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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异闻录

共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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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血影琵琶鼓

尸煞虽除,其留下的“尸丹”与玄阴教引导作乱的证据,却像两块沉重的寒冰,压在赵瑞河的心头,非但没有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邃的寒意。玄阴教如此大费周章,催化一具汉代古尸为祸,绝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那么简单。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庞大、更恶毒的计划。

结案报告只能草草了事,将尸煞之乱归咎于“古墓变异尸气泄露,引发罕见疫病及野兽伤人”,以此安抚民心,避免造成全城大乱。但真正的调查,在极度保密的状态下,转向了更深、更暗的方向。

赵瑞河下令,将所有卷宗——从最初的“皮偶案”刘掌柜被剥皮,到义庄“诈尸”与宫迹明的控魂针,再到01号公寓的“灌俑”与“活俑”实验场,直至汉代水墓“走影”为祸以及玄阴教暗中引导的痕迹——全部集中到警局地下的一间密室中。他请求林国贵、林夕道人,连同暂时受监管的宫迹明、吴真辰,抛开一切杂务,共同梳理这些看似独立、却又隐隐相连的诡异事件。

密室内,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卷宗铺满了长桌,现场照片、证物草图、验尸报告、古籍摘抄凌乱堆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茶垢味和一种精神高度紧绷的焦灼感。

林国贵连续数日埋首于故纸堆中,翻阅着林家累代收藏的珍本、残卷,以及从01号公寓暗格、汉代水墓中找出的只言片语的记录。他眼窝深陷,鬓角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的关联。林夕道人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也强打精神,以道门术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宫迹明和吴真辰则凭借各自对邪术、墓葬的偏门知识,提供着零碎的线索和骇人听闻的传闻。

第三日深夜,林国贵猛地从一堆发黄脆弱的线装书中抬起头,手指颤抖地按着书页上一段模糊不清、配着诡异插图的记载,声音沙哑而充满震惊:

“找到了……或许,我们一直找错了方向!这些案子……剥皮、控尸、造俑、养煞……它们不是孤立的!它们可能……都是一场巨大仪式的一部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林国贵深吸一口气,指着书页上那幅描绘着无数模糊人影被丝线操控、围绕着一个巨大阴影舞蹈的插图,沉声道:“这本残卷源自明末,记载了一种早已失传、被视为禁忌的古老邪仪,名曰——‘血影傀儡戏’!”

“血影傀儡戏?”赵瑞河眉头紧锁。

“不错!”林国贵语气凝重,“此仪并非寻常戏法,而是一种企图窃取天地权柄、操控众生命运的逆天大术!据载,欲行此术,需集齐四大‘秽宝’以为根基:‘人皮为幕’——承载怨念与伪装的表皮;‘尸骨为架’——构筑不灭形骸的支撑;‘生魂为丝’——牵引与控制灵性的连线;‘煞气为鼓’——驱动与强化邪力的能量源泉!”

他逐一指向桌上的卷宗:“刘掌柜被剥皮制偶,是求‘人皮幕’!义庄控尸、水墓走影,是炼‘尸骨架’与‘煞气鼓’!而01号公寓那些被活生生封入陶俑、抽取生魂的实验……正是在尝试制作‘生魂丝’!”

密室中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这个推断太过骇人听闻,将数月来所有匪夷所思的案件串联一体,指向一个疯狂到极点的目标!

“若以此四大秽宝为基础,”林国贵继续道,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再辅以极其复杂的阵法与咒术,便可炼制出一个名为‘邪主傀儡’的恐怖存在。此傀儡无形无质,又可化生万象,能依附于任何事物之上,操控其言行命运,小可令人癫狂自残,大可搅动一地气运,引发兵灾瘟疫!而操纵此傀儡的邪师,便能借其力,行逆天之事,威力倍增!”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王顺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敬礼:

“组长!不好了!城里……城里同时好几个地方出事了!”

“慢慢说!怎么回事?”赵瑞河心中一沉。

“就在刚才不到一个时辰里,坡子街、小吴门、潮宗街、学院街……起码五六处地方,几乎同时发生了骚乱!”王顺语速飞快,“不是凶杀,是……是像中了邪一样!坡子街两家相邻的商铺老板,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突然抄起菜刀对砍,拉都拉不住!小吴门菜市场,一群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互相推搡踩踏,起因只是个孩子摔了一跤!潮宗街更邪门,一队送葬的队伍,抬棺的人突然发狂,把棺材都摔了,对着路人大打出手……所有出事的地方,混乱得像开了锅的粥,但仔细查问,好多人事后都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就像……就像被鬼迷了心窍!”

