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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长沙异闻录

共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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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古棺自启

01号公寓地下的骇人发现,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警局高层和赵瑞河团队内部激起了巨大的波澜。那本从“活俑”体内取出的实验日志,被列为最高机密,仅有少数几人得以翻阅。里面记载的关于“费将军”进行“长生兵俑”实验的疯狂计划,以及所需“戏子之魂”、“烈士之骨”、“纯阴之体”等特定材料的描述,让人不寒而栗。而那名死在祭坛下的玄阴教徒,则像一根刺,预示着这股黑暗势力也早已盯上了这块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遗产”。

日志的末尾,在充满悔恨与恐惧的潦草字迹中,还隐约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当年实验之所以被迫中止并封存,除了时局突变导致“费将军”仓促撤离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们始终未能完美解决“魂引”与“容器”的稳定融合问题。日志中提到,那位献计的“异人”曾言,若能寻得一口特定的“千年阴沉木棺”,并取得棺中陪葬的某种“镇魂玉玦”,或可借助古物本身的灵性与阴气,极大提高“活俑”容纳和稳定外来“战魂”的成功率。那口棺椁,据记载,应葬在长沙城附近某处极阴之地的汉代水墓之中。

“必须找到那口棺椁,以及所谓的‘镇魂玉玦’。”林国贵指着日志上的模糊描述,语气斩钉截铁,“费世宝当年未完成的事,如今很可能有人想继续完成。无论是他本人贼心不死,还是‘玄阴教’或其他势力想利用这项技术,那具‘活俑’和相关的邪法都是巨大的威胁。找到棺椁,或许能从中找到克制或彻底摧毁‘活俑’的方法,至少,不能让它落入恶人之手!”

然而,长沙周边水网密布,古墓众多,历经千年,地貌变迁,寻找一座特定的汉代水墓,无异于大海捞针。官方考古记录中并无明确对应项,而民间传说更是真假难辨。

这时,林国贵想起了“九异”中的另一个人——吴真辰。

吴真辰,长沙城地下世界有名的“摸金校尉”,祖上数代都干的是探穴寻宝的营生,对长沙乃至整个湘楚大地的古墓分布、地形水脉了如指掌。但他为人孤僻怪戾,极少与人交往,尤其近年来更是深居简出。传闻他数年前在一次极凶险的“倒斗”中遭遇不测,虽侥幸生还,但右眼失明,右手也废了,从此金盆洗手,性格也变得更加阴沉多疑。

林国贵与吴家祖上有些渊源,多年前曾无意中帮吴真辰化解过一次不小的灾厄,算是欠他一个人情。如今事态紧急,林国贵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赵瑞河,前往吴真辰的隐居之处——城北一条陋巷深处,一栋低矮、终日不见阳光的老屋。

敲了许久的门,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充满警惕的独眼在门缝后打量着他们。吴真辰比想象中还要苍老憔悴,驼着背,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右边眼睛用一个黑色的眼罩遮着,空荡荡的右手袖管耷拉着。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陈腐的气息。

听明林国贵的来意,尤其是提到“汉代水墓”、“千年阴沉木棺”时,吴真辰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沉默了很久,用仅存的左手摩挲着一个表面油光发亮、似乎有些年头的罗盘,最终沙哑地开口:“林老板,你的人情,我一直记得。那座墓……我知道在哪里。但那里是‘养尸地’,大凶至极,我这条残命和这只瞎眼,就是上次在里面差点交代了换来的。你们确定要去?”

“非去不可。”赵瑞河斩钉截铁,“事关重大,可能关系到整个长沙城的安危。”

吴真辰独眼深深看了赵瑞河一眼,又看了看林国贵,最终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是还了当年的情,也好了却我一桩心事。那地方……不是人多就能成的。准备些东西,明晚子时,江边碰头。”

第二天夜里,月黑风高,湘江水面泛着幽暗的光泽。吴真辰指定的地点是湘江下游一处人迹罕至的河湾,乱石嶙峋,芦苇丛生。除了赵瑞河、林国贵和吴真辰,同行的只有王顺和另一名身手矫健、胆大心细的警员小周。众人都穿着利落的短打,带着强光手电、绳索、防毒面具、匕首、手枪,以及吴真辰要求准备的黑驴蹄子、糯米、探阴爪等物。

吴真辰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旧布衣,虽然残废,但动作依旧透着一股老练的利索。他没用罗盘,只是凭借着对地形和水流的熟悉,在芦苇丛中摸索了一阵,拨开茂密的植被,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巨石和水流之间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幽深,向下倾斜,里面冒出阴冷潮湿的寒气,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水流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跟紧我,一步也别错。”吴真辰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赵瑞河等人紧随其后。

盗洞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渐渐开阔,但依旧需要弯腰前行。洞壁湿滑,布满黏糊糊的苔藓,空气又湿又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水汽。脚下时而泥泞,时而需要涉过及膝的冰冷地下水。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曳,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

吴真辰虽然残废,但在这地下世界中却显得游刃有余。他独眼锐利,仅凭左手和身体的平衡,就能敏锐地避开脚下的陷阱和头顶的危石。他不时停下,用耳朵贴近洞壁倾听,或者用鼻子嗅闻空气的变化。

“注意脚下,左边三步内有翻板,下面是铁刺坑。”吴真辰低声道。

“头顶有悬石,机关连着前面的踏板,轻点走。”

“空气里有股甜腥味,是‘腐萤草’的孢子,吸多了会产生幻觉,把口罩戴严实。”

