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除秽
三爷带着那卷至关重要的玉简,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主墓室的秘道之中,沉重的暗门轰然闭合,将一切追击的希望断绝。几乎就在暗门合拢的瞬间,整个主墓室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巨兽被彻底惊醒!
“轰隆隆——!”
穹顶之上,镶嵌的“星辰”夜明珠明灭不定,大块大块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更可怕的是,四周那光滑如镜的黑色玄武岩墙壁,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沉闷的机括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中央那墨黑色的水池,如同被烧开的滚水般翻腾起泡,咕嘟咕嘟地冒出浓烈刺鼻的硫磺烟雾,水位开始肉眼可见地急速上涨!
“不好!墓室自毁机关被触发了!”吴真辰脸色剧变,独眼中充满了惊骇,“三爷那个混蛋!他拿走了关键的东西,启动了最后的陷阱!他想把我们全部活埋在这里!”
“找出口!快找出口!”赵瑞河嘶声大吼,搀扶起昏迷的林夕道人。王顺和两名警员一边躲避着头顶坠落的碎石,一边拼命射击试图阻挡那因阵法动荡而更加狂躁的九尾妖狐。妖狐厉啸连连,九条巨尾疯狂抽打,将玉台边缘的石栏击得粉碎,幽蓝的狐火四处飞溅,点燃了墓室中残存的帷幔,更添混乱。
钱满怒吼着,试图用蛮力推开那闭合的暗门,但那暗门显然由精钢铸就,内部机括锁死,纹丝不动!来时的甬道方向,传来沉闷的巨响,显然已经被落下的断龙石彻底封死!
“完了……这是绝户计!”一名警员面露绝望。
“不!还有生路!”吴真辰在剧烈摇晃中,强稳身形,目光如电,飞速扫视整个即将崩溃的墓室。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尊依旧蹲坐在玉台边缘、作为“镇墓妖傀”本体的羊脂白玉九尾狐雕像上!雕像因为妖魂离体作乱,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那血红的宝石双眼,依旧闪烁着不甘的邪光。
“任何绝杀之局,必留一线生机!这是古代工匠暗藏的规矩!”吴真辰大吼,指向玉狐雕像,“这妖傀是此墓核心镇物之一!镇压与生路往往一体两面!生路……很可能就在它的底座之下!钱大哥!推开它!”
钱满闻声,毫不迟疑,一个箭步冲到玉狐雕像前。此时墓室顶部落石如雨,地面开裂,水池的毒水已蔓延上玉台!他扎稳马步,怒吼一声,全身肌肉如虬龙般暴起,那双能抬起千斤断龙石的大手,死死抵住沉重的玉狐底座,脚下坚硬的玉石地面竟被踩出寸许深的脚印!
“给——我——开!”钱满额角青筋暴跳,双眼赤红,使出了毕生力气!
“嘎吱……轰!”一声沉闷的巨响,那重逾数千斤的玉狐雕像,竟被他以无匹神力,硬生生向后推移了尺许!雕像下方,赫然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陈腐但还算清新的空气从洞中涌出!
“有路!快走!”赵瑞河狂喜!
“你们先走!我断后!”林夕道人不知何时苏醒过来,脸色惨金,却挣扎着站起,一把推开搀扶他的赵瑞河。他看着那正冲破碎石火焰、疯狂扑来的九尾妖狐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若不解决这妖孽,谁也逃不掉!
“林道长!”
“快走!别忘了常家洞!”林夕道人厉声喝道,反手拔出背后的桃木剑,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剑身之上!桃木剑瞬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神祇!他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竟主动迎向那妖狐!
