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水妖，八卦阵
林夕道人与两名弟兄的牺牲，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位幸存者的心头。那份用生命换来的、浸染着血与泥的玉柩地图拓片，被赵瑞河如同烙铁般紧紧攥在手中，既是导向最终战场的罗盘，也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印记。长沙城内，“暗月血云”的异象虽已消散，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恐慌却并未远离，反而随着七日之期的逼近，愈发浓重。
没有时间沉溺于悲伤。在岳麓山后山那处荒坡下短暂的、伴随着冰冷冬雨的喘息之后，赵瑞河强忍悲痛，做出了决断。
“回城！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力量！常家洞，就是最终的了断之地！”
他们互相搀扶着，绕开大路，如同受伤的狼群，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警局。此时的警局，气氛同样凝重。厅长在听闻古墓中的惨烈和最终的发现后，脸色煞白，久久无言。他深知，事态已彻底超出了普通治安的范畴，上升到了关乎一城乃至一方气运存续的层面。在赵瑞河斩钉截铁的陈述和那份血迹斑斑的地图面前，他最终给予了全权的支持，并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官方资源，但再三叮嘱，行动必须绝对保密，避免引发大规模恐慌。
与此同时，一张无形的网络，通过麻六子那遍布三教九流的渠道，以及林国贵在玄门中的声望，被迅速撒开。这一次，不再是单打独斗，也不再是小规模的精英突击，而是要汇聚所有能与这场滔天阴谋抗衡的力量，做最后一搏！
“九异”之中，除已牺牲或无法联系者，余下之人纷纷响应：
赌王麻六子提供了巨额的资金和物资支持，并派出了手下最精干、敢打敢拼的护卫队，负责后勤与侧翼警戒。
酒神郭倒山亲自带着他那帮常年行走江湖、水性极佳的船工伙计赶来，他们或许不通玄术，但血气勇猛，且对湘西水道颇为熟悉。
唱角邓玄不顾“红皮剪纸人”事件中的内伤未愈，执意加入，他的“半阴半阳”之体和通灵嗓音，或许是对抗邪法咒语的关键。
摸金校尉吴真辰、飞贼江怀天、担夫钱满自是当仁不让的核心。
甚至一些平日隐于市井的“五奇”人物，如以一手“子午追魂枪”闻名镖行的枪王张冷，也被麻六子重金请动，带着一队精锐镖师前来助拳。
而官方层面，除赵瑞河直属的刑警队精锐外，厅长还特批了一支装备了德制步枪和少量冲锋枪的省防军特别行动小队，由一名姓胡的营长带队，负责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
林国贵则日夜不休，与几位闻讯赶来的、心存正道的佛道居士（虽非“四仙”级别，但也颇有修为）一起，加紧绘制破邪符箓，准备法器等物。
在出发前夜的秘密集会上，赵瑞河将那份拓片地图铺在桌上，指向湘西群山深处那个被朱红标记的“常家洞”。
“诸位，此地便是玄阴教百年谋划的终极舞台，‘百婴大阵’的布设之处。林道长以性命换来此图，指出此处乃‘天地气眼’，凶险万分。敌人占据地利，手握关键玉简，且时间紧迫。此去，九死一生，赵某不敢强求，有愿退出者，现在便可离去，绝无怨言。”
屋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麻六子捻着佛珠，嘿然一笑：“赵组长，到了这个份上，谁还能独善其身？赌桌上有句话，要么通吃，要么赔光，老子这次，跟了！”
郭倒山猛灌一口酒，将酒坛顿在桌上，瓮声道：“娘的！搞那么多邪乎玩意儿害人！老子这条命是水里捞出来的，不怕再还回去！”
邓玄轻轻咳嗽两声，阴柔的脸上却满是坚毅：“邓某虽力薄，但这副嗓子，还能为诸位壮行，破邪音！”
张冷抱拳道：“张某走镖半生，讲的就是个‘信’字！赵组长为民除害，义之所向，张某与麾下弟兄，愿效犬马之劳！”
……无人退缩。
赵瑞河环视众人，重重抱拳：“既如此，赵某代长沙百姓，谢过诸位！明日拂晓，出发！”
民国十三年，腊月廿一，拂晓。一支成分复杂却目标一致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沙城。没有欢送，没有誓师，只有沉重的脚步和凛冽的寒风。队伍分作数批，化整为零，通过不同路径，向湘西方向急进。
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急行军，穿越崎岖的山路和寒冷的丛林，终于在腊月廿三傍晚，抵达了地图所标示的“常家洞”所在区域——一片位于沅水支流深处、人迹罕至的险峻山峦。
还未靠近核心地带，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已扑面而来。空气中的水汽变得粘稠而冰冷，带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腐烂水草的腥味。周围的植被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墨绿色，寂静得可怕，连鸟兽虫鸣都绝迹了。
