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评审会
三月第一个周二,天气晴。
陈默站在省会议中心门口,手里拿着公文包,里面装着他的演讲材料和那本《时光的刻度》。早上出门前,林薇薇帮他整理了领带,笑着说他“像个要去考试的学生”。
“别紧张,”她当时说,“就讲你想讲的故事。”
深呼吸一次,陈默走进大厅。评审会设在三楼会议室,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有些是参选者,有些是工作人员,还有些媒体记者。陈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市慈善总会的王主任,还有之前合作过的两位企业家。
“陈总来了。”王主任迎上来,压低声音,“今天来了五位评委,都是公益领域的专家。你的顺序在中间,第四个。”
陈默点点头:“谢谢王主任。”
“放松点,你们的事迹很扎实。”王主任拍拍他的肩。
会议室里布置得很正式,长条形桌子,评委席在正前方,参选者坐在侧面。陈默找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胸前名牌写着“张慧芳——‘爱心食堂’项目发起人”。
“你好。”张女士主动打招呼,“我是张慧芳。”
“陈默,‘星火计划’。”陈默与她握手。
“听说过你们,做得很好。”张女士微笑,“我看过‘小花计划’的报道。”
简单交谈中,陈默了解到张女士的“爱心食堂”已经运营了八年,为城市里的孤寡老人提供免费午餐。两人聊了几句公益心得,发现理念很相似——都强调“尊严”和“赋能”,而不是简单的施舍。
九点整,评审会开始。
第一位参选者是位环保组织的负责人,演讲主题是垃圾分类的社区实践。PPT做得很精美,数据图表齐全。陈默认真听着,同时也在心里梳理自己的思路。
第二位是位退休教师,创办了流动图书馆,为农民工子女提供服务。老先生演讲时有些紧张,但讲到孩子们借到书时的笑脸,声音就变得坚定有力。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他没有做PPT,只准备了三张照片——小玲戴眼镜的瞬间,刘师傅编竹编的手,还有一张“向阳小学”孩子们在新建操场上奔跑的背影。林薇薇说,这三张照片就够了。
第三位参选者上台时,陈默感到手心微微出汗。他告诉自己:就当是在给林薇薇讲故事,给小花讲故事,给那些信任他的人讲故事。
“下一位,陈默,‘星火计划’项目发起人。”
陈默站起来,走向讲台。会议室里很安静,五双眼睛注视着他。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翻开《时光的刻度》,露出第一张照片。
“各位评委好,我是陈默。”他的声音刚开始有点紧,但很快放松下来,“今天我想分享几个小故事。第一个故事,关于一副眼镜。”
他举起小玲的照片,开始讲述那个山区女孩如何因为看不清黑板而成绩落后,如何通过“小花计划”配上了人生第一副眼镜,如何写信说“原来树叶是有纹路的”。
讲着讲着,陈默忘了自己是在“演讲”。他只是在描述一个真实的场景——小玲颤抖的手,她戴上眼镜后惊讶的表情,她后来逐渐提升的成绩。评委们认真地听着,有人在做笔记。
“第二个故事,关于一双手。”陈默翻到第二张照片,刘师傅那双粗糙却灵巧的手,“这是一位竹编艺人的手。他所在的山村,这门手艺差点失传。年轻人外出打工,老人们渐渐做不动了。”
他讲了刘师傅如何带领村民重新拾起这门手艺,如何遭遇抄袭和价格战,又如何通过创新设计和品牌建设找到出路。“现在,村里有十三个年轻人在学手艺。他们说,原来在家门口也能有尊严地生活。”
第三张照片出现时,陈默停顿了几秒。那是“向阳小学”的孩子们,在新建的操场上奔跑,笑容灿烂。
“第三个故事,关于一个承诺。”陈默的声音变得更轻,却更坚定,“两年前,我们承诺要帮这所小学改善条件。现在,学校有了新校舍、新操场、图书室、音乐教室。但更重要的是,孩子们有了希望——他们画‘我的梦想’时,有的想当老师,有的想当医生,有的想走出大山去看世界。”
最后,陈默合上相册:“有人说,公益是给予。但在我和团队的经历中,公益其实是收获——我们帮助别人看清世界,别人让我们看清责任;我们支持手艺传承,手艺人教会我们坚持;我们给孩子们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孩子们给我们继续前行的力量。”
他看了看时间,九分四十秒。“我的分享完了,谢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掌声。不是特别热烈,但真诚。陈默回到座位,张女士对他竖起大拇指。
后续的问答环节很顺利。评委问了一些关于资金透明度、项目可持续性、团队建设的问题,陈默一一如实回答。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具体的数据和案例。
“你们如何评估项目效果?”一位评委问。
“我们有一套简单的评估体系。”陈默说,“一是量化指标——帮助了多少人,解决了什么问题;二是质性反馈——受助者的感受,他们的变化;三是长期跟踪——不是做完项目就结束,而是持续关注。”
“资金使用如何保证透明?”
