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开学前的忙碌
八月的江城，暑气最盛。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浪。陈默的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林薇薇坐在副驾驶，正认真核对着一份清单。
“图书八千册，够了。课桌椅一百套，多了十套备用，很好。多媒体设备一套，这个已经安装调试了……”她自言自语地念着，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
陈默等红灯时侧头看她：“都核对三遍了，不会错的。”
“还是再确认一下好。”林薇薇合上文件夹，“下周六就开学了，这可是‘向阳小学’第一次迎接学生，不能有疏漏。”
自从学校定名为“向阳小学”后，林薇薇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上心。从窗帘的颜色到黑板擦的材质，从图书的分类到操场上运动器材的摆放，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斟酌。
“窗帘选了淡黄色。”林薇薇又翻开另一本册子，“和向日葵的颜色呼应，而且这种色调对眼睛友好。你看看样品照片？”
陈默瞥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挺好的，温暖明亮。”
“操场那边的单杠和秋千，老周说已经固定好了，做了双重加固，安全第一。”林薇薇继续念叨，“还有食堂的餐具，我选了那种防摔的材质，孩子们用着安全……”
“陈太太。”陈默温和地打断她，“你已经做得很完美了，放轻松点。”
林薇薇这才发现自己有些紧张，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希望一切都尽善尽美。”
“会的。”陈默握住她的手，“因为你用心了。”
车子驶入“星火计划”办公室所在的园区。今天要开一个项目推进会，“老手艺传承计划”的第一批产品已经做出来了，负责人刘师傅夫妇带着样品来汇报。
会议室里，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竹编的篮筐、果盘、收纳盒；木雕的笔筒、茶盘、小摆件；还有刺绣的杯垫、桌旗、小挂画。每一样都透着质朴的匠心。
刘师傅搓着手，有些紧张：“陈总，林设计师，这都是大家用心做的。您看看……行不行？”
林薇薇拿起一个竹编提篮，仔细端详。篮身圆润，提手光滑，编织的纹路均匀细密。她轻轻按压，弹性很好。
“刘师傅，这篮子编了多久？”
“我老伴编的，她手快，两天一个。”刘师傅的妻子在旁边说，“用的都是山里的老竹子，处理得仔细，不起毛刺。”
“真好看。”林薇薇由衷赞叹，“这种篮子，城里人买来当菜篮、收纳篮都合适。而且环保，有质感。”
她又拿起一个木雕笔筒，上面刻着简单的山峦纹样。“这个呢？”
“我雕的。”刘师傅说，“榉木的，不上漆，就打磨光滑。想着孩子们能用。”
陈默翻看着价格单，都是很实在的定价——竹篮三十到五十元，木雕笔筒二十五元，刺绣杯垫十五元一对。
“这个价格，能覆盖成本吗？”他问。
“能，还能有点盈余。”刘师傅老实地说，“竹子山里就有，木头也是边角料，主要是费工夫。大家想着，能卖出去就是好事，不图赚大钱。”
林薇薇想了想：“这样，第一批产品，我们先不着急卖。下周‘向阳小学’开学，我们办个小展览，把这些手工艺品展示出来。一是让大家看到成果，二是收集反馈，看看哪些最受欢迎。”
“好，听您的。”刘师傅连连点头。
陈默补充：“另外，产品的包装还要再优化一下。薇薇设计的那个牛皮纸盒很好，但可以再加点元素——比如每个盒子放一张小卡片，写上制作者的名字和简短介绍。这样更有温度。”
“这个主意好！”林薇薇眼睛一亮，“手工艺品卖的不只是东西，更是背后的故事和心意。”
会议结束，送走刘师傅夫妇，林薇薇还沉浸在兴奋中。
“陈默，你看到那些刺绣了吗？针脚多细密，配色也雅致。山里妇女的手真巧，只是缺少展示的机会。”
“所以我们要搭建这个平台。”陈默整理着会议记录，“等‘向阳小学’稳定了，可以在那里设一个‘手工艺展示角’，定期更新作品。来看孩子上学的家长，说不定就会买几件。”
“嗯！”林薇薇用力点头，“还有，我想等开学后，在活动室开个手工课。请刘师傅他们来教孩子们简单的竹编、木工，不一定非要学会，就是体验动手的乐趣。”
“这个要跟张老师商量，别增加太多负担。”
“我知道，就是初步想法。”
周三，陈默和林薇薇再次进山。
这次是验收学校的最后准备工作。车子刚进村，就看见学校门口已经挂上了崭新的牌匾——“向阳小学”四个字是请县里的老书法家写的，苍劲有力，刷着金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真好看。”林薇薇下车，仰头看着牌匾，眼里有光。
操场上，老周带着工人在做最后的清扫。见到他们，老周迎上来：“林设计师，陈总，都准备好了。您检查检查？”
