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糖耐的考验
进入六月下旬，产检的项目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周二早晨，林薇薇醒来时感觉比平时更疲惫。今天要做糖耐量检查，需要空腹抽血，然后喝下高浓度的葡萄糖水，在一小时和两小时后再次抽血。医生说这是筛查妊娠期糖尿病的重要检查，很多孕妇都会在这一关感到不适。
“紧张吗？”陈默一边帮她整理要带的东西一边问。
“有点。”林薇薇老实承认，“听说那个糖水很难喝，而且空腹那么久，怕头晕。”
“我在旁边陪着你。”陈默握住她的手，“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八点，两人到达医院。
产科抽血处已经排了十几个人，都是来做糖耐检查的孕妇。林薇薇取了号，和陈默在等候区坐下。旁边一位孕妇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她的丈夫在旁边轻声安慰。
“我第一次做这个检查的时候，差点晕过去。”那位孕妇转头对林薇薇说，“那个糖水太甜了，齁嗓子。”
林薇薇心里更紧张了。陈默察觉到了，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叫到林薇薇的号时，已经八点半。第一次空腹抽血很顺利，护士技术很好，一针见血。抽完血，护士递来一瓶已经调配好的葡萄糖水：“五分钟内喝完，记下开始喝的时间。”
瓶子不大，但里面的液体浓稠得像糖浆。林薇薇打开瓶盖，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口喝。确实很甜，甜到发苦，喉咙有种被糊住的感觉。她努力控制着不适，一点点往下咽。
陈默在旁边看着，心疼但帮不上忙。他只能握住林薇薇的另一只手，给她无声的支持。
终于喝完，林薇薇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胃里一阵翻腾。陈默连忙递上温水让她漱口：“好点了吗？”
“嗯。”林薇薇点头，但脸色有些苍白。
等待第一次抽血的一个小时里，两人在医院的花园散步。
六月的早晨已经有些热了，但花园里树荫浓密，还算凉爽。林薇薇走得很慢，手轻轻托着肚子。
“小月今天很安静。”她轻声说。
“可能知道妈妈在做检查，在配合。”陈默搂着她的肩，“累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再走走吧，坐着更难受。”
两人沿着花园小径慢慢走。路过一片月季花时，林薇薇停下脚步：“开得真好。”
粉色的月季在晨光中娇艳欲滴，花瓣上还挂着露珠。陈默摘了一朵，小心地去掉刺，递给林薇薇：“送你。”
林薇薇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心情好了些：“陈默，你说检查结果会怎么样？”
“一定会正常的。”陈默肯定地说，“你饮食一直很注意，体重控制得也好。”
“但我最近总觉得口渴，尿频。”林薇薇轻声说，“书上说这是妊娠期糖尿病的症状。”
“那些症状孕期正常也会有，别自己吓自己。”陈默搂紧她，“等结果出来再说，现在别乱想。”
九点半，第二次抽血。
针扎进去时，林薇薇的手微微颤抖。陈默握紧她的另一只手，轻声说：“马上就好。”
抽完血，还要再等一个小时。林薇薇确实有些头晕了，陈默扶她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小饼干：“还有半小时，先吃点这个垫垫。”
“能吃东西吗？”林薇薇犹豫。
“我问过护士了，可以吃一点点无糖的，不能多。”陈默把饼干递给她，“吃吧，不然你撑不住。”
林薇薇小口吃着饼干，感觉好受了些。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靠在陈默肩上，闭上眼睛休息。
“陈默，”她轻声说，“我在想旧仓库项目。”
“怎么了？”
“小刘说这个月底就能完成主体工程。”林薇薇睁开眼睛，“我想等完工后去看看，但医生说我这个阶段不适合去工地。”
“等完工了，我陪你去看看，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陈默说，“或者让小刘多拍些照片和视频给你。”
“嗯。”林薇薇点头，“陈默，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是我怀着孕做的设计，我想看着它完成。”
“我知道。”陈默握紧她的手，“一定让你看到。”
十点半，第三次抽血。这次结束后，林薇薇终于可以正常进食了。陈默带她去医院的食堂，点了清淡的粥和小菜。
“饿坏了吧？”看着林薇薇小口但急切地喝粥，陈默心疼地问。
“嗯，从昨晚八点到现在，十四个小时了。”林薇薇苦笑，“当妈妈真不容易。”
“辛苦了。”陈默给她夹菜，“多吃点，下午回去好好休息。”
检查结果要第二天才能出来。
回家的路上，林薇薇靠在车座上，有些昏昏欲睡。孕晚期她确实更容易累了，今天又折腾了一上午。陈默把车开得很平稳，让她能舒服地休息。
到家后，林薇薇直接上床睡了。陈默则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小张发来了“星火计划”半年报的初稿。数据很亮眼，但陈默更在意的是那些具体的案例和反馈。他仔细审阅，提出修改意见：“把‘帮助了8000人’改成‘为8000人提供了具体的帮助，比如……’。把数据背后的故事讲出来。”
另一封邮件是刘师傅发来的。酒店的第一批订单完成了，质量很好，客户很满意。现在村里有三十个年轻人在学手艺，最让陈默高兴的是，有三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听说村里有机会，决定回来了。
