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食心尸
子时将近,夜色如墨。坡子街深处,01号公寓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狰狞的轮廓。赵瑞河、林国贵、林夕道人、宫迹明、吴真辰五人,外加四名精选的持枪警员,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这栋被诅咒的建筑前。空气中弥漫的不安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仿佛整座公寓都在微微震颤,呼应着城中那若有若无、扰人心神的诡异琵琶鼓点。
铁门上的锁链和封条早已在之前的探查中破坏,黑漆大门虚掩着,如同巨兽微张的嘴,散发出混合了陈年霉腐、奇异香料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阴寒气息。
“此次凶险远超以往,诸位务必小心。”赵瑞河压低声音,最后一次检查了手中的驳壳枪和腰间的匕首,目光扫过众人。林夕道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手中紧握拂尘;林国贵提着装有法器符箓的皮箱,神色凝重;宫迹明则显得有些异样的兴奋与紧张,摩挲着他那个装着各种诡异小物件的布包;吴真辰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仅存的左手握着一把探阴爪。
推开沉重的大门,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和瓦砾的大厅。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一进入公寓,众人便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空气粘稠得如同在水中行走。
“这里的‘障眼法’和‘迷魂阵’被加强了。”林国贵手持罗盘,只见指针疯狂摇摆,根本无法定位,“看来对方知道我们会来,已经张网以待了。”
宫迹明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掏出几个用特殊药泥捏成的小人偶,口中念念有词,将人偶分别摆放在几个特定的方位。“跟我走,尽量踏在我踩过的地方。”他低声道,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异光,仿佛能看穿虚妄。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放弃了常规路径,时而侧身挤过看似墙壁的缝隙,时而从倒塌的家具下爬过,曲折前行,竟比上次顺利了许多,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
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那股香料混合尸蜡的怪味也越发浓郁。地下层的空间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扭曲、广阔,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仿佛用鲜血绘制的扭曲符文,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是‘血锢咒’,”林夕道人皱眉道,“用来禁锢和折磨灵体的邪法,看来柳老板的魂魄确实被囚禁在此,而且正在被强行炼化!”
终于,他们再次来到了地下三层,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布满了“灌俑”的殉葬坑洞入口。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坑洞中央那个石砌祭坛周围,原本跪拜的陶俑,此刻竟然全部面朝外,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盯”着入口方向!它们身上那些修补的缝隙中,渗出更多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血泪!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狂暴、怨毒的气息!
而在祭坛之上,那具身穿戏服、胸腹被掏空的“活俑”柳云笙,依旧静静地站立着。但此刻,她的怀中,赫然抱着一面样式古朴、颜色暗红、仿佛用人皮蒙就的琵琶鼓!鼓身刻满了扭曲的鬼纹,鼓面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在呼吸,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
“血影琵琶鼓!”林国贵失声低呼,“他们……他们已经将魂器与邪仪的法器初步结合了!”
更令人心悸的是,柳云笙那张蜡黄的面孔上,原本紧闭的双眼,此刻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深如墨、旋转不休的黑暗,无尽的悲苦、愤怒、绝望与怨毒,如同实质般从中涌出,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她的亡魂,正被那面邪鼓强行抽取、折磨、催化!
“必须打断她!”林夕道人强忍不适,手掐法诀,一道清心符就要打出!
“呵呵呵……现在才来,不觉得太晚了吗?”一个阴恻恻、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声音,突然从坑洞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阴影蠕动,走出一个穿着宽大黑袍、身形佝偻、脸上带着一张惨白无五官面具的身影。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黑袍罩体、气息阴冷的身影。
“养尸人!”宫迹明瞳孔一缩,低喝道。他认出了对方身上那股与义庄控尸、催化尸煞同源的邪恶气息。
“宫迹明,你这个叛徒。”养尸人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冰冷的杀意,“费爷的‘大业’即将完成,你却帮着这些官府鹰犬来捣乱?真是自寻死路!”
他话音未落,双手猛地一挥!只听四周传来一片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坑洞边缘那些渗着“血泪”的陶俑,表面的陶土纷纷龟裂、剥落,露出里面一具具干瘪发黑、眼窝冒着绿光、口中滴着粘液的恐怖尸骸!这些尸骸动作僵硬却迅捷,发出低沉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朝着赵瑞河等人扑来!正是被邪术催化、失去理智、只知吞噬生机的“食心尸”!
“开火!保护林老板和宫先生!”赵瑞河厉声下令,率先扣动扳机!王顺和警员们也纷纷开枪射击!
“砰砰砰!”枪声在密闭空间内震耳欲聋。子弹打在食心尸身上,虽然能造成伤害,击退它们,但这些鬼东西仿佛没有痛觉,除非打断关节或打碎头颅,否则依旧悍不畏死地扑上!更可怕的是,它们口中喷出的墨绿色尸毒雾气,迅速弥漫开来,腐蚀着空气,一名警员躲闪稍慢,吸入一丝,顿时面色发青,倒地抽搐!