赵瑞河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含泪吼道:“走!”率先将受伤的警员推入洞口,然后是林国贵、吴真辰、江怀天。王顺和钱满紧随其后。
就在赵瑞河即将钻入洞口的瞬间,他回头望去。只见林夕道人已与妖狐虚影激战在一起,金光与妖气疯狂碰撞,将整个崩塌中的主墓室照得明灭不定。林夕道人显然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本源,每一剑都惊天动地,暂时将那妖狐逼退。但他七窍都在流血,身形摇摇欲坠。
“林道长!”赵瑞河心如刀绞。
“走!”林夕道人发出一声最后的怒吼,一剑荡开妖狐利爪,自己却也被一股巨力震飞,撞在墙壁上,鲜血狂喷。
赵瑞河一咬牙,钻入了狭窄的密道。在他身影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林夕道人挣扎着爬起,手中多了一张紫金色的符箓,脸上露出解脱而又庄严的神色,猛地将符箓拍向自己的天灵盖!同时,另一只手结印,指向那尊布满裂纹的玉狐雕像!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以我残躯,封妖镇魂!敕!”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妖狐凄厉到极点的哀嚎以及仿佛玻璃破碎的声响!整个密道剧烈震荡,灼热的气浪和刺目的白光从洞口涌入!赵瑞河被气浪推着向前翻滚,最后一眼,仿佛看到林夕道人的身躯化作点点金光,而那道妖狐虚影则被强行拉扯、压缩,重新塞回了那尊玉雕之中,随后玉雕在金光中彻底粉碎,被席卷的地水吞没!
“林道长!!!”赵瑞河在黑暗的密道中发出悲愤的嘶吼,但回应他的,只有身后彻底坍塌的轰鸣和不断逼近的炽热硫磺毒水!
“快爬!通道要塌了!”前方传来王顺的吼声。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所有人,在这狭窄、陡峭、充满碎石的密道中拼命向前爬行。身后是不断追来的塌陷和毒水,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焦糊味。不知爬了多久,就在所有人几乎力竭之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的空气!
“出口!”
钱满用肩膀撞开洞口伪装着的杂草和浮土,一行人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重重地跌落在冰冷的土地上。天空是灰暗的,下着冰冷的雨丝,他们竟然出现在岳麓山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荒坡下。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每个人都是伤痕累累,浑身污泥,脸上混杂着悲痛、后怕和疲惫。赵瑞河清点人数,进去时十余人,此刻只剩下他自己、王顺、钱满、吴真辰、江怀天、林国贵以及一名重伤的警员,共计七人。林夕道人和另外两名弟兄,永远留在了那座黑暗的地下宫殿里。
“林道长他……”王顺虎目含泪。
赵瑞河沉默地摇摇头,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张浸水但依稀可辨的拓片。
那是吴真辰在推开棺盖的瞬间,拼死用随身炭笔和油布拓印下的玉柩内壁地图。
地图中心,“常家洞”三个字和那个醒目的标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我们拿到了最终地点的地图……”赵瑞河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林道长……牺牲了。而三爷……他拿走了记载着进入和利用常家洞方法的玉简……我们……落后了。”
林国贵忍着悲痛,检查着拓片,语气凝重:“这地图……标识出的地气走向……常家洞那里,不是什么普通的‘煞位’,而是……‘天地气眼’!是汇聚方圆千里山川灵秀与阴煞之气的总枢!是真正的‘穴中之穴’!玄阴教在那里布阵,一旦成功,引发的灾难将远超我们的想象!”
吴真辰靠在一块岩石上,虚弱地补充:“而且……三爷拿到了玉简,意味着他们掌握了安全通道和可能克制洞内危险的方法……我们再去,就是硬闯龙潭虎穴……”
所有人都沉默了。代价如此惨重,换来的却是一个更加绝望的局面。敌人掌握了天时、地利、和方法,而他们,只剩下残缺的人手、一腔悲愤和这张用生命换来的、标注了最终战场的地图。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土和血水,从他们脸上滑落。远处,长沙城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
赵瑞河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水渍,目光扫过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同伴。他拿起那张湿漉漉的拓片,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攥着一团火。
“林道长不会白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兄弟们也不会白死。常家洞,我们必须去。就算没有玉简,就算那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得去!不是为了夺宝,是为了阻止他们!为了这座城,为了还活着的人!”
他看向林国贵和吴真辰:“林老板,吴先生,我们需要尽快找出这条路上,三爷可能遗漏的,或者玉简上没有的弱点。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他又看向王顺、钱满、江怀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我们很快就要再次出发。”
最后,他望向南方,那是湘西群山的方向,雨幕深处,仿佛就是常家洞的所在。
“费世宝,三爷……你们拿到了钥匙,但最终谁能打开那扇门,还不一定呢。”
休整,备战,然后,奔赴那最终的“天地气眼”——常家洞!这场跨越了无数诡案、牺牲了众多性命的正邪之战,终于到了要见分晓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