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走尸害人
古墓“走影”逃脱的消息,被赵瑞河严密封锁,仅限核心几人知晓。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自那夜从汉代水墓返回后不足三日,一种新的、更加原始血腥的恐怖,如同瘟疫般在长沙城的暗巷与边缘地带悄然蔓延。
最先出事的是南门外码头区。一个负责夜间看守货栈的更夫,清晨被人发现死在堆满麻袋的仓库角落里。死状极惨,整个人仿佛被巨力撕扯过,肢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胸膛被剖开,内脏不翼而飞,创口处的血液凝固成暗黑色,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极寒冻伤后的青紫色坏死斑块,散发出混合了血腥和腐烂的恶臭。现场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只有一些零乱的、沾着泥污的脚印,以及一种……类似野兽爪痕、却又带着人指轮廓的诡异印记。
紧接着,西园北里一带,一个早起倒马桶的妇人,在巷口发现了一具被吸干了血液的野狗尸体,同样有冻伤和撕裂痕迹。同夜,居住在北正街棚户区的一个独居老鳏夫离奇失踪,次日被发现弃尸于附近的臭水沟,死状与码头更夫如出一辙,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头,脸上凝固着极致恐惧的表情。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各种添油加醋的传言,迅速在底层民众中散播开来。“僵尸吃人”、“白毛怪”之类的说法喧嚣尘上,人心惶惶。一到入夜,原本热闹的夜市早早收摊,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街上行人寥寥,巡逻的警员也都提心吊胆,三人成队,不敢落单。甚至有巡夜的警员信誓旦旦地声称,在月光下看到一道快如鬼魅的惨白影子,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屋顶,速度惊人,转眼即逝。
压力再次聚焦到赵瑞河身上。他心中雪亮,这绝非寻常的凶杀或野兽伤人。那伤口附带的冻伤和坏死迹象,与吴真辰描述的“走影”尸毒特征完全吻合!
“是那东西出来了!”林国贵面色凝重,在警局的临时指挥部里,对赵瑞河和林夕道人说道,“而且,它正在快速‘成长’。初成的‘走影’或称尸煞需大量吸食活物精血阳气,以稳固尸身,凝聚煞气。看这作案频率和手段的凶残程度,它越来越饥渴,也越来越强了!”
林夕道人强撑病体,检查了警方拍回来的现场照片和有限的物证——主要是泥土和那诡异的爪印拓片,掐指推算,脸色愈发苍白:“没错,是极厉害的‘尸煞’!此物集地脉阴煞、古墓尸气、以及……似乎还有一股外来的邪法催化于一身,凶戾无比!寻常刀枪难伤,力大无穷,更能口喷尸毒,中人立毙!必须尽快找到它,在其彻底成型、为祸一方之前,将其铲除!否则,长沙城将永无宁日!”
然而,长沙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在一片混乱和恐慌中,精准定位一具行动如风、昼伏夜出、狡诈凶残的尸煞藏身之处,谈何容易?常规的排查搜捕如同大海捞针。
关键时刻,被暂时软禁在警局后院、协助研究“皮偶”和“控魂针”技术的宫迹明,提供了一个线索。他听闻尸煞作祟的消息后,主动找到赵瑞河:“赵组长,若信得过老夫,或可一试‘寻踪觅影’之法。”
“你有办法?”赵瑞河此刻已是病急乱投医。
“需借助那古墓中带出的、沾染了尸煞气息的泥土,以及它残留的爪印痕迹。”宫迹明道,“老夫可做一个‘寻尸泥人’,施以秘术,或能感应到同源尸气的方位。”
与此同时,吴真辰也表示,可以根据尸煞喜好阴湿、避阳趋煞的特性,结合长沙城周边的山川地势、水脉流向,用“分金定穴”之术,大致推算其最可能的藏匿区域。
事不宜迟!赵瑞河立刻安排。宫迹明取来从案发现场精心收集的、蕴含着尸煞微弱气息的泥土和印记拓片,关起门来,耗费数个时辰,以其精湛的“塑魂”手艺,混合特制药水、朱砂以及几样古怪药材,塑成了一个巴掌大小、五官模糊、却透着几分邪气的泥人。他咬破指尖,滴血点睛,口中念念有词,那泥人竟微微颤动起来,脑袋偏向某个方向。
另一边,吴真辰铺开长沙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手持罗盘——尽管罗盘指针受尸煞阴气干扰摇摆不定,结合自己对地脉的深刻理解,以及尸煞作案地点的分布,用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大致范围——城东郊外,靠近浏阳河一片废弃的砖窑厂和乱葬岗交界地带!