“结阵!用火!”林国贵大喝,与林夕道人背靠背,一人挥动桃木剑,引动阳火符箓,一人口诵净天地神咒,清光闪耀,暂时逼退了靠近的尸群。吴真辰则凭借灵活的身手和探阴爪,专攻食心尸下盘,破坏其平衡。
宫迹明趁乱,从布包中抓出一把特制的“破障粉”,朝着祭坛方向撒去!粉末在空中发出细微的爆鸣,暂时削弱了祭坛周围那层无形的邪力屏障。他对着赵瑞河大喊:“赵组长!我去尝试解开柳老板魂体的禁锢!你们挡住他们!”
“想救人?痴心妄想!”养尸人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上前,袖中滑出一对漆黑的、散发着腥臭的短刺,直取宫迹明要害!他的身法诡异,招式狠毒,显然武功不弱。
赵瑞河岂能让他得逞?一个箭步上前,驳壳枪连续点射,逼得养尸人不得不回防。两人顿时战作一团。养尸人武功诡异,身法飘忽,但赵瑞河枪法精准,经验丰富,加之心中救人之念坚定,一时竟斗得难分难解。
另一边,林夕道人与林国贵合力,勉强抵挡着源源不断涌上的食心尸和另外两名黑袍人的邪法攻击。黑袍人驱使着更厉害的尸毒和诅咒,林夕道人旧伤未愈,嘴角已渗出血丝,全靠林国贵以精血激发护身法器苦苦支撑。吴真辰和剩余警员则陷入与大量食心尸的混战,险象环生。
宫迹明不顾自身安危,冲到祭坛之下,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动安魂解咒的秘传法诀,试图沟通柳云笙被禁锢的魂魄,瓦解那“血影琵琶鼓”的邪力链接。祭坛上,柳云笙的亡魂似乎有所感应,挣扎得更加剧烈,那面无面琵琶鼓发出的波动也越发紊乱。
“该死!”养尸人见局势有变,虚晃一招,逼退赵瑞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手中的短刺上!短刺顿时黑气大盛,他转身就要掷向正在施法的宫迹明!
“休想!”林夕道人见状,不顾自身,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真元,拂尘挥出,一道璀璨金光后发先至,击中养尸人后背!
“噗!”养尸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跄。但他也趁机将一枚短刺掷出!短刺化作一道黑光,射向宫迹明!
赵瑞河眼疾手快,抬手一枪!“铛!”子弹精准地击中短刺,将其打偏,钉入一旁的石壁,深入数寸!
宫迹明趁此机会,法诀完成,咬破食指,一滴殷红的血珠点向柳云笙眉心!同时大喝:“柳老板!尘归尘,土归土!恩怨已了,何必执着!散去吧!”
那滴血珠没入柳云笙眉心,她怀中的“血影琵琶鼓”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响,鼓面出现一道裂纹!柳云笙睁开的双眼猛然圆睁,那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解脱般的清明,她深深看了一眼宫迹明,又看了一眼这充满罪恶与痛苦的人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凄然的弧度。紧接着,她的身躯,连同那面邪鼓,从内部开始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白光,魂魄的波动变得平和,然后……如同风中残烛,缓缓消散,化为点点荧光,最终归于虚无。
魂器,被超度了!
“不——!”养尸人发出不甘的咆哮,状若疯癫,“你们毁了费爷的‘主傀’!坏了‘百婴大阵’的根基!你们都得死!”
百婴大阵!又一个可怕的名词被抛出!
但此刻他已身受重伤,见魂器被毁,大势已去,怨毒地瞪了众人一眼,猛地掷出几颗黑丸,黑丸炸开,散发出浓密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毒烟!
“屏息!后退!”赵瑞河大喝。
待毒烟散尽,养尸人和他剩余的手下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仍在嘶吼、但失去邪术支撑后行动变得迟缓的食心尸。众人合力,很快将这些行尸走肉彻底消灭。
战斗结束,地下空间恢复死寂,只有浓烈的硝烟、尸臭和焦糊味弥漫。祭坛上空空如也,柳云笙和那面邪鼓都已消失。
宫迹明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刚才的施法耗尽了他的心力。他望着柳云笙消失的地方,喃喃道:“她……解脱了。只是,那养尸人最后似乎用邪法,将部分仪式的残余能量……转移走了……”
林夕道人咳出几口淤血,虚弱地道:“‘百婴大阵’……我曾在龙虎山残卷中见过记载,是……是上古禁忌邪阵,以百名特定生辰的童灵为祭,可铸就逆天邪物,威力无穷……没想到,费世宝竟然在谋划这个!”
赵瑞河扶起林夕,面色前所未有的沉重。01号公寓的危机暂时解除,柳云笙的亡魂得以安息,但他们似乎揭开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谋冰山一角。玄阴教、费世宝、百婴大阵……这些线索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一起。
“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撤离。”赵瑞河下令,“将这里彻底封死!宫先生,”他看向宫迹明,目光复杂,“此次多亏有你。之前的事,我可以向上峰陈情,但你需戴罪立功,助我们对付玄阴教和费世宝。”
宫迹明沉默片刻,看着这片充满罪恶与痛苦的废墟,又想起柳云笙最后那解脱的眼神,最终重重点了点头:“老夫……愿尽绵薄之力。”
一行人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互相搀扶着,再次走出01号公寓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大门。天际已微微泛白,但笼罩在长沙城上空的阴云,却似乎更加浓重了。那诡异的琵琶鼓声好像消失了,但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寂静,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