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日月阴阳瞳
突破“九曲迷魂水阵”和圈养水妖的阻击，代价是惨重的。数名水性最好的船工和两名警员永远沉在了那冰冷的潭底，郭倒山也受了不轻的伤，被紧急送回后方救治。但通道已然打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时间哀悼，赵瑞河率领着剩余的主力，借着稀疏的星光和手电的光芒，顶着震耳欲聋的水声，毅然冲入了瀑布之后。
瀑布之后，并非直接就是山洞，而是一条狭窄、湿滑、向上倾斜的天然岩缝。水流从头顶和两侧的岩壁上不断渗下、滴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土腥与矿物质混合的气息。岩缝曲折幽深，光线几乎无法透入，众人只能依靠有限的手电光照明，小心翼翼地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终于进入了真正的“常家洞”内部。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洞穴内部的空间之大，远超想象，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但最令人不安的并非其广阔，而是这里的“异常”。
手电的光柱射出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物质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眼前很小一片区域，光线扭曲抖动，难以及远。
更诡异的是，洞穴中并非一片漆黑，而是弥漫着一种来源不明的、幽暗的、仿佛自身在微微脉动的磷光。
这磷光颜色变幻不定，时而幽蓝，时而惨绿，映照在千奇百怪、布满孔洞的钟乳石和石幔上，投下无数扭曲摇摆、如同鬼魅舞蹈的影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粘稠的阻力，呼吸都变得困难。方向感在这里彻底失效，前后左右似乎都在缓慢旋转、扭曲，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小心！此地空间已被邪法扭曲，光影迷幻，切不可相信眼睛看到的距离和方向！”林国贵手持罗盘，但罗盘指针如同疯了一般高速旋转，根本无法定位。他的脸色极其难看，“我们可能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幻阵法之中！”
话音刚落，前方探路的一名镖师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调转枪口就向身旁的空地疯狂射击！
“砰！砰！”流弹擦着其他人的头皮飞过，引起一阵骚乱。
“按住他！他被幻象迷惑了！”张冷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卸了那镖师的枪，将其死死按在地上。那镖师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口中胡言乱语，显然精神已濒临崩溃。
“这样下去不行！还没见到正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赵瑞河心头沉重。这无形的环境压力，比明刀明枪更可怕。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一直沉默寡言、身材瘦小、总是微微眯着双眼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叫周历，是麻六子手下最特殊的一个人，因其天生异瞳，右眼白日视物如常，左眼却在暗处能洞察幽微，甚至能模糊看穿一些简单的幻术障眼法，被道上人称为“千里眼”。他平时负责为麻六子鉴定一些见不得光的古物，极少参与这种正面冲突，此次是被麻六子强令前来助阵。
“赵组长，林老板，让俺试试。”周历的声音沙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大了那双奇特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他的左眼瞳孔似乎微微扩散，泛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猫眼般的反光。
他不再看那些扭曲的光影和诡异的石笋，而是微微侧头，用一种极其专注的姿态，“扫描”着前方的空间。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那层光影的迷雾，直接捕捉到能量流动的本质痕迹。
“左边三步，地上有陷坑，虚掩着。”周历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王顺小心地用长棍一探，果然戳破了一层薄薄的苔藓和泥土，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右前方那根石柱是假的，是光影折射的虚影，直接穿过去！”周历继续指引。一名警员壮着胆子往前一走，果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看似坚实的“石柱”幻影。
“这条路……气流有微弱的温差，是往深处去的……跟着气流的寒意走！”周历眯着眼，感受着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细微空气流动。
