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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长沙异闻录

共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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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解放路民居夜半香味

“暗月血云”的异象,如同一声丧钟,敲响了最终决战的倒计时。费世宝那张措辞虚伪的拜帖,更是将紧张压抑的氛围推向了顶点。赵瑞河深知,此刻已无路可退,必须抢在玄阴教和费世宝之前,找到并控制那座汇聚千年阴煞的汉代王侯墓,至少,不能让其落入敌手。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犹豫。在“暗月”出现的次日清晨,天色未明,寒雾弥漫,一支精悍的小队便已集结于警局后院。此次行动,贵精不贵多。核心成员包括:赵瑞河亲自带队,王顺及两名枪法精准、胆大心细的老警员负责武力支援;林国贵与伤势稍稳的林夕道人负责应对墓中可能存在的邪祟机关;摸金校尉吴真辰则是此次行动的向导与技术核心。

此外,队伍中还多了两张新面孔,是赵瑞河通过特殊渠道紧急请来的援手——正是“九异”中另外两位奇人:“飞贼”江怀天与“担夫”钱满。

江怀天年约三十,身形瘦小精干,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眼神灵动,步履轻捷,落地无声,据说其轻功已臻化境,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更有一手绝妙的开锁技艺,任何机关暗锁在他手中都形同虚设。他平日独来独往,亦正亦邪,此次是因欠着麻六子一个大人情,方才出手。

钱满则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黑壮汉子,沉默寡言,貌不惊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腰间缠着几圈粗麻绳。他看似憨厚,实则力大无穷,据说曾凭一己之力肩扛千斤棺木行走十里山路而气息不乱。他那看似寻常的扁担,也是祖传的硬木所制,坚韧异常。

吴真辰凭借祖传的“地脉堪舆图”和连日来的秘密勘探,最终将大墓最有可能的一处隐秘入口,锁定在了城东解放路中段一片看似寻常的老旧民居区内。这片区域鱼龙混杂,多是低矮的板壁屋,巷道狭窄曲折,便于隐藏,也利于玄阴教活动。

“入口应该就在‘刘记杂货铺’后院那口废弃的枯井之下。”吴真辰的独眼在晨曦微光中闪烁着确定的光芒,“我勘测过地气,那井下的水脉早已改道,但阴气极重,且有新近人工开凿的痕迹。错不了。”

事不宜迟,小队趁着清晨人迹稀少,化装成收潲水、送煤球的苦力,三三两两分散潜入了解放路。按照预定计划,在杂货铺后巷汇合。

杂货铺尚未开门,后院被一道低矮的土墙围着。江怀天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片刻后,后院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一条缝。众人鱼贯而入,迅速掩上门。

院子不大,堆满杂物,角落里果然有一口用石板半掩着的枯井。然而,刚一进院,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怪异气味便飘入众人鼻尖。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草药、香料的味道,其中似乎有麝香、雄黄、菖蒲,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但令人隐隐作呕的、类似陈年尸蜡燃烧后的焦臭。这气味若有若无,仿佛被刻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若非众人早有警惕,几乎难以察觉。

“是驱尸避虫香,还有……掩魂香!”林国贵压低声音,脸色凝重,“看来玄阴教的人已经先到了,而且进去有一段时间了。这香味是为了驱散墓中毒虫秽物,也掩盖他们自身活动可能泄露的生气和……血腥味。”

院内寂静无声,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敌人就在下面!

江怀天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隐蔽。他则如同一道青烟,贴着墙根和杂物阴影,无声无息地摸向枯井方向。果然,在井口旁一堆柴草后,他发现了两名穿着黑色劲装、怀抱短枪、正靠坐打盹的暗哨!显然是玄阴教留下看守入口的人。

江怀天眼中寒光一闪,出手如电!只见他指尖闪过两道微不可察的银光,那两名暗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便身子一软,昏死过去。江怀天将他们拖到隐蔽处绑好,塞住嘴巴,然后向后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行动干净利落,展现了其“飞贼”的高超技艺。赵瑞河心中稍定,挥手示意队伍跟上。

众人围到井边。井口直径约三尺,深不见底,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和那股香料味的阴风从井下呼呼吹上,令人汗毛倒竖。井壁湿滑,布满了苔藓。

“我先下。”江怀天低声道,将一条特制的、带有飞爪的百炼索扣在井沿,身形一纵,便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动作轻灵如猿猴。片刻后,井下传来三声轻微的叩击声,表示下方安全。

众人依次缘索而下。枯井并不太深,约两丈左右便到底了。井底空间稍大,一侧井壁被人为开凿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通向未知的深处。那诡异的香料味和阴风,正是从这洞中涌出。

“是近代的盗洞,打得还算规整,应该是玄阴教的手笔。”吴真辰用独眼仔细观察了洞口边缘的凿痕,低声道。他取出一个罗盘,但罗盘指针在此地疯狂摇摆,根本无法指示方向。“下面磁极混乱,阴气干扰太重,只能靠经验和感觉了。”

江怀天再次打头阵,他像壁虎一样贴着洞壁,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赵瑞河等人紧随其后,钱满则主动断后。盗洞初极狭,才通人,复行十余步,脚下开始出现破碎的青砖和夯土块,空气愈发阴冷潮湿。

“到墓道了。”吴真辰摸了摸洞壁的砖石,低声道,“是汉墓常见的‘黄肠题凑’制式,但规格很高,砖石巨大,灌了米浆,极为坚固。这盗洞是找准了墓道薄弱处打进来的。”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笃……笃……笃……”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压得极低的、如同念咒般的模糊人语!