在他的指引下,众人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好几处致命的机关。这些机关设计精巧而恶毒,有淬毒的弩箭、流沙、落石,甚至还有利用地下水压启动的飞刀阵。墓道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描绘着宴饮、出行、祭祀的场景,但色彩暗淡,人物形象诡谲,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越往深处走,墓道越发开阔,但危险也越多。一些阴暗的角落里,不时能看到散落的白骨,有些是现代盗墓贼的,有些则年代久远。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小虫在爬行。

“是‘尸蟞’,”吴真辰声音凝重,“被墓里阴气和尸气滋养的毒虫,喜食腐肉,怕光怕火,但数量极多,被咬上一口,伤口溃烂,极难愈合。尽量不要让皮肤暴露在外。”

正说着,前方黑暗中突然涌出一片黑潮,无数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如同潮水般向众人涌来!手电光下,它们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点火把!”吴真辰喝道。王顺和小周立刻将准备好的、浸了煤油的布条缠在木棍上点燃。火焰一起,尸蟞群果然畏缩不前,但依旧在火光外围蠢蠢欲动。

“快走!火把撑不了多久!”吴真辰催促道。

众人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过了这片区域。身后,尸蟞群重新合拢,将几具不知哪个年代倒霉盗墓贼的骸骨瞬间覆盖,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

穿过几条岔路,蹚过一条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众人终于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前。石门紧闭,上面雕刻着狰狞的镇墓兽图案,门前散落着几具相对新鲜的骷髅,身边还有锈蚀的兵器和盗墓工具。

“主墓室到了。”吴真辰停下脚步,独眼紧紧盯着石门,以及门缝处一些不起眼的痕迹,“有人……比我们早到了。”

赵瑞河心中一紧,上前查看。只见石门的门轴处,有新鲜的金属摩擦痕迹,门缝边缘的尘土也被蹭掉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在石门底部,他发现了一个用白色粉末匆匆画出的、扭曲的鬼脸图案——玄阴教的标记!

“他们果然抢先一步!”王顺低骂一声。

吴真辰仔细检查了石门周围,松了口气:“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他们进去后可能触动了什么,或者……没能出来。开门要小心,可能有埋伏,或者……更糟的东西。”

他让众人退后,自己则用那仅存的、却异常灵活的左手,在石门上的浮雕兽首眼睛、鼻孔等位置或按或扣,动作迅捷而精准。只听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腐棺木、奇异香料和某种……活物般的腥臭气味,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手电光立刻向内照去。主墓室比预想的还要宽敞,呈圆形,穹顶很高,隐约可见星辰图案的壁画。墓室中央是一个略高于地面的石台,台上赫然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椁!

那棺椁通体漆黑,木质细腻,泛着幽冷的光泽,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其散发的森森寒意——正是日志中提到的“千年阴沉木棺”!棺椁造型古朴,上面刻满了云雷纹和瑞兽图案,保存得相当完整。

然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因为那厚重的棺盖,此刻并非严丝合缝地盖在棺上,而是……被推开了一道一尺来宽的缝隙!仿佛有什么东西,刚从里面出来!

吴真辰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用手电照向棺内。只见棺内铺着已经腐朽的锦缎,中央是一个人形的凹陷,但本该躺在里面的东西——那具身着玉俑、面容如生的古尸,已经不翼而飞!只在锦缎上,留下了一滩粘稠、半透明、散发着腥臭的诡异液体,以及一些凌乱的、类似手脚拖拽的痕迹,从棺内一直延伸到石台下,没入墓室深处的黑暗中。

“糟了!”吴真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独眼死死盯着那滩粘液和爬行痕迹,“这……这不是被搬走的!是它自己出来的!‘尸解仙’未成,反而成了‘走影’!这东西……已经成了气候,必成大患!”

“走影?”赵瑞河追问,握紧了手中的枪。

“就是僵尸里最厉害的那种!”吴真辰语速飞快,额头渗出冷汗,“不惧寻常刀枪,力大无穷,行动如风,而且……初成的‘走影’,需吸食活人精血稳固自身,见活物就杀!看这粘液的新鲜程度,它离开不超过两个时辰!玄阴教那帮混蛋,肯定是他们强行开棺,破坏了棺椁和玉俑的封印,惊动了这鬼东西!”

赵瑞河立刻用手电照射棺内其他地方,果然在棺椁内壁发现了一个新鲜的、用利器刻出的玄阴教标记。而在棺椁头部位置,锦缎下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暗格,已经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想必那所谓的“镇魂玉玦”也已被玄阴教的人取走。

墓室四周的壁画,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壁画内容并非歌功颂德,而是描绘了一场诡异的仪式:一位贵族装束的人,躺在棺椁中,身体被玉片包裹,周围巫师环绕,似乎在举行某种“玉俑养尸,待时而动”的秘法!

一切都对上了!玄阴教不仅抢先一步,拿走了关键的“镇魂玉玦”,还意外(或有意?)地放出了一具极度危险的“走影”古尸!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利用这古尸,还是另有所图?

“必须尽快找到它!”赵瑞河感到事态彻底失控了,“在它害人之前!”

吴真辰面色惨然,望着那空棺和延伸向黑暗的爬行痕迹,喃喃道:“难了……‘走影’出世,如龙归大海。这墓穴通着地下暗河,四通八达,天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长沙城……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阴冷的风从墓室深处的通道吹来,带着地下水的腥气和那“走影”留下的恶臭,仿佛恶魔的低语,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