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向日葵的约定
七月下旬，山里的暑气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洗刷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山涧溪水哗哗流淌，比往日更欢快些。
山村小学的室内装修进入尾声。林薇薇这个周末没去工地——她得了重感冒，被陈默强制留在家休息。
“咳咳……我真的没事。”林薇薇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抱着平板电脑在看设计图。
陈默从厨房端出刚熬好的姜茶，不由分说地收走她的平板：“林设计师，病人要有病人的自觉。图纸明天再看，现在，把这碗茶喝了。”
林薇薇皱着鼻子闻了闻：“好浓的姜味……”
“驱寒的。”陈默把碗递到她嘴边，“乖，喝完奖励你一颗糖。”
“你把我当小花哄啊？”林薇薇哭笑不得，但还是乖乖喝了。热辣的姜茶顺着喉咙滑下，身上果然暖和起来。
陈默真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喂给她：“小花都没你难哄。”
林薇薇含着糖，眼睛弯起来：“陈先生最近很会照顾人嘛。”
“跟陈太太学的。”陈默在她身边坐下，把她连人带毯子搂进怀里，“刚才老周打电话，说学校内部装修基本完成了，让我们下周去看看。我说等你病好了再说。”
“我好多了，真的。”林薇薇立刻说，“下周一就能去。”
“下周三。”陈默不容商量，“多休息两天。”
林薇薇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妥协：“那……你给许老师打个电话，让她拍点照片发给我看看。”
“已经打过了。”陈默拿出手机，“照片刚发过来。”
照片里，教室的墙面刷成了柔和的浅绿色，窗户宽敞明亮，地面铺着防滑瓷砖。黑板是全新的，旁边还有一块可以移动的白板。课桌椅还没搬进去，但空间已经能看出模样。
“真好看。”林薇薇一张张翻着，“许老师说，孩子们知道快完工了，天天跑去窗户外面看。有个孩子还数了，说一共有十二扇窗户，每扇窗户都能看到不一样的山景。”
“山里孩子对自然敏感。”陈默说，“等开学了，我想请个自然老师，带孩子们认植物、观鸟、看星星。不一定要多专业，就是培养他们对周围世界的观察和热爱。”
“这个想法好。”林薇薇靠在他肩上，“陈默，你说我们是不是管得太细了？连教室刷什么颜色都要操心。”
“不是管得细，是用心。”陈默轻抚她的头发，“因为在意，所以用心。孩子们能感受到。”
周一，林薇薇的感冒好了大半，但陈默还是没让她出门。
正好“星火计划”办公室送来了第一批项目的中期报告，陈默就在家办公，陪着她。
报告很详细，有文字有照片。“山区女童助学计划”资助的五十个女孩，每个人都写了简短的信，附了成绩单。大多数孩子成绩都有进步，有个叫小玲的女孩在信里写：“谢谢阿姨让我继续上学，我以后想当医生，给山里人看病。”
“乡村图书馆建设”的项目则展示了流动图书站的照片——一辆改装的小货车，车厢两侧打开就是书架，每到一处，孩子们就围上来借书。负责人小刘在报告里写：“最受欢迎的是绘本和科普书。有个孩子借了《昆虫记》，追着车跑了二里地，说还没看完……”
林薇薇看得津津有味：“真好，这些书可能会改变一些孩子的一生。”
“老手艺传承计划”的进展稍慢，但也有了起色。那对夫妇在村里开了第一次培训班，来了十几个妇女学竹编。林薇薇设计的包装样品也寄过去了，简单的牛皮纸盒，印着“山间手作”的logo，朴素雅致。
“等第一批产品做出来，我们帮忙在朋友圈推广一下。”林薇薇说，“我认识几个开民宿的朋友，他们应该会喜欢这种手工制品。”
“好主意。”陈默记下来，“不过薇薇，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养好身体。这些事不急。”
“我真的好了。”林薇薇站起来转了个圈，“你看，活蹦乱跳的。”
陈默笑着把她拉回沙发：“再休息一天，明天带你去山里。张明说，向日葵苗已经运到了，就等我们去种。”
周三，天气晴朗。