“那里地势低洼,水汽充沛,且乱葬岗阴气极重,废弃窑洞众多,易于藏身,是尸煞最喜欢的‘养尸地’!”吴真辰指着地图肯定道。
宫迹明的“寻尸泥人”所指示的方向,与吴真辰推算的区域竟然大致重合!
目标锁定!赵瑞河不再犹豫,立刻点齐人手。除了王顺、老陈等精锐警员,林国贵、林夕道人、宫迹明、吴真辰全部出动。考虑到尸煞的凶悍,赵瑞河特意申请调拨了更多弹药,并准备了煤油、火把等物,打算一旦困住尸煞,便以烈火焚之。
临行前,赵瑞河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力量仍显单薄。他想起一人,便派人火速前往城西“振武镖局”,希望能请动那位以一手“镇邪朴刀”闻名的总镖头景龙相助。景龙与官方素有往来,但此人性格孤傲,能否请动,犹未可知。
队伍趁着黄昏时分,悄然出城,直扑东郊乱葬岗。越靠近目标区域,空气中的湿腐气味越重,四周愈发荒凉,废弃的田埂、残破的坟茔、枯死的树木在暮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宫迹明手中的“寻尸泥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指向愈发明确——正是那片黑压压的、散发着浓郁霉烂和尸臭的乱葬岗深处,几座依着土坡挖掘、如今已大半坍塌的旧砖窑!
夜幕彻底降临,残月被薄云遮掩,天地间一片晦暗。众人点燃火把,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在吴真辰的指引和泥人的感应下,小心翼翼地摸向最大、也是保存相对最完整的那座废窑。
窑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嘴,黑黢黢的,往外冒着阴冷的寒气。窑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带着泥污的动物骨骼,上面有明显的啃噬痕迹。空气中那股尸煞特有的腥臭寒气,在这里浓烈到了极点!
“就在里面!”宫迹明低声道,手中的泥人几乎要跳脱而出。
赵瑞河打了个手势,队伍呈扇形散开,枪口一致对准窑口。王顺和两名胆大的警员,手持强光手电和点燃的火把,率先弯腰钻入窑洞。赵瑞河、林国贵等人紧随其后。
窑洞内部空间颇大,但十分低矮,需要弯腰前行。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烬和腐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手电光和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四周。墙壁上布满烟熏火燎的痕迹,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陶器和砖坯。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王顺猛地停下脚步,倒吸一口冷气!手电光柱颤抖着指向窑洞深处!
只见在窑洞最里面的角落,一堆相对干燥的柴草上,赫然蜷缩着一个白花花的身影!那东西背对着入口,身形高大,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毫无血色的惨白,皮肤紧贴在骨头上,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轮廓。它低着头,似乎在啃食着什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腐臭!
似乎被光线和生人的气息惊动,那东西猛地停止了动作,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一张干瘪扭曲、五官挪位的恐怖面孔映入众人眼帘!皮肤是死灰色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燃烧!它的嘴巴咧开,露出尖锐发黄的牙齿,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肉屑!正是那具从古墓中逃出的、身着残破玉片的汉代古尸——尸煞!
“吼——!”
尸煞发出一声非人般的低沉咆哮,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快如闪电,完全不像一具尸体,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最前面的王顺!
“开火!”赵瑞河厉声大喝!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瞬间在狭小的窑洞内炸响!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在尸煞身上!然而,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子弹打在它干瘪的身体上,竟然发出“噗噗”的闷响,如同打在坚韧的牛皮上,大多只是嵌入表面,根本无法穿透!只有少数几发击中关节部位的子弹,才让它动作微微一滞!
尸煞毫不停顿,利爪如钩,带着破空之声抓向王顺面门!王顺就地一滚,险险避开,胸前的衣服却被划开几道口子,寒气透体!
“不行!枪打不死它!”老陈惊呼。
林夕道人强提一口真气,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在早已准备好的符箓上,口中疾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符箓化作一道金光,疾射而出,正中尸煞胸口!
“嗤啦!”一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尸煞胸口冒起一股黑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前冲的势头被阻了一阻。但它只是顿了顿,幽绿的眼眸更加凶戾,再次扑上!林夕道人本就伤势未愈,这一下强行施法,脸色瞬间惨白,摇摇欲坠。
“用火!泼煤油!”赵瑞河大吼,开枪射击尸煞的眼睛等脆弱部位,但尸煞反应极快,总能用手臂或扭头格挡。
两名警员慌忙取出煤油罐,刚要投掷,尸煞似乎感知到危险,猛地张口,喷出一股浓稠的、墨绿色的尸毒雾气!雾气腥臭扑鼻,迅速弥漫开来!一名警员躲闪不及,被毒雾沾到手臂,顿时皮肤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溃烂发黑,惨叫倒地!