“还有!”王顺补充道,脸上带着一丝惊疑,“我们几个兄弟分头去现场勘查,回来都说,在骚乱发生前或发生时,隐约听到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琵琶、敲鼓,但那调子邪门得很,听得人心烦意乱,气血翻涌!”

琵琶鼓点?!

密室内所有人脸色剧变!

林国贵猛地看向桌上那本残卷,手指迅速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一行小字念道:“……行仪之时,需以‘乱魂琵琶’、‘引煞血鼓’之音,扰动一地气场,混淆众生神智,为‘邪主’降临铺路……其声缥缈,似有还无,或源自地底,或来自水脉,难以捉摸……”

“是了!是了!”林夕道人猛地站起身,因激动牵动伤势,咳嗽了几声,脸色潮红,“这就是了!‘血影傀儡戏’已经开始预热了!玄阴教正在以全城为棋盘,布设这邪仪!之前的种种案件,都是在为这场大戏准备‘材料’!那诡异的琵琶鼓声,就是仪式启动的信号,它在扰乱民心,制造混乱,汲取众生失控时产生的负面情绪,作为邪术的养料!”

“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炼制那个‘邪主傀儡’?”赵瑞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必然如此!”林国贵重重点头,但眉头锁得更紧,“但此仪最关键、也最难的一环,在于需要一个强大的‘魂器’作为傀儡的核心!这个‘魂器’,必须承载极致的、纯粹的、且与仪式属性相合的怨念与灵性,才能承受并驱动四大秽宝的力量,成为‘邪主’的凭依!”

“什么样的魂器?”赵瑞河追问。

这次,没等林国贵回答,一直沉默旁听的宫迹明,忽然抬起头,那双因常年接触阴邪之物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他声音干涩地开口:

“极致怨念……纯粹灵性……与仪式相合……”他喃喃着,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若论怨念之深、灵性之强,且与这‘戏’字天然契合……在这长沙城中,恐怕再无出其二……”

“谁?”赵瑞河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宫迹明缓缓转过头,看向赵瑞河,一字一顿地道:“二十年前,红极一时,却在那01号公寓离奇失踪,生死不明,最后被发现制成‘活俑’、胸腹掏空、填入香料符咒的……那位柳、云、笙、柳老板!”

柳云笙!正是01号公寓地下那具“活俑”的身份!那位色艺双绝、却遭遇如此非人折磨的戏剧名角!

“柳老板是名伶,一生粉墨登场,演尽悲欢离合,本身灵性极强。而她的死法……被活取生魂,制成容器,怨气之重,堪称滔天!再没有比她的亡魂,更适合做这‘血影傀儡戏’核心‘魂器’的了!”宫迹明语气肯定,“而且,据那实验日志记载,她的魂魄并未完全消散,很可能被某种邪法禁锢在01号公寓的某处,受尽煎熬,怨念与日俱增!玄阴教的目标,一定是她!”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彻底贯通!玄阴教布下如此大局,最终的目标,就是要夺取柳云笙那充满怨念的亡魂,作为“邪主傀儡”的心脏!

“必须阻止他们!”赵瑞河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必须在玄阴教找到并控制柳云笙的魂魄之前,先一步找到她,要么让她安息,要么……绝不能让她落入敌手!”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瞬间做出决断:“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王顺!你立刻带人,全城巡查,动用所有线人,不惜一切代价,追查那琵琶鼓声的源头!重点是地下暗渠、废弃管道、密室等可能隐藏声音的地方!发现异常,立刻报告,不要轻举妄动!”

“是!”王顺领命,匆匆离去。

“林老板,林夕道长,宫先生,吴先生,”赵瑞河看向剩下的四人,语气沉肃,“我们五人,即刻再探01号公寓!这次,目标明确,就是寻找柳云笙被禁锢的魂魄!无论如何,要赶在玄阴教前面!”

夜色深沉,长沙城在诡异的琵琶鼓点(或许只是心理作用带来的幻听)和零星骚乱的阴影下,显得躁动不安。而一场关乎整座城市命运的、深入最凶险之地的争夺战,即将在子夜时分,再次拉开帷幕。

玄阴教的“血影傀儡戏”已然开锣,那诡异的琵琶鼓声,究竟是来自地底,还是源于水脉?而01号公寓那深埋地下的罪恶渊薮中,柳云笙充满血泪的亡魂,又将揭示怎样的真相,或是带来怎样的变数?

分兵两路,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