陈默开车，林薇薇坐在副驾驶，后座堆满了带给孩子们的东西——图书、画笔、零食，还有林薇薇特意去花卉市场买的几种花种。
“除了向日葵，我还买了波斯菊和百日草。”林薇薇翻着种子袋，“这些花好养活，花期长，颜色也鲜艳。种在学校周围，一年四季都有花看。”
“你想得真周到。”
“是许老师提醒的。”林薇薇说，“她说山里孩子很少看到大片的花，种些花草，能美化环境，也能教孩子们认识植物。”
两小时后，车子驶入山村。远远地，就看到那栋红砖建筑矗立在青山之间，阳光下格外醒目。
操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孩子们、家长们、老师们，还有帮忙的村民。看到车子，小花第一个跑过来：“陈叔叔！林阿姨！”
林薇薇下车，一把抱起小花：“哎哟，我们小花长高了！”
“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小花认真地说，“林阿姨，你的感冒好了吗？”
“好了，全好了。”林薇薇放下她，“听说今天要种向日葵？”
“嗯！苗苗都在这儿！”小花拉着她的手往操场跑。
空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株向日葵幼苗，绿油油的叶片，已经有半尺高。旁边还放着铁锹、水桶等工具。
张明走过来：“苗是乡里育苗基地送的，说是最好的品种。老周带人挖好了坑，就等你们来。”
简单而温馨的种植仪式开始了。陈默和林薇薇种下第一株，接着是张明许晴，然后是每个孩子和家长。大家分工合作——挖坑、扶苗、培土、浇水。孩子们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我的向日葵要长得最高！”一个男孩说。
“我的要开最大的花！”另一个女孩不服气。
小花种得最认真，培土时小心翼翼，生怕伤到根系。种完后，她还蹲在旁边跟幼苗说话：“你要快快长大哦，开学的时候开花给我们看。”
林薇薇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幕。阳光，笑脸，绿苗，红砖房——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种完向日葵，林薇薇又拿出其他花种，沿着围墙撒了一圈。“等这些花开了，学校就像被花环围着一样。”
“那得浇水。”一个老人说，“这事交给我，我天天来学校，顺便浇花。”
“李爷爷，谢谢您。”林薇薇真诚地说。
“该谢的是你们。”老人摆摆手，“咱们村，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中午，大家在操场上吃简单的午餐——村民们从家里带来的饭菜，摆在一起，像个小型的百家宴。
有腊肉炒笋干，有土鸡汤，有山野菜，有刚蒸好的玉米馍馍。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热闹又温馨。
陈默和村长坐在一桌，聊着学校后续的管理。
“桌椅下周就能运到。”陈默说，“另外，我们联系了一家教育机构，他们愿意捐赠一批教学用品——地球仪、计算器、科学实验套装。”
“太好了！”村长连连点头，“咱们山里孩子，也能用上城里的东西了。”
“不止是用上，还要用好。”陈默说，“等开学了，我们想定期请城里的老师来交流，也送咱们的老师出去培训。教育质量要跟硬件一起提升。”
“那得花不少钱吧？”村长有些担心。
“这个不用担心，‘星火计划’有专门的教师培训基金。”陈默说，“而且，我们也在联系其他公益组织，争取更多资源。”
另一桌，林薇薇正和妇女们聊手工的事。
“薇薇，你看这个竹篮编得怎么样？”一个中年妇女拿出自己编的篮子，纹路细密，造型圆润。
“真好看！”林薇薇仔细看了看，“这个尺寸很适合当水果篮。您再编几个，我拍照片给朋友看看，应该有人要。”
“真的能卖钱？”妇女眼睛亮了。
“能，而且价格不会低。”林薇薇说，“手工的东西，贵在心意和工艺。不过得保证质量，每一个都要像这个一样好。”
“那肯定！我们一定用心做！”
许晴在旁边笑着说：“薇薇，你这一来，把大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