“退!快退出去!洞里太窄了!”林国贵扶着林夕,急声喊道。在狭窄的窑洞内与这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怪物搏斗,无异于自寻死路!
众人边打边退,狼狈不堪地撤出窑洞。尸煞紧追不舍,咆哮着冲出,在月光下更显狰狞!它似乎被激怒了,攻势更加疯狂,利爪挥舞,将一名躲闪稍慢的警员扫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口喷鲜血!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
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休得猖狂!”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暴喝,从众人身后炸响!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大鸟般从土坡上一跃而下,手中一柄造型古朴、刃宽背厚、闪烁着森冷寒光的朴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尸煞后颈!
来人正是“振武镖局”总镖头,景龙!
他果然来了!而且来得正是时候!
景龙年约四旬,面容刚毅,一道刀疤从额角划至下颌,更添几分悍勇。他此刻双目圆睁,浑身煞气凛然,那柄祖传的“镇邪朴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刀身隐隐泛着一层淡红色的光晕,那是饮过无数妖邪之血的煞气!
尸煞似乎也感受到了朴刀上传来的威胁,放弃追击众人,猛地回身,利爪迎向刀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火花四溅!尸煞的利爪竟坚硬如铁,与朴刀硬碰一记!但景龙的力量大得惊人,这一刀势大力沉,竟将尸煞劈得踉跄后退数步!刀锋过处,尸煞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冒着黑气的刀痕!
“好!”赵瑞河精神大振,“景镖头,这怪物刀枪不入,小心它的尸毒!”
“晓得!”景龙言简意赅,步法沉稳,手中朴刀舞动如风,招式大开大阖,刚猛无俦,每一刀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专门劈砍尸煞的关节、脖颈等要害!那“镇邪朴刀”似乎对阴邪之物有特殊的克制作用,每一次劈中,都能让尸煞发出痛苦的嘶吼,伤口处黑气直冒。
有了景龙这生力军顶住正面,压力大减。林夕道人得以喘息,再次施展法术,以符箓远程干扰尸煞行动。林国贵指挥警员,将带来的煤油纷纷泼洒在尸煞周围,形成一道火圈。宫迹明和吴真辰则在外围,一个试图用秘术扰乱尸煞感知,一个则寻找地势,准备布下简单的困阵。
尸煞虽凶,但在景龙这柄专克邪物的宝刀和众人合力围攻下,渐渐落入下风,身上伤痕累累,行动也迟缓了不少。它似乎意识到不妙,狂性大发,不顾一切地喷吐尸毒,想要突围。
“就是现在!点火!”赵瑞河看准时机,大吼!
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扔进煤油圈中!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将尸煞吞没!火海中,尸煞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疯狂挣扎,但被景龙的刀光和众人的远程攻击死死压制在火圈中心。
烈火灼烧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尸煞的挣扎才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化为一具焦黑的骨架,倒在灰烬之中,不再动弹。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景龙收刀而立,气息微喘,额角见汗,显然刚才的激战对他消耗也是极大。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危机解除,上前查看那焦尸时,异变再生!那焦黑的尸骸心脏位置,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紧接着,一块鸡蛋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散发着暗红光芒的、如同玉石般的物体,从焦炭中滚落出来!
“尸丹!”林国贵惊呼一声,眼疾手快,用特制的玉盒将其收起,“此物乃尸煞一身阴煞精华所聚,至阴至邪,寻常火焰难以炼化!需小心处置!”
与此同时,王顺在检查废窑内部时,有了更令人不安的发现。在尸煞之前栖身的柴草堆下,他找到了几件被刻意掩埋的物品:一个空的、画着玄阴教标记的符水袋子,几块用来布设简易引魂阵的黑色小旗,还有……半截被撕碎的、似乎是指引路线的草图,上面标注的几个点,恰好是之前尸煞作案的地点附近!
“组长!你看这个!”王顺将东西拿到赵瑞河面前。
赵瑞河看着这些证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果然!玄阴教的人不仅放出了尸煞,还在暗中引导它!他们故意让尸煞在特定地点作案,制造恐慌,吸引注意力?还是……有更恶毒的目的?比如,利用尸煞的凶戾之气和杀戮,来达成某种邪恶的仪式?或者,他们本就想培育这尸煞,作为某种……“材料”或工具?
尸煞虽除,但玄阴教的阴影,却更加浓重地笼罩下来。他们催化这尸煞,究竟意欲何为?那块邪异的“尸丹”,又会带来怎样的风波?
景龙看着那半张草图,独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费世宝那老狐狸,手伸得越来越长了。赵组长,此事,恐怕才刚刚开始。”
夜色深沉,废窑前的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