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看不见的鬼婴
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呼吸”声,仿佛永无止境,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队伍中每一个人的理智与勇气。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手电的光芒被压缩到极限,仅能照亮脚下不足三尺的、布满粘液和不明蠕动痕迹的地面。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踏在某种活物的内脏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冰冷的汗水混合着岩壁上渗出的腥臭粘液,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耳边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便是那缓慢、深沉、带着死亡韵律的“呼吸”。
又有两名兄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次是侧翼警戒的镖师,仅仅是因为多看了一眼岩壁上那搏动着的、类似血管的脉络,整个人就像被吸入了墙壁般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闷哼。另一次更令人胆寒,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警员,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嘶吼“别过来!滚开!”,随后便疯狂地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火星,最终被张冷强行击晕,但精神已彻底崩溃。
十八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十四人还能行动。绝望和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林夕道人气息愈发微弱,几乎全靠钱满背负。周历的“阴阳瞳”因过度使用和环境的强烈干扰,已开始流血泪。邓玄的哼唱声越来越低,对抗那无所不在的邪异“呼吸”消耗巨大。每个人的神经都已绷紧到了极限。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快要被这无尽的黑暗与诡异的“呼吸”逼疯时,前方带路的周历突然停下脚步,用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低声道:“前……前面……空间……变了……”
众人强打精神,凝神望去。只见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片难以形容的、巨大的空洞。那并非单纯的黑暗,而是一种……仿佛连光线和空间本身都被扭曲、被吞噬的“虚无”感。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寒之气,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几乎要冻结血液。而那缓慢的“呼吸”声,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源头……似乎就在那片“虚无”的中心!
“我们……到了。”林国贵的声音干涩,手中的罗盘早已彻底失灵,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发白。
赵瑞河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鼻,带着浓烈的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初生小童与腐烂物混合的怪异甜腥。他打了个手势,队伍呈扇形散开,依托在通道出口嶙峋的石笋后,小心翼翼地向前窥探。
当他们的目光真正适应了那片区域的诡异光线后,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灵魂都在战栗!
这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穹窿,仿佛整座山脉的心脏被掏空了。穹窿的顶部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旋转不休、由暗红、幽绿、惨白等多种邪恶色彩交织成的、如同活物般的能量漩涡,那便是洞内诡异光线的来源。漩涡中心,隐隐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垂直落下,照射在穹窿的中央。
穹窿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沸腾着的暗红色血池!池中血液粘稠如岩浆,不断翻滚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灼热的高温。血池的边缘,并非岩石,而是用无数惨白的、细小的骨骸垒砌而成,那些骨骸的形状……分明是未足月的小童!
而真正让所有人头皮炸裂、目眦欲裂的景象,在血池的上方——
上百具小童的躯体,如同被无形的线吊着,悬浮在血池上空数尺之处!这些小童,看起来不过数月大小,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药水浸泡过的青白色,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得诡异。他们周身赤裸,以某种特定而邪异的阵型排列着,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散发着滔天怨气的邪恶法阵!每一个小童的心口位置,都插着一根细长的黑色骨针,针尾连接着一道道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同血管般,从血池中汲取着养分,又汇入顶部那旋转的能量漩涡!
这便是“百婴阵”!以百名初生小童的肉身与魂魄为祭品,构筑的逆天邪阵!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令人心神崩溃的是,当众人将目光投向那法阵时,明明肉眼看不到任何异常,但每个人的脑海中,却瞬间被无数尖锐、凄厉、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小童哭嚎声所淹没!那哭声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仿佛有上百个看不见的、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灵体”,正环绕在那些小童躯体的周围,用它们无尽的怨念,疯狂地撕扯、侵蚀着每一个闯入此地的活物的神智!
“呃啊——!”一名心智稍弱的镖师率先承受不住,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眼耳口鼻中竟渗出血丝,精神瞬间濒临崩溃!就连张冷、赵瑞河这样的硬汉,也感到头痛欲裂,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小手在抓挠自己的皮肤!
“紧守灵台!是婴灵怨念!直接攻击魂魄!”林夕道人用尽最后力气嘶声提醒,自己却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宫先生!看你的了!”赵瑞河强忍着头颅欲裂的痛苦,对队伍中一个一直沉默寡言、身形佝偻的老者喊道。正是“塑魂匠”宫迹明!他因之前“皮偶案”的牵连,此次被戴罪立功,随行而来。
宫迹明看着那血池婴阵,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并非痴迷研究、而是真正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他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破旧布包里,颤巍巍地掏出一把特制的、散发着宁静气息的暗黄色香料,又取出几个用柳木雕刻的、眉眼慈悲的小小木偶。
“尘归尘,土归土……苦命的娃儿们……安息吧……”他喃喃自语,将香料撒向空中,指尖逼出几滴鲜血,滴在木偶之上。随后,他双手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诵起一种古老、低沉、充满安抚力量的安魂咒文。
随着他的施法,那些柳木小人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如同母亲温柔的怀抱,缓缓飘向那血池上空的婴阵。咒文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那无形的婴灵哭嚎,如同在暴风雨中点亮的一盏孤灯。
奇迹般地,那直接攻击灵魂的恐怖哭嚎声,竟然减弱了一丝!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撕心裂肺的尖锐感缓和了不少,众人脑中的剧痛也随之减轻。那些无形的婴灵怨念,似乎被宫迹明的安魂术吸引,一部分开始环绕着那些发光的柳木小人盘旋,暴戾之气稍减。
“有……有用!”邓玄惊喜道,他压力一轻,立刻配合宫迹明,哼唱起一段安抚亡魂的古老戏文,音波与安魂咒文交织,进一步稳定着局面。
然而,宫迹明施法极为耗费心神,他脸色迅速灰败,身体摇摇欲坠,显然支撑不了太久。而这,仅仅是暂时安抚了部分最外围的怨灵,那核心的百婴邪阵,依旧在缓缓运转,顶部的能量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
赵瑞河强忍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祭坛。在血池的正中央,婴阵的核心下方,悬浮着一座小小的黑色玉台。玉台之上,赫然摆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他们在汉墓中被三爷夺走的那卷青色玉简!另一样,则是一面造型古朴、边缘镶嵌着九个狰狞鬼头、镜面却是一片混沌黑暗的诡异铜镜!那铜镜散发出比玉简更加强烈、更加不祥的气息,仿佛是一切邪恶的源头!
而祭坛的四周,空无一人。玄阴教的主力,费世宝,三爷,那些邪教徒,一个都不见踪影!
敌人在哪?他们想干什么?这运转中的邪阵,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答案,似乎就在那血池中央的玉台之上。但要到达那里,必须穿过这由百婴怨灵守护的、恐怖的血池大阵!
“必须毁掉那面镜子和玉简!”赵瑞河咬牙道,拔出了手枪。最终的决战,就在眼前!然而,如何突破这无形的怨灵之墙和诡异的血池,抵达阵眼?而隐藏的敌人,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