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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异闻录

共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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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01号公寓人俑

义庄“诈尸”案的余波未平,宫迹明关于“01号公寓”地下室的那句话,却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深深扎进了赵瑞河的心头。那座位于坡子街深处、被无数恐怖传闻笼罩的废弃凶宅,仿佛一只蛰伏在都市阴影里的巨兽,沉默地张开了黑洞洞的巨口。

宫迹明被暂时收押,他的证词含糊不清,但指向明确。无论那里是邪术实验室,还是军阀遗留的隐秘据点,都意味着危险。然而,赵瑞河别无选择。皮偶案的蜈蚣刺青、义庄的控魂针、以及宫迹明背后那神秘的“斗笠人”,种种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而“01号公寓”像是一根若隐若现的线,或许能将它们串联起来。

请示了厅长,鉴于案件涉及“玄阴教”余孽及可能存在的超常危害,赵瑞河获得了特别授权,可以“在必要时采取非常规手段探查”。

他精心挑选了人手:王顺、老陈必不可少,林国贵必须同行以应对可能的邪术机关,林夕道人伤势未愈,不宜涉险,但提供了数道护身符箓。

考虑到宫迹明对机关傀儡的了解,在严厉警告和“戴罪立功”的许诺下,赵瑞河决定带上他。

此外,还从省厅借调了两名爆破和开锁专家。一行七人,装备了强光手电、防毒面具、绳索、撬棍、手枪和两把压满子弹的冲锋枪,在一个阴云密布、天色沉郁的下午,来到了坡子街的尽头。

“01号公寓”并非正式名称,只是民间因其门牌特殊和诡异传闻而起的代号。它坐落在一片相对僻静的街角,周围几栋房子也都空置或破败,更显得它孤零零的,像一块城市肌体上溃烂的伤疤。建筑本身是前清风格与西洋元素的混合体,高三层,砖石结构,但外墙早已斑驳不堪,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所有窗户都用厚重的木板钉死,如同盲人空洞的眼眶。那扇高大的、原本气派的黑漆铁门,此刻被粗大的铁链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将军锁锁着,门上还交叉贴着两张早已褪色残破的官衙封条,落款日期竟是民国初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鸟兽粪便和木头腐烂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这座建筑本身就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就是这儿了,”王顺仰头看着这栋死气沉沉的建筑,咽了口唾沫,“看着就邪门。”

宫迹明被两名警员看着,他仰头望着公寓,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喃喃道:“好重的‘地锢’之气……下面果然不简单。”

开锁专家上前,几分钟后,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生锈的锁头被打开,粗铁链哗啦落地。赵瑞河亲手撕掉那早已失去效力的封条,与王顺合力,缓缓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吱呀——呀——”

门轴发出的摩擦声尖锐刺耳,在死寂的街道上远远传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复杂的陈旧气味如同实质般涌出,里面混杂着灰尘、霉菌、朽木,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奇异香料气息,以及一丝被香料极力掩盖、却依旧顽固透出的、令人隐隐作呕的、类似尸蜡般的味道。

门内一片漆黑,手电光柱射入,如同被黑暗吞噬,只能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灰尘,散落着碎玻璃、破木片。大厅挑高很高,但昔日的水晶吊灯早已坠落在地,摔得粉碎。旋转楼梯的雕花栏杆残缺不全。墙壁上残留着一些壁画和装饰线的痕迹,但大多剥落模糊。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曾经的奢华与如今的破败。

“保持队形,注意脚下和头顶。”赵瑞河低声道,率先踏入。王顺持冲锋枪紧随其后,老陈和另一名警员护住两翼,林国贵居中感应,宫迹明和两名专家被保护在中间。

手电光在空旷的大厅里晃动,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栋建筑从外面看,结构清晰,但内部空间感却异常混乱。走廊似乎没有尽头,拐过一个弯,前方依旧是相似的、布满灰尘的走廊;楼梯盘旋向下,走了一层又一层,却仿佛永远到不了头;明明记得是从大厅左侧进入的走廊,绕了几圈后,却又从右侧回到了大厅附近。

“鬼打墙?”一名年轻警员声音发颤。

“不全是。”林国贵停下脚步,取出罗盘。只见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根本无法定位。“是这里的空间被人为改造过,用了类似奇门遁甲的法子,结合建筑本身的格局,制造了视觉和感知上的迷宫。而且,这空气中弥漫的香料……也有问题,闻久了会让人心神恍惚,方向感错乱。”

他示意众人取出浸过提神药水的口罩戴上,然后仔细观察墙壁和地板的接缝、转角处的细微痕迹。“跟着我走,注意我踩过的地方,不要乱碰墙壁和任何看起来可疑的东西。”