玄阴教的人果然在里面!而且听这动静,似乎正在从事某种需要凿击和诵念的“工作”!

“跟上去,小心戒备!”赵瑞河打了个手势。队伍放轻脚步,仅靠几盏蒙着黑布的气死风灯照明,屏息凝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沿着宽阔却充满压迫感的墓道,向前缓缓推进。

墓道两旁是冰冷的砖墙,上面似乎曾绘有壁画,但年代久远,加上湿气侵蚀,大多已斑驳脱落,只能依稀看到一些模糊的神兽、云纹轮廓,在摇曳的灯光下,宛如鬼影。空气中那股香料味越来越浓,几乎盖过了原本的土腥味,但仔细分辨,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新鲜的血腥气!

越往深处走,危险也开始显现。脚下不时会踩到一些细小琐碎的东西,发出“咔嚓”声,用手电一照,竟是无数早已死去、干瘪发黑的甲虫尸骸,有些个头大得吓人。

“是‘尸蹩’,喜食腐肉,惧光畏火,看来是被玄阴教的香料逼退或杀死的。”吴真辰低声道,“都小心点,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话音刚落,侧前方一名警员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旁边墙壁上一块看似普通的砖石突然缩回,露出几个小孔!“咻咻咻!”数支闪着幽蓝寒光的短弩箭激射而出!

“小心!”幸亏众人早有警惕,纷纷扑倒在地或闪身躲避。弩箭擦着一名警员的头皮飞过,深深钉入对面的砖墙,箭头发黑,显然淬有剧毒!

“是‘连环踏弩’!别乱碰墙壁和地面!”吴真辰惊出一身冷汗。

经此一吓,众人更加谨慎。江怀天主动承担起探路的职责,他眼力极佳,身手敏捷,总能提前发现那些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绊索、压力砖等机关消息,并用特制工具小心解除或做出标记。

在穿过一条较为狭窄的甬道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分别通向左右两个耳室。

江怀天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先摸向左侧耳室查探。片刻后,他返回,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赵组长,左边耳室……你们最好来看看。”

赵瑞河心中一沉,带人悄悄靠近左侧耳室门口。用手电往里一照,纵然是见惯了凶案现场的赵瑞河和王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耳室面积不小,但此刻里面横七竖八堆满了东西——不是陪葬品,而是尸体!足足有十几具!这些尸体穿着破烂的短褂,像是码头苦力或流浪汉,死状极惨,大多肢体残缺,面容扭曲,仿佛经历了极大的痛苦。伤口并非利刃所致,更像是被野兽撕咬,或是被重物砸碎!地上凝固着大片黑褐色的血迹,散发出浓烈的恶臭。更令人发指的是,有些尸体胸口或腹部被剖开,内脏不翼而飞!

“是‘活祭’!用生人鲜血和内脏,祭祀墓中邪灵,或者……喂养什么东西!”林夕道人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玄阴教果然毫无人性!”

吴真辰检查了一下尸体和现场痕迹,沉声道:“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看这手法……不像是寻常机关或僵尸所为,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巨大、嗜血疯狂的‘活物’杀死的。玄阴教可能是在用活人探路,或者进行某种邪恶仪式。”

这一幕,让所有人脊背发凉。这古墓之中,除了致命的机关,显然还存在着更恐怖、更不可预知的危险!

众人沉默着退出耳室,心情沉重。玄阴教的残忍,超乎想象。他们继续向主墓室方向摸进,前方的凿击声和念咒声越来越清晰。

墓道开始变得宽敞,地面和墙壁的砖石也愈发精美,显示正在接近核心区域。但空气中的压抑感和危险气息也愈发浓重。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处坍塌,几块巨大的断龙石堵住了去路,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凿击声正是从缝隙另一端传来。

“怎么办?强攻过去?”王顺低声问。

“不可!”吴真辰阻止,“强行破石动静太大,必然惊动对方。而且这石头沉重,非人力可快速移开。”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担夫钱满走上前来。他摸了摸那几块估计每块都有数百斤重的断龙石,又看了看缝隙,闷声道:“让我试试。”

只见他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全身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原本就粗壮的手臂肌肉更是贲张而起。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抵住最上面一块巨石的边缘,低喝一声:“起!”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块沉重的断龙石,竟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抬起了一尺有余!虽然只是短暂一瞬,钱满便已脸色涨红,青筋暴起,但缝隙已足够一人通过!

“快过!”赵瑞河低喝。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依次侧身钻过缝隙。钱满最后通过后,才缓缓将石头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则大口喘着气,显然消耗极大。

穿过障碍,前方是一条装饰更为华丽的甬道,尽头隐约有光亮透出,凿击声和吟唱声已近在咫尺!玄阴教的人,就在前面!

赵瑞河打了个手势,队伍再次散开,借助墓道拐角和陪葬的陶俑、石兽作为掩体,悄悄向前摸去。一场在千年古墓深处的遭遇战,一触即发!

而此刻,谁也不知道,在主墓室的黑暗中,玄阴教究竟在布置着什么?而那曾用活人进行残忍祭祀的“活物”,又是否就潜伏在附近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