三人从一楼开始，一间间教室看过去。浅绿色的墙面，淡黄色的窗帘，崭新的课桌椅整齐排列。黑板擦得发亮，讲台上放着粉笔盒和板擦。每个教室的墙角都放着一个书架，上面已经摆了一些图书。
“书架是李大爷做的。”老周说，“他说孙子要在这里上学，得尽份心。用的是自家的老杉木，结实干爽。”
林薇薇摸了摸书架，木质温润，边角都打磨得光滑。“真好，有温度。”
二楼的多功能活动室最让人惊喜——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展示区，还有个小舞台。张明和许晴正在布置，墙上已经挂了一些孩子们的画作。
“这些是暑假里孩子们新画的。”许晴指着一幅色彩绚烂的向日葵，“小花画的，说要送给学校当开学礼物。”
林薇薇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画上的向日葵不是写实的，而是带着梦幻的色彩——金色的花瓣，蓝色的花心，绿色的茎叶上还画着微笑的小脸。
“孩子的想象力真宝贵。”她轻声说。
三楼是教师办公室和宿舍。简单的陈设，但干净明亮。许晴推开一扇窗：“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操场，还有远处的山。晚上坐在这儿备课，很安静，很舒服。”
“老师们辛苦了。”陈默说，“等开学稳定了，我们安排大家去城里培训，学习新的教学方法。”
“那太好了。”张明感激地说，“山里信息闭塞，我们也想多学点新东西。”
中午，在学校的食堂吃饭。
食堂已经能正常使用了，虽然简单，但窗明几净。今天做饭的是村里几位妇女，做了几道家常菜，用的是自家种的蔬菜，自家养的鸡。
“这青菜真甜。”林薇薇尝了一口。
“没打农药，就施点农家肥。”一位大婶笑着说，“孩子们吃的东西，得干净。”
吃饭时，村长来了，还带着几个孩子。孩子们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眼睛却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进来呀。”林薇薇招手。
小花带头进来，其他孩子才跟着。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但脸蛋干净，眼睛明亮。
“下周六就开学了，紧张吗？”林薇薇问。
一个男孩摇头：“不紧张，我都等不及了！”
“我想坐靠窗的位置。”一个女孩小声说，“能看见山。”
“我想当班长。”另一个男孩挺起胸膛。
大家都笑了。林薇薇给孩子们夹菜：“多吃点，长得壮壮的，好好学习。”
吃完饭，孩子们帮忙收拾碗筷，动作麻利。林薇薇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下午，陈默和林薇薇在操场边看那些向日葵。
经过一个多月的生长，向日葵已经长到齐腰高，粗壮的茎秆，宽大的叶片。最顶端结出了花苞，有几个已经微微绽开，露出金黄色的花瓣。
“真快。”林薇薇蹲下身，轻轻抚摸叶片，“等开学那天，应该能开花了。”
“正好。”陈默也蹲下来，“向阳小学，向阳花开，很应景。”
小花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喷壶：“林阿姨，我每天给它们浇水。李爷爷说，开花的时候，每朵花都会结好多瓜子，炒熟了可香了。”
“那等收了瓜子，我们一起来炒。”林薇薇笑着说。
“嗯！”小花用力点头，“我要分给全班同学，一人一把。”
离开前，陈默和林薇薇站在学校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整栋建筑镀上一层金色。崭新的牌匾，明亮的窗户，平整的操场，还有那一排挺立的向日葵——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孩子们的笑声填满这里。
“下周六，我们早点来。”林薇薇说。
“好。”陈默握住她的手，“带上相机，记录下每一个瞬间。”
回程的路上，林薇薇一直很安静。陈默以为她累了，伸手想调低空调温度，她却忽然开口：
“陈默，我觉得好幸福。”
“嗯？”
“不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们有机会做这些。”林薇薇转过头，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能帮助别人，能被别人信任，能见证一些美好的发生……这比什么都珍贵。”
陈默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我们更要好好做，对得起这份信任。”
“嗯。”林薇薇靠在他肩上，“陈默，等开学典礼结束，我想休息几天。我们好久没出去走走了。”
“想去哪儿？”
“随便，就我们两个人。”林薇薇闭上眼睛，“不看图纸，不开会，不接电话。就看看风景，吃吃东西，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
“好。”陈默微笑，“都听你的。”
车子在暮色中行驶，远处江城的灯火渐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