担任前锋探路的江怀天和吴真辰很快带回消息：常家洞的入口，隐藏在一处瀑布之后的山壁上，但通往瀑布的河谷，以及瀑布下的深潭，已经被玄阴教设下了严密的防线！
众人借助暮色，潜伏行到一处高地上望去。只见前方是一条蜿蜒的、水色暗沉的河谷，河谷中雾气弥漫，看似平静，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水流的方向和速度极不自然，隐隐形成某种循环往复的诡异阵势。瀑布如白练般从数十丈高的山崖垂下，砸入下方幽深如墨的潭水中，发出沉闷的轰鸣。潭水边缘，隐约可见一些用黑色石块垒砌的简易工事，有黑影在其中晃动。
“是‘九曲迷魂水阵’！”林国贵仔细观察河谷水势后，脸色凝重，“借天然水道，辅以邪法，扰乱方位感，入阵者如同鬼打墙，且水中必有古怪！”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潭水中央突然冒起一串气泡，一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暗青色背鳍一闪而过，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水妖！”郭倒山瞳孔一缩，“看这动静，个头不小，还不止一条！狗日的玄阴教，连这河里的玩意儿都弄出来看门了！”
“硬闯不是办法。”赵瑞河沉声道，“郭老板，你和你手下弟兄水性最好，可能设法探清水路和那水妖的底细？”
郭倒山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放心！这帮兄弟跟过丁小钱，他不来，水里的事儿，交给老子！”他转身对一群精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船工伙计吼道：“兄弟们！抄家伙！下水摸摸这群水鬼的底！”
与此同时，林国贵与同来的一位法号“云静”的居士，以及精通奇门遁甲的张半仙（“五奇”之一，以卜算阵法见长）凑在一起，迅速在地上用石子画出河谷大致轮廓，开始推演这“九曲迷魂阵”的生门所在。
“坎位为水，死门在北，但水势回旋，生门飘忽……需以巽风引之，离火照之……”张半仙掐指推算，眉头紧锁。
林国贵则观察星位和地气流动，补充道：“此地气眼紊乱，阵法根基借的是邪力，而非纯正地脉……生门可能在……西南那片礁石之后！”
枪王张冷则指挥着镖师和省防军士兵，迅速占据河谷两侧的制高点，架起步枪和唯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枪口冷冷地指向下方的潭水和工事。“只要水里的东西敢露头，或者工事里的杂碎敢冒泡，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战斗，在夜幕彻底降临前，猝然打响！
郭倒山亲自带领几名水性最好的伙计，口衔短刀，悄无声息地潜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片刻后，水下传来剧烈的搅动和闷响，暗红色的血水翻涌上来！显然是与水妖发生了遭遇战！
几乎同时，河谷中的迷雾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旋转，试图将靠近岸边的人卷入其中！工事中的玄阴教徒也开始用弓弩和土枪射击！
“开火！”张冷一声令下！
“哒哒哒……砰！砰！砰！”激烈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死寂！子弹如同雨点般泼向对岸工事，压制得敌人抬不起头。
“生门在西南礁石！火力掩护！懂水性的，跟我强渡！”赵瑞河见郭倒山那边缠住了水妖，当机立断！
王顺带领几名水性好的警员和船工，在张冷等人的火力掩护下，冒着稀疏的箭矢，奋力向西南方向的礁石游去。林国贵和张半仙则不断指引方向，避免他们被迷魂水阵卷走。
水下战斗异常惨烈，不时有船工负伤或被拖入深水。但郭倒山等人悍勇无比，凭借丰富的水下经验，用特制的分水刺和渔叉，与那形似巨鲶、满口利齿的水妖搏杀，鲜血染红了大片水面。
终于，在付出了数人伤亡的代价后，王顺等人成功登上了西南礁石，并且发现了一条隐藏在礁石后的、通往瀑布方向的狭窄水道！那里，正是“九曲迷魂阵”的生门所在！
“突破口打开了！全军压上！”赵瑞河大吼！
主力队伍开始沿着开辟出的生门通道，向瀑布下的深潭发起了总攻。枪声、喊杀声、水声、以及水妖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在这幽深的峡谷中回荡。
第一道防线，在奇人异士们的通力协作和英勇奋战下，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血口子。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瀑布之后，那幽深莫测的“常家洞”内，等待着他们的，将是玄阴教经营多年的核心巢穴，以及那恐怖无比的“百婴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