在林国贵的带领下,队伍放弃了常规的探索方式,时而前进,时而后退,甚至有时会对着看似墙壁的地方直走过去,靠近了才发现是巧妙的角度形成的视觉欺骗,后面另有通道。空气中那股香料混合尸蜡的味道越来越浓,令人胸口发闷。

终于,在穿过一扇隐蔽在巨大破损帷幕后的侧门,又沿着一条向下的、异常狭窄陡峭的螺旋石阶行进了许久之后,他们来到了地下。这里的空气更加阴冷凝滞,香料和尸蜡的气味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泥土和矿物质的气息。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锈蚀严重的铁门。门上没有锁,但门缝被一种暗红色的、类似油脂又像蜡质的东西密封着。

“就是这里了。”宫迹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这门后的阴气……凝而不散,聚而成形,是上好的‘养器’之地。”

赵瑞河示意爆破专家检查门轴。专家摇头:“门轴锈死了,从外面硬撬可能引发塌方。这密封的东西……”他小心地刮下一点暗红色物质闻了闻,“像是混合了尸油、朱砂和特殊树脂的‘封门蜡’,防潮防腐,也防……里面的东西出来。”

“烧开它。”赵瑞河下令。

喷灯蓝色的火焰灼烧着封门蜡,发出“滋滋”的声响和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蜡质融化流淌,露出门缝。王顺和老陈合力,用撬棍插入门缝,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纷纷落下的锈渣,沉重的铁门被一点点撬开了一道足以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腐朽香料气息,如同压抑了百年的叹息,喷涌而出!手电光柱迫不及待地射入门内——

光柱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门后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仿佛将整个公寓的地下都掏空了。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以某种特定的、充满仪式感的阵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十具“人”!

不,那不是真人,而是一具具真人大小的陶俑!

这些陶俑呈跪拜、匍匐、仰天祈祷等各式姿势,全都面朝空间中央一个高出地面的石制祭坛。陶俑烧制得异常逼真,身上的衣物纹路、面部表情的细微褶皱都清晰可见,甚至能分辨出男女老幼、仕农商贾等不同身份。它们沉默地跪伏在黑暗中,形成一种无比虔诚又无比诡异的朝拜场景。

然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借着手电光芒仔细看去时,发现许多陶俑的身体上,有着不自然的缝隙或修补痕迹。有些陶俑的胸口、背部甚至天灵盖处,陶土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仿佛……曾经被打开过,又重新封上。

“是‘灌俑’……”宫迹明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震惊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欲,“古时殉葬的邪法之一!将活人,或刚死不久的尸体,封入特制的陶土之中,在人体还未完全僵化腐败时入窑烧制,陶土收缩,与人骨血肉紧紧结合……这、这么多……这得用多少人……”

他的话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这些栩栩如生的陶俑,里面封着的,竟是真人的尸骨!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被这些“灌俑”环绕的中央祭坛。

祭坛由青黑色石头砌成,呈八角形,每一角都刻着复杂的符文。祭坛正中,并非供奉着神像,而是……一具特殊的“俑”!

那具“俑”同样真人大小,却是站立的姿态。它身穿一套异常华美、但样式古怪的戏服,色彩在岁月侵蚀下已然暗淡,却仍能看出昔日的绚烂。

头部没有戴陶土头套,而是……直接是一张人的面孔!那张脸保存得相对完好,皮肤呈一种不自然的蜡黄色,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眼紧闭,嘴唇微张,依稀可以看出生前极为俊美的轮廓。

最骇人的是,这“俑”的胸腹部,被整个掏空了,形成一个空洞,里面塞满了各种早已干枯变色、但依旧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香料草药,以及密密麻麻、写满朱砂符咒的黄绸条!就像一个被精心制作、填充了“内容”的“容器”!

“这是……‘活俑’……”林国贵倒吸一口凉气,脸色苍白,“以秘法处理尸体,掏空内腑,填入特定的香料和符咒,保持肉身不腐,再以邪术滋养……这是比‘灌俑’更高阶的邪法,旨在制造一个能够容纳特殊‘灵体’或‘能量’的完美躯壳!这具‘活俑’……就是整个阵法的阵眼,也是……某个未完成仪式的核心‘容器’!”

赵瑞河感到一股寒意渗透骨髓。他仔细看向那“活俑”的面容,虽然蜡黄僵硬,但那眉眼轮廓……他心中猛地一震,想起档案室里一些尘封的旧闻剪报。大约二十年前,长沙城曾有一位红极一时、色艺双绝的戏剧名角,好像姓柳,后来突然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为一桩悬案。眼前这“活俑”的面容,与记忆剪报上那惊鸿一瞥的俊美小生,竟有七八分相似!

