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甜蜜的负担
十月最后一周，梧桐苑的装修进入收尾阶段。
家具已经全部到位，只剩下软装和细节调整。林薇薇几乎每天下班后都往新家跑，有时候甚至待到深夜。
陈默劝过几次：“别太累，慢慢来。”
但林薇薇不听：“这是我们第一个家，我想让它完美。”
于是陈默只好陪着她，有时候两人就在空荡荡的新家里吃外卖，坐在还没拆塑料膜的沙发上，讨论哪里该挂画，哪里该摆绿植。
周五晚上，两人一起去选窗帘。
林薇薇看中了一款进口的亚麻材质窗帘，质感好，透光性佳，但价格要一万二一套。
“太贵了。”陈默下意识地说，“国产的亚麻窗帘，三四千就能买到很好的。”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可是这款的垂感和颜色都更好……”
“窗帘而已，挂上去没人会仔细看的。”陈默说，“省下的钱可以买更好的家电。”
林薇薇沉默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款窗帘的布料，然后放下：“你说得对，那就选便宜的吧。”
陈默察觉到了她的失落，但没说什么。
最终他们选了一套六千多的国产窗帘，样式也不错，但林薇薇全程没怎么说话。
回家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薇薇，你在生气吗？”陈默试探着问。
“没有。”林薇薇摇摇头，“你说得对，是该省着点。我们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
但她语气里的勉强，陈默听得出来。
这是他们装修以来第三次因为钱的事产生分歧。
第一次是床，第二次是沙发，现在是窗帘。
陈默总想着性价比，总想着长远规划；林薇薇则更注重当下的感受和品质。
两人都没错，但就是合不到一起。
周六，两人去家电城。
林薇薇看中一套进口的嵌入式厨电，冰箱、烤箱、洗碗机三件套，总价八万。
陈默又皱眉了：“国产的套系，三万就能搞定，功能差不多。”
“可是这套的设计更好，更省空间。”林薇薇试图解释，“而且冰箱的保鲜技术更先进……”
“但我们厨房不大，没必要买这么贵的。”陈默说，“省下的五万，够我们买很多其他东西了。”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陈默，这是厨房，是我以后每天要用的地方。我想要好用一点的，有错吗？”
“没错，但八万太贵了。”陈默也很坚持，“我们现在是有点钱，但不能乱花。你工作室要运营，我投资要本金，以后还要买车位，要养孩子……哪样不要钱？”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林薇薇转过身，“什么都是以后，以后。那现在呢？现在我们住在自己的家里，用着将就的东西，这就是你想要的‘家’吗？”
陈默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薇薇会这么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林薇薇眼睛红了，“陈默，我知道你赚钱不容易，我也在努力赚钱。但家不是投资，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算回报率的。有些东西，它的价值就是让我们开心，让我们觉得生活美好。”
她说完，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导购员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这套厨电……还要吗？”
“先不要了，谢谢。”
陈默追出去，林薇薇已经走到商场门口。
他快步追上，拉住她的手：“薇薇，对不起。”
林薇薇甩开他的手，眼泪掉下来：“你不用道歉，你说得对，我们该省着点。是我太任性了。”
“不是你的错。”陈默心里很难受，“是我太理性了，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没错，你是为我们好。”林薇薇擦了擦眼泪，“可能是我太理想主义了。我以为有了自己的家，就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但其实……还是要妥协。”
“不，不用妥协。”陈默握住她的手，“如果你真的喜欢那套厨电，我们就买。”
“不用了。”林薇薇摇摇头，“买便宜的就行。我不想因为这点事吵架。”
“薇薇……”
“我累了，想先回家。”林薇薇说着，拦了辆出租车，“你不用送我，我想自己静静。”
陈默看着出租车远去，心里堵得慌。
他站在商场门口，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转身回到家电城，买了那套八万的厨电。
导购员很惊讶：“先生，您确定吗？”
“确定。”陈默刷卡付了定金，“下周三送货安装。”
“好的先生。”
走出商场，陈默给林薇薇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林薇薇的声音有些沙哑：“喂？”
“薇薇，你在哪？”
“在家。”