“陈总，小勇那孩子真有天赋。”刘师傅在邮件里写道，“他设计的新系列被一家文创公司看中了，想合作开发。孩子高兴得一夜没睡，说要用第一笔设计费给奶奶买新电视。”
陈默微笑回复：“好好培养他，但别让他太累。读书和学习不能落下。”
处理完工作，已经下午三点。陈默走进卧室，林薇薇还在睡。他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宝宝今天动得很温柔，像是在陪妈妈休息。
林薇薇醒了，睁开眼睛看到陈默，笑了：“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陈默扶她坐起来，“饿吗？想吃点什么？”
“想吃酸的。”林薇薇揉揉眼睛，“西红柿鸡蛋面？”
“好，我去做。”
傍晚，两人坐在阳台上吃面。
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林薇薇吃得很香，看来确实饿了。陈默看着她吃，心里踏实了许多。
“陈默，”林薇薇吃完面，放下碗，“如果……我是说如果，检查结果不好怎么办？”
“那就听医生的，调整饮食，适当运动，控制血糖。”陈默平静地说，“妊娠期糖尿病现在很常见，只要控制得好，对妈妈和宝宝都没影响。别太担心。”
“我知道，就是忍不住会想。”林薇薇靠在他肩上，“怀孕后觉得自己变得好脆弱，一点事就胡思乱想。”
“这不是脆弱，是责任。”陈默搂紧她，“因为你太在乎宝宝了，所以会担心。我也一样。”
两人静静地看着夕阳。天空的颜色从橙红渐变成深紫，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陈默，你说小月出生后会是什么性格？”林薇薇轻声问。
“像你就好，温柔，善良，有想法。”陈默微笑，“但不管什么性格，我们都爱他（她）。”
“嗯。”林薇薇点头，“陈默，我想等小月出生后，每年今天都带他（她）去体检。让他（她）知道，健康很重要，要珍惜。”
“好主意。”陈默说，“我们也要以身作则，健康生活，给宝宝做榜样。”
晚上，林薇薇洗澡时，陈默在书房整理婴儿房的设计图。
林薇薇之前画的那些草图，他都小心地收在文件夹里。从最初的概念图，到施工图，到现在的实景照片，一页页翻过去，能看到整个项目的成长轨迹。
手机响了，是小花发来的语音消息：“陈叔叔，我今天教妹妹认颜色了！她好像能听懂，我说红色，她就看红色的球。林阿姨好吗？宝宝乖吗？”
陈默回复：“林阿姨很好，宝宝也很乖。小花真棒，是个好姐姐。”
很快收到回复：“陈叔叔，我妈妈说等我放暑假，带我和妹妹去江城看你们。可以吗？”
陈默想了想，回复：“当然可以，但要看林阿姨的身体情况。等确定了时间告诉我，我来安排。”
放下手机，陈默继续看设计图。林薇薇洗完澡出来，走到他身边：“看什么呢？”
“你画的图。”陈默拉她坐在自己腿上，“薇薇，你很有设计天赋。等小月大一点，你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设计工作。”
“嗯。”林薇薇靠在他怀里，“但可能要调整节奏，不能像以前那样拼命了。”
“慢慢来，不急。”陈默吻了吻她的头发，“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夜里，林薇薇睡得不太安稳。
她翻了几次身，每次陈默都醒来，帮她调整姿势，垫好枕头。孕晚期确实辛苦，但他能做的只有陪伴和照顾。
凌晨三点，林薇薇又醒了。陈默打开台灯，看到她眼眶有些红。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没有。”林薇薇摇头，“就是睡不着，心里乱乱的。陈默，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生产，害怕疼，害怕出意外。”林薇薇的声音有些颤抖，“看书上写的，听别人说的，越看越怕。”
陈默把她搂进怀里：“薇薇，我陪着你。医生说了，现在医学很发达，你会很安全的。而且，想想小月，想想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她）了。为了这个，一切都值得。”
“我知道。”林薇薇靠在他胸前，“就是控制不住会怕。”
“怕就告诉我，我陪着你。”陈默轻声说，“睡不着我们就聊聊天，或者我给你读书。”
“你明天还要工作……”
“工作没有你重要。”陈默打开床头柜，拿出那本《小王子》，“我读给你听。”
他翻开书，开始轻声朗读。林薇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声音，听着那些熟悉的句子，心里的不安慢慢平复下来。
读了几页，林薇薇的呼吸变得均匀。陈默放下书，轻轻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偶尔传来车声。但在这个房间里，一切都安静而温暖。陈默的手覆在林薇薇的小腹上，感受着宝宝的动静。
一下，又一下，温柔而有力。
他想起白天林薇薇做检查时的辛苦，想起她担心结果时的忐忑，想起她害怕生产时的不安。怀孕确实不容易，但林薇薇一直很坚强。
他想，等小月出生后，他要告诉孩子，妈妈为了他（她）付出了多少，经历了多少。要让孩子知道，生命来之不易，要珍惜，要感恩。
林薇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搭在肚子上。陈默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交叠，共同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