戏子之魂?难道这就是宫迹明之前隐约提及、那实验日志里提到的“特定材料”?

就在众人被这骇人场景震撼得心神激荡之际,异变突生!

不知是谁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块碎石,碎石滚落,撞在了一具跪拜陶俑的腿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圈陶俑,身体内部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像是生锈的机括在强行运转!陶俑表面那些修补的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类似血锈的液体!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这几具陶俑,竟然开始动了!它们以僵硬、缓慢、极不协调的动作,挣扎着从跪拜的姿势,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陶土烧制的头颅,发出“嘎吱”的摩擦声,缓缓转动,那空洞的眼窝“望”向了闯入者所在的方向!虽然没有瞳孔,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退后!警戒!”赵瑞河厉声大喝,拔枪在手。

然而,已经晚了。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整个地下空间里,那数十具“灌俑”接二连三地发出“咔嚓”声响,一具接着一具,僵硬而缓慢地开始“活化”,从它们原本的朝拜姿势,转变为一种充满威胁的、面向闯入者的包围姿态!它们动作笨拙,但步伐坚定,身上不断掉落着干燥的泥块和暗红色锈屑,空气中弥漫的香料味里,混入了一股更加浓烈的土腥和尸臭!

“是‘殉俑护主阵’!”宫迹明尖声叫道,声音因恐惧和兴奋而变形,“陶俑受阵法和中央‘活俑’气息激发,会攻击一切靠近阵眼的活物!必须摧毁阵眼,或者……找到控制中枢!”

“怎么摧毁?!”王顺一边举枪瞄准最近一具逼近的陶俑,一边吼道。

“那‘活俑’体内塞满香料符咒,核心必在头部或胸口!用火烧!或者用重物砸碎它!”宫迹明语速极快。

但此刻,他们已经陷入了活化陶俑的包围圈。这些陶俑力大无穷,行动虽慢,但悍不畏死,手臂挥舞间带着沉闷的风声。子弹打在陶俑身上,只能崩开一些陶片,露出里面黑褐色的、与陶土粘结在一起的森森白骨,却无法阻止它们前进的脚步!只有击中关节连接处,才能让它们动作稍缓。

“节省子弹!打关节!掩护林老板和宫迹明靠近祭坛!”赵瑞河当机立断,率先开枪,一枪打碎了一具陶俑的膝盖,那陶俑踉跄一下,单膝跪倒,但依旧用手臂撑地爬行过来。

地下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激战!枪声、陶俑碎裂声、怒吼声、以及陶俑关节摩擦的诡异声响混杂在一起。陶俑数量众多,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众人只能背靠背,组成一个小圆阵,艰难地抵抗,一步步被逼向中央祭坛的方向。

林国贵一边用随身携带的、浸过黑狗血的枣木短棍击退靠近的陶俑,一边焦急地观察着中央那具“活俑”和祭坛的布局。宫迹明则缩在阵中,老眼飞快地扫视着祭坛的八角符文和“活俑”身上的细节,试图找出破绽。

“赵组长!祭坛东南角的符文!那里气息流动有异,可能是阵法的薄弱点或是控制机关所在!”林国贵大喊。

赵瑞河闻言,对王顺吼道:“掩护我!”他猛地一个箭步,从两具陶俑之间的缝隙窜出,冒着被陶俑手臂扫中的风险,扑向祭坛的东南角!一具陶俑的拳头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火辣辣的疼。

他扑到祭坛边,只见东南角那块石板上刻的符文,果然与周围略有不同,颜色更深,而且石板似乎微微松动。他来不及细想,用枪托狠狠砸向那块石板!

“砰!”

石板碎裂,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小洞,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与此同时,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所有活化陶俑的动作齐齐一滞!

“就是现在!”宫迹明眼睛一亮,指着“活俑”的胸口,“那里!香料最厚的地方,下面是空的!砸开它!”

赵瑞河毫不犹豫,调转枪口,对着“活俑”胸口那团干枯的香料和符咒,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枪!干枯的香料和符咒被打得四散飞溅,露出下面一个碗口大小的黑洞。一股更加浓郁、难以形容的恶臭从洞中涌出。紧接着,那“活俑”蜡黄的面孔骤然扭曲,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没有眼白和瞳孔,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它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刺灵魂的尖啸!