有了周历这双“日月阴阳瞳”的指引，队伍终于有了方向，避免了在迷宫般的幻阵中无谓消耗。众人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偏差。
然而，玄阴教的防御显然不止于此。就在队伍沿着周历指出的安全路径，穿过一片布满巨大蘑菇状石笋的区域时，异变再生！
四周那些嶙峋的石笋后面，突然闪出数十道黑影！这些黑影的形态与玄阴教徒一般无二，穿着黑袍，手持兵刃，但他们的身体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半透明状态，面容模糊不清，移动时悄无声息，如同鬼魅！更可怕的是，他们并非从单一方向出现，而是从前后左右、甚至头顶的岩壁上同时“渗”了出来！瞬间对队伍形成了包围之势！
“是‘镜影分身’！”林国贵惊道，“以邪术操控光影和水汽，制造出的幻影分身，虽无实体攻击力，但能极大干扰心神，制造恐慌，其中往往混杂着真正的杀手！”
果然，这些幻影分身并不直接攻击，而是发出各种凄厉的嚎叫、扭曲的面容、做出各种恐怖诡异的动作，不断冲击着众人的视觉和神经！队伍中顿时一阵大乱，枪声四起，但子弹打在幻影上，如同穿过空气，毫无作用，反而差点伤到自己人！
“紧守心神！这些都是假的！”赵瑞河大吼，但幻影的视觉和精神冲击实在太强。
就在这混乱之际，唱角邓玄站了出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并未唱出高亢的戏腔，而是从喉中发出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胸腔共鸣的、奇特的哼鸣声。这声音初听微弱，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直接作用于人的灵魂深处。哼鸣的调子古怪而古老，带着一种“破妄”、“显真”的韵味。
随着他的哼鸣声扩散开来，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空气中那些扭曲的光影仿佛受到了干扰，开始变得不稳定。而那些张牙舞爪的“镜影分身”，在邓玄的“破幻音”冲击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变淡！虽然未能立刻消失，但其恐怖诡异的视觉效果却被大大削弱了！
“就是现在！找出本体！”张半仙强提精神，手掐法诀，一道清心符打出，清光扫过，顿时将几个隐藏在最阴暗角落、正在暗中施法维持幻影的黑袍教徒的身形照了出来！
“在那里！开枪！”张冷眼疾手快，举枪便射！“砰！砰！”两名教徒应声倒地。幻影阵法顿时出现破绽！
“继续前进！不要纠缠！”赵瑞河当机立断，指挥队伍在周历的指引和邓玄音波的掩护下，快速穿过这片区域。
刚摆脱“镜影分身”的纠缠，前方探路的江怀天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脸色凝重地报告：“组长，左前方有个很大的岔洞，里面有动静！好像……关着不少人！有很浓的血腥味和药味！”
众人心中一凛。赵瑞河示意大队暂停戒备，自己带着王顺、周历、江怀天以及镖师景龙等几个好手，悄悄摸向那个岔洞。
岔洞入口被粗糙的木栅栏封着，里面空间颇大，光线昏暗。借着手电光往里一看，所有人都不禁怒火中烧！
洞内或坐或卧，挤着不下二三十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麻木，身上穿着破烂的单衣，在阴冷的山洞中瑟瑟发抖。许多人手腕或脚踝上带着淤青和伤痕，显然曾被捆绑。空气中弥漫着馊饭、草药和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角落里堆着一些空药罐和废弃的纱布。
“是那些被掳来的‘纯阴纯阳’之人！”景龙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愤慨。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是张冷镖局中的顶尖好手，一手五虎断门刀刚猛无匹，更难得的是心地正直，嫉恶如仇。
“畜生！他们把这些人关在这里做什么？”王顺咬牙切齿。
“看样子是被抽取过血液或……别的什么东西，”周历用他的异瞳仔细观察，“他们精气神亏损得很厉害，像是被当成了……药引子或者活祭品预备队！”
必须救他们出去！但带着这么多虚弱不堪、精神濒临崩溃的人，队伍的行动将受到极大的拖累，而且目标太大，极易暴露。
赵瑞河陷入两难。此时，景龙抱拳沉声道：“赵组长，主力绝不能在此耽搁！救人如救火，拖延不得！请给景某留下几个弟兄，我等负责将这些人护送出去！你们继续前进，捣毁邪阵！”
赵瑞河看着景龙坚毅的眼神，又看看洞中那些绝望的面孔，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景兄弟，大义！王顺，你挑两个机灵的弟兄，带上信号枪，协助景镖头！务必小心，找到出路后立刻发信号求援！”
“是！”景龙和王顺领命，立刻开始组织解救行动。
主力部队则必须继续向洞穴深处进发。分兵，意味着风险，但也是无奈之举。赵瑞河深深看了一眼那些获救者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之光，转身带领剩下的人，沿着周历指出的、通往洞穴核心区域的、阴寒之气最重的通道，义无反顾地继续前进。
前方的道路愈发崎岖诡异，光线暗淡，那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共同吟唱的诡异声响，越来越清晰了。终极的邪恶与最终的对决，就在那黑暗的尽头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