“是大家本来就有能力，只是缺机会。”林薇薇说，“许老师，等学校稳定了，我想在活动室办个小展览，展示孩子们的作品和村里的手工艺品。不图卖多少钱，就是让大家看到自己的价值。”
“这个主意好。”许晴点头，“有时候山里人缺的不是能力，是自信。有人认可，他们就能做得更好。”
饭后，林薇薇带着孩子们在新建的图书室整理书籍。
书架是浅原木色的，一排排整齐地立着。孩子们把书分门别类放好，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宝贝。
“这本《小王子》好漂亮。”一个小女孩摸着封面。
“那本《昆虫记》插图可多了。”一个男孩说，“我能借回家看吗？”
“当然可以。”林薇薇说，“不过要爱护书，看完要还回来，让其他小朋友也能看。”
“嗯！我一定好好爱护！”
小花整理的是绘本区，她每放一本都要翻几页看看。林薇薇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小花最喜欢哪本？”
“这本。”小花拿起《猜猜我有多爱你》，“妈妈以前在电话里给我讲过这个故事。她说，她对我的爱，从山里到城里那么远。”
林薇薇心里一酸，搂住小花：“那等妈妈下次打电话，你告诉她，学校有这本书了，你可以自己看了。”
“嗯！”小花用力点头，“我还要画一幅画寄给她，画我和新学校，还有向日葵。”
“你妈妈一定会很开心的。”
下午离开前，陈默和林薇薇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这栋崭新的建筑。
红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窗户明亮如镜，操场平整开阔。刚种下的向日葵幼苗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围墙边的花种已经撒下，只等春雨滋润，破土而出。
“真好啊。”林薇薇轻声说。
“嗯，真好。”陈默握住她的手。
张明和许晴走过来，许晴眼睛有点红：“陈默，薇薇，真的谢谢你们。我和张明教书十几年，第一次觉得，教育可以这么……这么有希望。”
“是你们给了我们希望。”陈默真诚地说，“看到你们这么用心，我们才更想把事情做好。”
“等开学那天，你们一定要来。”张明说，“孩子们说要表演节目，还要给你们戴红领巾——虽然你们早就不是少先队员了。”
林薇薇笑起来：“那我们一定来，戴红领巾也来。”
回程的车上，林薇薇一直看着窗外，好久没说话。
“想什么呢？”陈默问。
“想开学那天的场景。”林薇薇转过头，眼里有光，“孩子们穿着干净的衣服，背着新书包，走进新教室。老师敲响上课铃，琅琅读书声从窗户飘出来……陈默，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陈默笑了：“那我们就等着听。”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粉紫色。
林薇薇忽然说：“陈默，我们给学校起个名字吧。”
“不是让孩子们起吗？”
“孩子们起了好几个，拿不定主意。”林薇薇说，“我想了个，你听听看——‘向阳小学’。”
“向阳……”
“嗯。”林薇薇解释，“向着阳光，向着希望。而且我们种了向日葵，向日葵就是向阳而生的。”
陈默想了想：“好名字。简单，温暖，有意义。”
“那就叫这个？”林薇薇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叫这个。”陈默点头，“回头让村长做个牌匾，开学那天挂上。”
“嗯！”
两人相视一笑，手紧紧握在一起。
车子驶出山路，进入平缓的公路。远处江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这一天很平凡——种花，吃饭，聊天，整理书籍。
但这一天也很特别——因为有一个地方，从今天起有了名字，有了故事，有了向阳而生的约定。
而那些向日葵，会在夏末秋初开花，金黄灿烂，如同孩子们的笑脸，如同每一个微小而坚定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