尖啸声中,周围所有活化陶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瞬间停止了动作,僵立原地,然后哗啦啦碎裂、垮塌,重新变成一地混杂着枯骨的陶土碎片。只有那“活俑”依旧站立,眼中的绿光闪烁不定,身体剧烈颤抖,胸口黑洞里冒出缕缕黑烟。

最终,绿光熄灭,“活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祭坛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再动弹。胸口黑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危机暂时解除。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心有余悸。地下空间重新被死寂笼罩,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香料、尸臭和硝烟味。

赵瑞河忍着恶臭,用手电照向“活俑”胸口被打出的黑洞。只见里面除了破碎的香料和符纸,似乎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用油布包裹的东西。他用刺刀小心挑出来,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皮质封面、保存尚可的硬壳笔记本。

与此同时,王顺在检查祭坛下那个被砸开的洞口时,也有发现:“组长!这里有东西!”

洞口下是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赫然是一具蜷缩着的、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尸体穿着黑色的、与之前“皮偶案”中那蜈蚣刺青黑袍人风格迥异的衣服,胸口有一个被利刃刺穿的伤口,已经发黑。尸体的手上,紧紧抓着一块刻着扭曲鬼脸的黑色木牌——正是“玄阴教”的标记!尸体旁边,还散落着几件小巧的、用途不明的盗墓工具。

“玄阴教的人!”赵瑞河心中一凛,“他们也找到了这里?看来是想抢先一步,或者……破坏这里?结果被机关所杀,或是……”他看了一眼那具“活俑”,没有说下去。

众人围拢过来。赵瑞河小心地翻开那本从“活俑”体内取出的硬壳笔记本。笔记本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地方还配有简陋的示意图。字迹潦草,时而激动,时而恐惧,记录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内容:

“……民国七年,受费将军(此处名字被刻意涂抹,但隐约可辨‘世’字)重金所聘,主持‘长生兵俑’计划。将军欲得无畏无痛、不死不灭之亲卫……”

“……以古法‘灌俑’为基,佐以西洋解剖学与南洋摄魂术,然失败者众,怨气积聚……”

“……得异人献计,需特定命格之人为‘魂引’:戏子之魂,可拟百态,惑敌耳目;烈士之骨,坚毅不折,勇往直前;纯阴之体,纳阴固魂……所费颇巨,然将军供应无缺……”

“……柳姓伶人,八字极阴,容貌上佳,是为‘活俑’最佳‘容器’。以秘药迷魂,活取生魂未果,其怨念滔天,只得退而求其次,以其身为胚,填以镇魂香料符咒,或可日后容纳更强大之‘战魂’……”

“……实验临近关键,然时局突变,将军失势,仓促撤离。不得已,封存此地,以‘殉俑护主阵’守之,待来日……”

“……吾心难安,此术有伤天和,恐遭天谴。然将军之势,岂敢不从?留此日志,若后来者得见,望知此中罪恶,慎之……戒之……”

日志的后面部分,字迹越发凌乱,充满了矛盾、恐惧和隐约的悔意,最终戛然而止。

合上日志,赵瑞河只觉得一股寒意透彻心扉。二十年前的军阀秘辛、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对长生和不死军队的疯狂追求……费将军?费世宝!难道如今在长沙城翻云覆雨、被称为“权横地”的巨富豪商费世宝,当年竟是一位手握兵权、进行如此邪术实验的军阀?这座01号公寓的地下,就是他当年野心的废墟和罪证!

“戏子之魂”、“烈士之骨”、“纯阴之体”……这些特定“材料”,与“皮偶案”中蜈蚣刺青团伙对特殊八字的需求,与宫迹明提到的“复生之术”所需,隐隐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难道费世宝至今仍未放弃他那疯狂的计划?还是说,有其他人,比如“玄阴教”,盯上了他留下的这些东西和技术?

那具玄阴教徒的尸体,又说明了什么?是来抢夺成果,还是来阻止什么?

中央祭坛上,那具面容俊美、胸腹空空的“活俑”静静躺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曾经的苦难与罪恶。周围,是数十具破碎的、内藏白骨的陶俑残骸。

这里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更加庞大、更加黑暗阴谋的起点。费世宝的阴影,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

“撤。”赵瑞河收起那本沉重的日志,声音干涩,“此地不宜久留。通知厅里,彻底封锁01号公寓,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具玄阴教的尸体,还有这本日志……带回厅里,列为最高机密。”

他们互相搀扶着,带着满身的疲惫、硝烟和挥之不去的寒意,沿着来路,艰难地撤离了这座人间地狱般的地下空间。

身后,01号公寓重新陷入了死寂,唯有那浓烈的香料与尸臭,仿佛烙印,永远留在了每个人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