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请太上天
三爷的尸身软倒在地，咽喉处恐怖的伤口不再流血，只余一片死寂的酱紫色。赵瑞河单膝跪地，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剧烈摇摆，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全身碎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不断从口鼻溢出，视野里只剩下模糊晃动的血色光影。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的惨嚎，以及那自始至终未曾停歇、啃噬灵魂的百婴哭嚎。
他做到了。以几乎同归于尽的方式，铲除了玄阴教的核心武力，“三爷”。但这胜利的代价，惨重得无法呼吸。王顺为了救他，胸口中了邪法，生死不明；自己重伤濒死；张冷、钱满等人仍在与那些如同傀儡般不知疼痛、不死不休的“八荒鬼卫”血战，人人带伤，摇摇欲坠；宫迹明、邓玄法力耗尽，瘫软在地；林夕道人……想到林夕，赵瑞河心头一阵刺痛，那位可敬的长者，早已牺牲在黑暗的古墓之中……
完了吗？不，还没有。
就在三爷气绝的刹那，整个巨大的洞窟，猛地一震！不是战斗引发的震动，而是源自地底深处、源自那血池中央、源自整个“天地气眼”核心的、仿佛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悸动！
“嗡——！”
一声低沉却穿透一切的声音响起，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骨髓和灵魂！血池中粘稠的血液如同烧开的沥青，剧烈地沸腾、翻滚，冒起的气泡炸开，释放出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和怨毒之气！悬浮在血池上方的百具婴尸，同时睁开了眼睛！那并非活人的眼眸，而是一片空洞的死白色，内里只有针尖大小的、旋转着的黑暗漩涡！
笼罩祭坛的无形婴灵怨念壁垒，瞬间凝实了数倍，哭嚎声化作了实质般的音波冲击，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向所有人的识海！刚刚因为三爷伏诛而稍缓一口气的众人，顿时如遭重击，修为稍弱的警员和镖师当场抱头惨嚎，七窍流血，精神瞬间崩溃！就连张冷、钱满这样的硬汉，也闷哼一声，动作僵滞，被鬼卫趁机在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啊！”宫迹明喷出一口黑血，彻底昏死过去。邓玄的戏腔戛然而止，整个人萎顿在地，瑟瑟发抖。
血池中央，那黑色玉台之上，放置的青铜鬼面镜猛地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光芒！镜面不再混沌，而是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恶魔睁开了眼睛！旁边那卷青色玉简无风自动，哗啦啦展开，上面用鲜血书写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散发出邪异的光辉！
“时辰已到……恭迎‘虚神’降世！”
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和漠然气息的声音，突兀地在整个洞窟中响起。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压过了所有的厮杀、哭嚎和沸腾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响彻在心灵深处。
祭坛上空，那旋转的能量漩涡中心，暗红色的光柱骤然变得凝实无比，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蠕动、不可名状的阴影在汇聚、在嘶嚎！一股远超之前任何邪物、任何威压的、充满古老、混乱、贪婪与绝对毁灭意志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
在这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下，还活着的人，无论是赵瑞河一方，还是那些残存的“八荒鬼卫”，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战斗，被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无上威严所震慑，心生大恐怖，几乎要跪伏下去！
光芒一闪，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血池中央的玉台之上，就站在那“虚镜”和“阵钥”之后。
来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温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位饱读诗书、温文尔雅的中年儒士。他的身上，没有半分邪气，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出尘之气。
然而，赵瑞河在看到此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尽管容貌、气质完全不同，但那眼神深处蕴含的、视众生如蝼蚁的极致冷漠，以及那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让他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费世宝！或者说，是他的真身，玄阴教教主，“虚镜子”！
