去办。”
“好。”丁小钱弯下腰,开始整理他那捆看似普通的棕绳。赵瑞河这才看清,那绳子每隔一段,就系着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结,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齐了,日落时分,在码头下游三里处的‘老鸹嘴’汇合。那里水流缓,岸边有片野苇子,能遮人眼目。”
事情就此定下。丁小钱没有多留,拎起他的鱼篓和棕绳,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林国贵看着他的背影,对赵瑞河道:“丁老哥是这湘江上真正的‘老河工’,祖传的手艺,更有些不能言说的本事。他年轻时,据说为了捞一具沉入险滩的客商尸首,曾独自潜入号称‘鬼见愁’的江底深涡,三天后才上来,人差点没了,但那客商的尸首和随身的贵重货物,一样没少。自此得了‘渡魂船家’的名号,也落下了一身阴伤病和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有他掌舵,我们下去的机会能多三成。”
“只有三成?”赵瑞河心往下沉。
“下‘阴阳缝’,三成已是侥幸。”林国贵苦笑,“但我们别无选择。被动等待,只会让那‘饲阴阵’继续生效,让下面的‘口子’越来越大。必须主动下去,看清情况,若能找到镇物破损处,或许还有补救之法;若能找到失踪的人……哪怕是尸首,也能给警厅和家属一个交代。”
赵瑞河默然。他知道这是刀尖上跳舞,但正如林国贵所说,别无选择。他忽然想起地图上另外三个“煞位”。
“另外三个地方呢?如果这里被破坏,其他地方会不会也……”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林国贵眉头深锁,“四煞相连,一煞破,则其余三煞必受影响,镇物压力倍增。幕后之人若真想造成大祸,绝不会只破坏一处。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这里的事若能解决,或许还能争取时间,查明另外三处的情况。”
他走到石台边,快速地将地图、罗盘、算筹等物收拢包好。“赵组长,我们也分头准备吧。申时三刻,在老鸹嘴碰头。下去之前,我还想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林国贵的手指,点向了地图上那个位于城内南门外的朱砂圈——“老龙潭”旧址。
“四煞之一,在城内。若水下的‘饲阴阵’是为了破坏水边镇物,那么城内的这个‘煞位’,会不会也有相应的布置?或许,那里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赵瑞河心中一动。不错,如果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阴谋,城内不可能毫无动静。“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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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外,比起江边的喧嚣和城中心的繁华,显得破败而冷清。这里曾是老城墙外的一片洼地,传说有深潭,与地下暗河相通,早年是刑场和乱葬岗所在,后来潭水逐渐干涸淤塞,成了臭水塘和垃圾场,再后来填平了一些,建起了些低矮杂乱的棚户。
“老龙潭”具体位置已不可考,只剩下一个大致区域。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污水沟特有的酸臭气味。林国贵手持那个复杂的“定星盘”,走走停停,不时调整方位。赵瑞河跟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们,被赵瑞河警服上的徽章吓得跑开。
最终,林国贵在一处格外杂乱、堆满碎砖烂瓦和垃圾的空地边缘停了下来。这里靠近一片即将倒塌的土墙,墙后是几间歪歪斜斜的破棚子。定星盘的指针在这里跳动得异常剧烈,内层的指针更是死死指向地下某个方向。
“就是这里了,煞气比周围明显浓重。”林国贵低声道,目光扫视着地面。
赵瑞河也仔细查看。地面是硬土混杂着垃圾,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当他用脚拨开一些碎砖和腐烂的菜叶时,忽然发现了几处不寻常的痕迹——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用什么东西画出来的、已经模糊褪色的线条,隐约构成一个扭曲的圆形图案的一部分,图案边缘还有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什么?”赵瑞河蹲下身。
林国贵也蹲过来,用手指蹭了一点那暗红色的痕迹,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是血,混合了朱砂和某种矿物粉……这是人为布置的阵纹!虽然残缺破损,但看这走向和残留的符号……”他迅速掏出笔记本和铅笔,快速地将地面上能辨认的线条和符号临摹下来。
“是‘饲阴阵’的一部分?”赵瑞河问。
“不像。‘饲阴阵’需近水,且主要作用在魂魄和尸身上。这个……”林国贵临摹完,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片破土墙和后面的棚户上,“这更像是一种‘引煞’或者‘聚阴’的辅助阵法,作用范围应该就是这片区域。它的作用,可能是汇聚周围的阴煞之气,增强这个‘煞位’的力量,从而间接削弱对应水下镇物的效果!或者……是为别的什么东西提供‘养料’。”
“别的什么东西?”
林国贵没有回答,而是朝着那片破棚户走去。赵瑞河立刻跟上。
棚户区里光线昏暗,气味更加难闻。几个面黄肌瘦的居民惊恐地看着他们,缩在自家门后。林国贵似乎在感应着什么,最终在一间比其他棚子更破旧、门板歪斜、几乎要塌掉的小屋前停住。小屋没有窗户,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定星盘的指针在这里几乎要跳出盘面。
林国贵和赵瑞河对视一眼,赵瑞河拔出了枪,示意林国贵退后,自己用脚轻轻踢开了虚掩的木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一丝淡淡腥臊气的气流扑面而出。屋内极其狭小,除了一张破草席,一个歪倒的瓦罐,空无一物。但地面中央,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深,像是经常被液体浸染。
林国贵捂住口鼻,走进屋内,蹲在那片深色地面旁,用随身的小刀刮了一点泥土,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是血,不同时间的,层叠在一起。”他声音发沉,“虽然干了,但残留的阴气很重。这地方……近期经常被用来进行某种血祭,或者……喂养。”
“喂养?”赵瑞河想起江里那东西。
“不一定是我们遇到的那种。”林国贵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角房梁,“这种聚阴引煞的阵法,加上定期血祭,很可能是在滋养某种需要阴气和血气的东西。这东西可能不大,但一定很邪。它或许就藏在这附近。”
他的话音刚落,赵瑞河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细小的脚在爬动。他猛地抬头,举起手电照向房梁!
昏黄的光柱中,只见房梁角落的阴影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猛地一缩,速度快得惊人,瞬间消失在更深的阴影中。但在那一瞬间,赵瑞河似乎看到了几条惨白的、婴儿手臂般粗细的东西一闪而过,顶端似乎还有吸盘似的口器!
“什么东西?!”赵瑞河厉喝,枪口指向房梁。
林国贵也看到了,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是‘阴虺’!不是真的蛇,是怨气阴血滋养出的秽物!快出去!”
两人疾步退出小屋。几乎就在他们踏出门槛的刹那,小屋的房顶传来“喀啦啦”一阵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上面快速爬动,从破漏的屋顶缝隙钻了出去,消失不见。
外面阳光正好,但赵瑞河却感到一股寒意。那东西的速度和诡异形态,让他心头蒙上更深的阴影。
“看来,这城内的‘煞位’,果然也没闲着。”林国贵望着小屋,神色严峻,“‘饲阴阵’在水下破坏镇物,这里的辅助阵法则汇聚阴气,滋养邪秽。双管齐下,这是要把‘四煞冲阴’的格局彻底引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看起来像力夫的精悍汉子,从不远处的巷口晃过,似乎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随即快速消失在杂乱建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