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检查
周六早晨，林薇薇醒得比往常更早。
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远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她躺在床上，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腹部上。今天要做大排畸检查，这是孕中期最重要的一次排畸筛查，要全面检查宝宝的各个器官发育情况。
陈默也醒了，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还早，再睡会儿？”
“睡不着。”林薇薇转过身面对他，“陈默，我梦到宝宝了。”
“梦到什么？”
“梦到他出生了，很健康，但梦里总觉得不真实。”林薇薇轻声说，“醒来后就更紧张了。”
陈默的手掌覆在她肚子上，那里温暖而充实：“我们的宝宝很健康，每次检查都很好。别自己吓自己。”
“我知道。”林薇薇靠在他胸前，“就是控制不住会想很多。”
两人在床上躺到七点，然后起床准备。早餐很简单，林薇薇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陈默没有勉强她，只是把水果切好装进保鲜盒：“等检查完饿了再吃。”
八点半，两人到达医院。
产科B超室外的等候区已经坐了几对夫妻。大家都安静地等待着，偶尔低声交谈。林薇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默去护士站确认预约信息。
等待的时间里，林薇薇拿出手机看小花发来的照片——小月已经满月了，胖了不少，躺在小花怀里睡得正香。小花配的文字是：“妹妹今天满月，我给她唱了《向阳花开》。”
林薇薇微笑回复：“小月真可爱，小花是个好姐姐。等阿姨的宝宝出生了，你教他（她）唱歌。”
很快收到回复：“好！林阿姨今天检查顺利！”
陈默回来，手里拿着排队号码：“前面还有三个人，大概等半小时。”
“嗯。”林薇薇收起手机，握住他的手。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林薇薇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走廊里不时有护士推着仪器走过，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终于叫到林薇薇的名字。陈默陪她一起走进检查室。
检查室比普通的B超室大，仪器也更复杂。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说话温和：“林薇薇是吧？躺上来，放松。检查时间会比较长，大概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耦合剂涂在腹部，探头开始移动。屏幕上出现了清晰的图像——宝宝在羊水中微微晃动，能清楚看到身体的各个部分。
“我们先从头部开始。”医生语气平稳，“颅骨完整，脑中线居中，侧脑室宽度正常……”
林薇薇紧紧盯着屏幕，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陈默的手。陈默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颜面部显示清晰，双眼可见，鼻骨可见，嘴唇连续完整。”医生移动探头，“颈部皮肤厚度正常，没有水肿。”
每报出一项正常，林薇薇的心就放松一分。陈默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给她无声的安慰。
“接下来看胸腔。”医生调整角度，“心脏四腔心切面显示正常，大血管连接正常。双肺回声均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脊柱、四肢、腹部脏器、脐带、胎盘、羊水……医生一项项检查，一项项报出结果。所有的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宝宝很配合，位置很好，所有结构都能看清楚。”医生最后总结，“发育完全符合孕周，所有筛查项目都正常。”
林薇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难过，是如释重负的眼泪。陈默的眼眶也湿了，他紧紧握着林薇薇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医生打印出几张照片，指着其中一张：“看，这是宝宝的正脸，很清晰。这是小手，五个手指都能数清楚。这是小脚丫……”
照片上，宝宝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是在睡觉。小手放在脸旁，小脚蜷曲着，整个身体呈现出放松的姿态。
“宝宝现在大概有五百克重了。”医生说，“很健康，不用担心。”
走出检查室时，林薇薇还沉浸在激动中。她反复看着那些照片，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小小身影。
“他（她）真漂亮。”她轻声说。
“像你。”陈默搂着她的肩，“薇薇，现在放心了吧？”
“放心了。”林薇薇靠在他肩上，“陈默，我想吃草莓。”
陈默笑了：“好，现在就去买。”
在医院附近的水果店买了新鲜的草莓，两人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薇薇吃着草莓，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她拿出手机，给陈母发消息：“妈，检查一切正常，宝宝很健康。”
陈母很快回复：“太好了！晚上来家里吃饭，妈给你们炖汤！”
接着给小花发消息：“小花，检查很顺利，宝宝很健康。”
小花回复了一个笑脸：“我就知道！林阿姨要多吃点，宝宝才能长得好！”
林薇薇把手机递给陈默看，眼睛弯弯的：“大家都这么关心我们。”
“因为我们值得被关心。”陈默握住她的手。
吃完草莓，两人慢慢散步回家。四月的街头很热闹，商铺都开着，行人来来往往。路过一家母婴用品店时，林薇薇停下来看橱窗里的展示。