“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有发票,有受益人签字。我们每年做第三方审计,报告公开在官网上。”陈默顿了顿,“透明不是口号,是习惯。”
评审会结束时,已经中午十二点。王主任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讲得很好,很实在。”
“谢谢王主任。”
“结果要两周后公布,但我觉得问题不大。”王主任拍拍他的肩,“走吧,一起吃个午饭?”
陈默看了看手机,林薇薇发来消息:“怎么样了?”
他回复:“刚结束,感觉还行。现在和王主任吃饭。”
“好好吃饭,别急着回来。我在工作室,小刘他们有个新想法要讨论。”
午餐在会议中心附近的餐厅。
除了王主任,还有另外两位参选者——张女士和那位退休教师。四人坐下,话题自然转到各自的公益经历上。
“陈总,你们‘星火计划’的团队很年轻啊。”张女士说,“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吧?”
“是的,大部分是八零后九零后。”陈默点头,“年轻有活力的好处是敢想敢做,但也需要经验和沉淀。”
退休教师李老师感慨:“现在年轻人愿意做公益的越来越多了,这是好事。我们那会儿,条件更艰苦,全靠一腔热情。”
王主任给大家倒茶:“不管什么年代,做公益都要有真心。没有真心,再多的钱再好的方案也没用。”
聊到公益行业的困境,大家都有共鸣——资金压力,人才流失,社会误解,还有那些“做好事反而被质疑”的无奈时刻。
“有时候也会累,会怀疑。”张女士坦诚地说,“但每次看到老人们吃着热乎的饭,聊着家常,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李老师点头:“我也是。那些孩子,可能借一本书就能改变一生。想到这个,就停不下来。”
陈默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在这条路上,有这么多同行者。他们背景不同,领域不同,但初心相似——想让这个世界好一点点,想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饭后,大家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多交流。陈默走出餐厅时,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给林薇薇打电话:“吃午饭了吗?”
“刚和小刘他们吃完,在讨论社区图书馆的施工细节。”林薇薇的声音轻快,“你那边怎么样?”
“认识了几个很棒的公益人,聊得很开心。”陈默走到停车场,“我现在回去,大概半小时到家。”
“好,路上小心。”
下午两点,陈默回到家。
林薇薇还没回来,家里很安静。陈默脱掉西装外套,换上家居服,在沙发上坐下。上午的紧张感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满足。
他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频道,却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评审会上的场景——评委们认真听讲的表情,问答环节那些坦诚的问题,还有午餐时与其他公益人的对话。
手机震动,是小张发来的消息:“陈总,评审会怎么样?”
“顺利。等结果。”
“太好了!另外,李医生那边有个好消息——他联系的医疗设备公司愿意捐赠一批便携式视力筛查仪,比现在的设备更先进。”
“具体型号和参数发我看看。”
“好的,马上。”
处理完工作消息,陈默起身去厨房,打算准备晚饭。冰箱里有排骨、山药、青菜,还有林薇薇爱吃的草莓。他想了想,决定炖个汤,炒两个菜。
洗菜切菜时,陈默想起第一次给林薇薇做饭的情景。那时候他们刚确定关系,他手忙脚乱,差点把厨房点了。林薇薇不但没生气,还笑着帮他收拾残局。
时间真快,一晃都要当父母了。
汤炖上时,门开了。林薇薇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
“买了什么?”陈默擦擦手走过去。
“婴儿的小袜子。”林薇薇从袋子里拿出两双小小的袜子,一双淡蓝色,一双浅粉色,“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就都买了。”
袜子只有巴掌大,柔软得像云朵。陈默接过来,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真小。”他轻声说。
“刚出生的宝宝就是这么大。”林薇薇笑,“陈默,你今天演讲时紧张吗?”
“开始有点,后来就好了。”陈默把袜子小心放回袋子,“就像你说的,就当是讲故事。”
两人走到客厅坐下。林薇薇靠在陈默肩上,手轻轻放在腹部:“宝宝今天动得很欢,可能在为你加油。”
“真的?”
“嗯,特别是我听你发来的语音时,动得可厉害了。”林薇薇侧头看他,“陈默,不管能不能评上,你都已经是我心里的‘最佳公益人’了。”
陈默搂紧她,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客厅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汤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混合着草莓的甜香。这个下午很安静,很平常,却因为上午的经历,因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因为身边这个人,而显得格外珍贵。
林薇薇闭上眼睛,似乎快睡着了。陈默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的手无意识地覆在她的小腹上,忽然感觉到一下轻微的动静。
宝宝又动了。
这一次,陈默清晰地感受到了——像是一个小小的拳头或脚丫,轻轻地顶了一下他的手掌。很轻,但真实。
林薇薇也感觉到了,她睁开眼睛,两人对视一笑。
“宝宝在说,爸爸今天很棒。”林薇薇轻声说。
陈默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轻声说:“谢谢宝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汤锅轻微的咕嘟声。阳光继续西移,从地板移到墙壁,颜色从金黄变成橙红。
评审会的结果要两周后才公布,婴儿的性别要几个月后才能知道,社区图书馆要三个月才能完工,宝宝要夏天才会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