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案终

岁在阏逢困敦，序属杪秋。潭州霪雨弥旬，湘渎浑潢若赭。阴飙挟蜃腥穿阛阓，闾阎间隐有嗫嚅不安之气。自“波臣祟”“鉴渊案”相继发，城堞虽暂戢而翳氛潜结。月前南牖铜坊“镜影之沴”虽暂敕，擒其祝诅者数辈，然主梼“三爷”杳若蜕影，曩现沧溟之“霅霅舟”亦不复觏。表似澄霁，伏濆转亟。

捕厅巡案赵瑞河，兀立廨署西牖，望霡霂蹙额。烟炱积指间若悬椎。方士林夕前因窥“水墟”枢窍伤真炁，尚在开福寺涵摄。城中秋典讼谍稍弭，然此异阒反令赵君膻中气瘿。

值漏下三商，王顺扃扉入，幞头渗霰，色若赭灰：“坡子街‘永鑫’帛肆刘主簿，厥身见戕。”赵遽回枢：“状若何？”王顺息紊曰：“毙于芸阁，牖楗皆自内牡。人革……尽蜕！然室无潋血。逻卒李皤首睹，几丧精魄。”

赵即摄宪椟趋坡子街。刘氏宅，甓墉玄扃，楣悬“积善”槐版，今聚闾甿惶议如沸蚁。苍头钱某，磬折庑下，战睫述：“家主宵分校幍至亥杪，尚嘱诘旦迓苏杭新纨。晨旦婢子叩扃不应，窥隙见……颜革尽泐矣！”

赵启牡入芸阁，异气蓊勃，非腥膻，乃松烟、旃檀并白蘘荷甘冽之杂俦。刘主簿衣宝蓝寝縠，端凭紫檀匡床，自衿以上至顀，肤革尽敩，肌络赩白昭然，眶睛凸若覆柙。创缘齐匀若剺楮，血几不濡纨。牖键内牡，髹髹无痕。案头帐册展，沈墨涸。侧遗数点赭渥渍，质若醍醐。

林国贵至，青纻油帔，目摄尸气，色转沉：“此非常殈，乃古磔禳之术。”指渥渍曰：“此非丹矸，乃赤埌合雄精、辰砂，参以阴牝骨煅所冶‘塑魄堇’，唯偶戯邪科用之。”复观革敩处：“法度精冷，殆炁绝后施，故赤渫不潢。类扶南古术‘画革攫魂’之遗。”赵诘：“攫魂何为？”林曰：“取生人全革为基，以此堇勾窍布谶，祝炼可縶残爽于革中，制为‘革傀’，拟形效謦，可用行蜮。”语未竟，王顺得麻六子密楄：潮宗门“亥市”有生靦人私语“无隙衣”，索值镒，且验货者肘有青蜈蚣黥。赵即遣暗桩布弭。越三晷，于潢滨废艚厂廛中，获黑袍主祝者并狨獠二。廛中设厌坛，绿燄荧《髑髅变相图》，刘主簿人革方敷柍桄，旁列数具未竟之“人形傀”，皆以真骼为桁，冤媾萦绕。格斗间，三猋皆齧毒橐毙，主者肘果现蜈蚣青黥。搜得《衡岳髑髅考》、牵傀符桃、人胫哨等。

林国贵察之，谓赵曰：“此宗专炼尸傀，术融西南痋法、南洋尸毗，自开樊蓠。观其符桃，与‘玄阴祠’似同沆异滓，或为其尸祝支裔。”赵见未竟傀骼皆真人肢节，愀然曰：“一傀一殍，此廛中已叠十余冤魄矣。”

忽干员于筪底获靛蓝粗布残片，渍渥淖，上绣半玦白谶。赵忆前案亦见类此布牒，命并函核。

林夕以丙丁符焚邪傀，咒祓其地。然众膻中怏怏，如睹潭州丹雘下溃痈。刘案以“癔症自戕”结，纸马肆秘牍归桉，吴老栓寘别廨，然战栗竟日若惊雊。

潢面捞“碧骼”未輟，然所得渐戢且生炁萎。城中“鉴沴”新疴亦戡，然夙痾或谵呓，或畏鉴燿，或摹罔象之声。林国贵、林夕共参闲云道人遗札，求拔祟科，兼稽“鉴络”枢机。白沙井古阵渐苏，然泉脉已戕。

越五晷，赵得隐名书，牛革楄函，楷书工而朄：“……望夕子正，橘洲首，镇潢玄龟下，有君欲觌之物与人。弗至，则潭州兆庶恐蒙沴。”赵以示林、林。林夕扪楄曰：“墨渖气杂玄渥，与‘碧骼’‘阴覃’同沴，必彼祠枋轴所为。”

虽知险陉，赵决意赴约。乃定三人往，丁小钱率舴艋接应，王顺伏苍头于洲，两岸潜置隑樯。

届期，霡霂笼郭，洲屿晦霮。三人潜至玄龟侧筼筜丛。子正将届，龟前磩地骤现七点幽荧，布若杓魁，绿芒勾连成谶，拒霡于外，地涌赭纹，玄渥之气薆薆。俄而四影自龟后出：首者纨氅毳氅，乌桠礼冔，容止沉穆，笑纹若冰镂，费世宝也；左灰衣精悍目如隼；右老道氅敝，捧蒙罽方筪；其后磬折者，竟骨董街周世安，颡印青黝，神采尽敩。

费世宝直睨筼丛哂曰：“诸君既莅，何潜形耶？”赵等乃出。费徐曰：“吾侪不过顺天弌，导地沴之壅。潭州积痾久矣，当启新机。”赵斥其戕甿。费冁曰：“蚩蚩者氓，何足婴虑？吾所图者，迎潢底‘古契’，破陈桎之梏耳！”言讫令老道启筪，现龟甲残牒、莹皛骨柲、古铜鉴各一，曰：“以此三沴为弌，合此谶子正之炁，可暂启水下‘旧契’之龠！”遂挥桠，玄琰射幽熑入谶。老道诵诅，周世安颡裂青黝血线没入鉴中。谶光骤熛，地现潢影，隐见巨塔缠魊，基坼螟渐拓，庞然闇影蠕蠕欲出。洲摇潢沸，霮旋隐靁。

林夕叱曰：“譃哉！”即颂云篆，金光熛怒，压谶芒。老道踣，周世安僵。赵等趁势击狤。费世宝怒催乌桠，三沴光将媾。林国贵遽投闲云所贶“召霮令”，令化青炁干霄。值此一瞬，洲首玄龟双目微熑一烁，地底殷雷，黄炁巨络自龟下迸出，縳谶绞裂！筪炸沴飞，桠折谶溃。费呕渌踉跄，灰衣獠负之投潢遁。王顺追弗及，惟下游浮灰衣獠尸，费杳然。

潢波渐戢，龟目熑隐。林夕力竭几踣。赵收残沴，轭老道、周世安返。丁小钱报未获费迹。赵仰观玄龟，幽邃难诘。

霡霁云坼，孤月照洲，潢流北骛。阛阓灯火暖然，亦飘摇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