“想进去看看吗？”陈默问。
“看看吧，不买什么，就看看。”
店里很宽敞，商品琳琅满目。林薇薇慢慢走着看，不时摸摸那些柔软的小衣服，看看那些可爱的玩具。在一个展示架前，她停下脚步——上面挂着几件手工织的婴儿毛衣，针脚细密，颜色温暖。
“真好看。”她轻声说。
店员走过来介绍：“这是手工织的，纯羊毛，特别柔软。您可以摸摸看。”
林薇薇小心地摸了摸，确实很软。她看了看标签，不便宜，但东西确实好。
“喜欢就买。”陈默说。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挑了一件淡黄色的，上面织着小鸭子的图案：“就这件吧。等宝宝出生了穿。”
付款时，店员看到林薇薇的肚子，笑着说：“快生了吧？几个月了？”
“二十周了。”
“那还早呢，秋天生，天气舒服。”店员把毛衣仔细包好，“祝您和宝宝健康。”
下午回到家，林薇薇有些累了。
陈默让她休息，自己处理工作。书房里，有几封邮件需要回复。其中一封是电视台李导演发来的，专题片的初剪完成了，邀请他和林薇薇去看。
“陈总，林女士，专题片初剪版出来了，时长二十五分钟。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可以来台里审片，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调整。”
陈默回复确认时间，然后给林薇薇发了消息：“电视台的专题片剪好了，导演说明天下午可以去看。你想去吗？”
很快收到回复：“想去，但会不会太累？”
“我问问能不能安排得轻松些。”
陈默又给导演发消息，询问能否安排一个轻松的看片环境，时间不要太长。导演很快回复：“可以安排在小型放映室，有舒适的沙发，时间控制在一小时内。”
安排好这些，陈默继续处理其他邮件。刘师傅发来了和解协议和合作合同的草案，律师已经审核过，基本没问题。陈默仔细看了条款，确认没有陷阱后回复同意。
小张发来了“小花计划”扩展调研的初步报告——新地区的五所学校情况比预想的更差，孩子们视力问题普遍，营养状况堪忧，教学资源严重不足。
“陈总，调研团队建议尽快启动项目，先从视力筛查和营养改善做起。”小张在邮件里写道，“这是详细的需求分析和预算估算。”
陈默认真阅读报告。数据很扎实，照片很真实，需求很迫切。他回复：“同意启动。但要注意节奏，先做两所学校的试点，效果好再推广。另外，要和当地教育部门充分沟通，争取他们的支持。”
处理完这些，已经下午四点了。陈默走出书房，看到林薇薇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手里还拿着刚买的那件小毛衣。
他轻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林薇薇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怀孕后她确实更容易累了，但每次产检顺利后，整个人都会放松很多。
陈默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那里是他们正在成长的孩子，今天刚刚被确认很健康。他想起检查时医生说的那些数据，想起照片上宝宝安详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温暖而踏实的感觉。
手机震动，是小花发来的消息：“陈叔叔，妹妹今天对我笑了！虽然妈妈说可能是无意识的，但我就是觉得她认识我了！”
附了一张照片——小月躺在摇篮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微微上扬，确实像是在笑。
陈默微笑回复：“小月真可爱。小花是个好姐姐，把妹妹照顾得这么好。”
放下手机，陈默靠在沙发背上。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客厅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这个下午很安静，很平常，但因为上午那个顺利的检查，因为那些健康的数据，因为睡在身边的女人和在她腹中成长的孩子，而显得格外珍贵。
林薇薇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无意识地搭在肚子上。陈默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和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林薇薇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陈默，笑了：“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陈默扶她坐起来，“饿吗？晚上去妈那里吃饭。”
“嗯。”林薇薇靠在他肩上，“陈默，我刚才做梦了。”
“又梦到宝宝了？”
“嗯，梦到他出生了，是个男孩，长得像你，但眼睛像我。”林薇薇轻声说，“他对我笑，叫我妈妈……我一下就醒了，发现是梦。”
“很快就会变成真的。”陈默搂紧她，“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能真的见到他，听他叫爸爸妈妈。”
林薇薇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化，从明亮到柔和，从金黄到橙红。
客厅的钟指向五点半。该准备去父母家了。
陈默扶林薇薇起身，帮她拿上那件小毛衣。出门前，林薇薇回头看了看客厅——阳光最后的光线正照在沙发上，那里还留着他们刚才依偎的痕迹。
“怎么了？”陈默问。
“没什么。”林薇薇微笑，“就是觉得，今天真好。”
陈默握住她的手：“嗯，今天真好。”
两人牵着手走出家门，走进暮色渐浓的傍晚。街道上已经亮起了路灯，车流缓慢，行人匆匆。但他们的脚步很慢，不着急，就这样慢慢地走，享受这检查顺利后的轻松，享受这平凡生活里的安宁。
陈默想起医生说的“宝宝很健康”，想起林薇薇看到照片时流泪的样子，想起那些因为他们的努力而改变的人生。生活还在继续，有工作，有家庭，有责任，有爱。
而他们，就这样牵着手，一起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