他果然一直就在这里！冷眼旁观着一切，直到这最终的仪式时刻，才亲自现身！
“费……世……宝！”赵瑞河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带着血沫。
费世宝（虚镜子）淡淡地瞥了赵瑞河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挣扎的虫豸，没有丝毫波澜。他的目光，更多地是投注在头顶那汇聚着恐怖存在的暗红漩涡，以及手中的“虚镜”和“阵钥”上，充满了狂热与期待。
“百婴为祭，虚镜为引，阵钥开门……以这湘楚之地千年煞气为薪柴……恭请‘大虚无形天尊’……一缕分神降临此界！”虚镜子朗声吟诵，声音中蕴含着奇异的韵律，与整个大阵、与天地气眼产生了共鸣！
他双手虚托，“虚镜”与“阵钥”缓缓悬浮而起，镜面对准了上空的光柱漩涡，玉简上的血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纷纷投入镜中！镜面的漆黑漩涡旋转速度暴增，那点猩红光芒急剧放大！
“轰隆隆——！”
整个常家洞，不，是整个山体，乃至方圆百里的天地，都开始剧烈震荡！穹顶开始掉落巨大的石块，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血池咆哮，婴灵尖啸！那光柱漩涡中，一个模糊不清、却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阴影轮廓，正在迅速凝聚、清晰！无法形容的邪恶与威压，让所有人都产生了窒息和灵魂崩灭的感觉！
完了……彻底完了……赵瑞河心中一片冰凉。面对这种层次的力量，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人力，岂可抗神？
然而，就在这绝望之际，就在那“大虚无形天尊”的阴影即将彻底凝实，跨空而来的瞬间——
一道清冽、坚定、仿佛划破永夜的光明之音，如同九天玄雷，炸响在混乱的洞窟之中：
“无量天尊！邪魔外道，安敢窥窃天道！？”
声音响起的刹那，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祭坛侧面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中冲天而起！光柱之中，蕴含着一股至阳至刚、沛然莫御、充满浩然正气的磅礴力量！这力量与那邪神的威压截然相反，如同烈日融雪，瞬间将笼罩全场的阴邪气息冲淡了几分！
光柱源头，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他道袍破碎，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燃烧着不惜一切的决绝光芒！
不是别人，正是本该早已死在汉代古墓主墓室崩塌中的——
林夕道人！
“林……林道长！？”赵瑞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不是已经为了封印九尾妖狐，兵解了吗？
虚镜子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容：“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费世宝……不，虚镜子！”林夕道人声音虚弱，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你自以为算尽天机，可知我龙虎山秘传，有一式‘金蝉脱壳，假死还魂’之术？贫道当日兵解是假，借古墓阴气与妖狐爆发的混乱遮掩天机，留下一缕本命元神潜伏于此，等的就是今日你这魔头彻底显露行迹，引动邪神，气机与这方天地最深之际！”
他目光扫过重伤的赵瑞河、死战的张冷钱满、昏迷的宫迹明，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决然，最后死死盯住虚镜子：“今日，贫道便以这残躯，行代天刑罚之事！”
话音未落，林夕道人双手猛地合十，指尖迸射出刺目的精血，在胸前划出一道复杂无比的古老符箓！他口中念诵着玄奥晦涩的咒文，每一个音节吐出，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体就透明一分，但周身散发出的青光却愈发炽盛！
“弟子林夕，恭请三清道祖，敕令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降下一缕‘太上天威’，荡妖除魔，肃清寰宇！”
“禁术——请太上天！”
轰！！！
林夕道人整个人化作了一轮青色的太阳！无尽的光芒和磅礴的纯阳天道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光芒所过之处，婴灵的哭嚎被净化，邪异的血光被驱散，那凝实的怨念壁垒如同冰雪消融！
这股力量，至大至刚，充满了无上的秩序与威严，与那即将降临的、代表混乱与毁灭的“大虚无形天尊”的气息，形成了最极致的对立和碰撞！
“不——！”虚镜子发出惊怒的咆哮，他疯狂催动“虚镜”和“阵钥”，试图加速邪神降临的过程！
两股代表着截然不同宇宙法则的恐怖力量，在这常家洞的“天地气眼”之中，轰然对撞！
天地失色，乾坤倒悬！
光芒与黑暗交织，道音与魔嚎共响！
林夕道人以身作薪，点燃残魂，为这绝望的战场，强行借来了一线天道生机！而这生机，能持续多久？又能为赵瑞河他们，创造出怎样的破阵之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团燃烧自我、硬抗邪神的青色光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