“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必须见你。”陈默很坚持，“等我。”
半小时后，陈默到了林薇薇租住的公寓楼下。
她开门时眼睛还是红的，见到陈默，低下头：“你怎么来了？”
“来道歉。”陈默走进去，关上门，“薇薇，对不起。我今天说的话不对。”
林薇薇不说话。
“我买了那套厨电。”陈默说。
林薇薇猛地抬头：“你……你买了？”
“嗯，八万，下周三送货。”陈默看着她，“薇薇，你说得对。家不是投资，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算回报率。如果那套厨电能让你每天做饭时都开心，那它就值八万。”
林薇薇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傻不傻……我都说不用了……”
“但我想要。”陈默抱住她，“我想要你开心，想要我们的家是你喜欢的样子。钱可以再赚，但开心是买不到的。”
林薇薇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陈默，我也要道歉。”她抽泣着说，“我不该那么任性。八万确实太贵了，我们退掉吧，买便宜点的。”
“不退。”陈默很坚定，“就买这个。以后家里的东西，你喜欢什么我们就买什么，不再为钱吵架。”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打断她，“薇薇，我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过得好吗？如果因为省钱让你不开心，那钱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林薇薇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
“陈默，你真好……”
“不对你好对谁好？”陈默轻抚她的头发，“好了，别哭了。我们去看电影吧，放松一下。”
“嗯。”
晚上，两人在电影院看了一部喜剧片。
林薇薇笑得很开心，靠在陈默肩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默知道，有些问题，不是买套厨电就能解决的。
他们需要好好谈谈。
周日，陈默带林薇薇去了江边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是阴天，江面灰蒙蒙的。
“薇薇，我想跟你聊聊。”陈默开口。
“聊什么？”
“聊我们的消费观。”陈默很认真，“我知道我们最近几次吵架，都是因为钱。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林薇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默，我不是乱花钱的人。你知道的，我大学四年都很节省，衣服都买打折的，化妆品用平价品牌。但现在……现在我们有自己的家了，我就想用好一点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说：“可能是我太心急了。看到好看的家具，好用的电器，就想立刻拥有。但我忘了，我们现在其实还在起步阶段，不该这么奢侈。”
“不，你没忘。”陈默说，“你只是想要一个理想中的家。这没错。”
“可是理想和现实有差距。”林薇薇苦笑，“我爸妈常说，过日子要量入为出。我以前不理解，现在懂了。”
陈默握住她的手：“薇薇，我们来定个规矩吧。”
“什么规矩？”
“以后家里的大件，超过一万的，我们一起商量。不超过一万的，你喜欢就买，不用问我。”陈默说，“另外，我们每个月留出一笔‘享受基金’，专门用来买那些让生活更美好的东西。比例可以是收入的10%或者20%，你来定。”
林薇薇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陈默点头，“而且，你的工作室赚的钱，你自己支配，不用跟家里的钱混在一起。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那是你的劳动成果。”
“那怎么行……”林薇薇摇头，“工作室的钱也是家里的钱。”
“那就这样——工作室赚的钱，30%作为你的个人零花钱，70%投入工作室发展或者家庭共同账户。”陈默说，“这样你既有自主权，又能为家里做贡献。”
林薇薇想了想，点头：“好，这个办法好。”
“还有，”陈默继续说，“以后我尽量不因为钱的事跟你争执。如果我觉得某样东西太贵，我会说出我的理由，但最终决定权在你。”
“不，我们一起决定。”林薇薇说，“陈默，家是我们两个人的，不能什么事都听我的。你理性的部分，正是我缺少的。我们需要互补。”
陈默笑了：“那以后我负责理性规划，你负责感性选择，我们分工合作。”
“嗯！”林薇薇用力点头。
窗外的云层散开了一些，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两人的手在桌上紧紧相握。
“陈默，谢谢你。”林薇薇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为我改变，也谢谢你让我学会了理智。”林薇薇看着他，“我以前总觉得，爱情就是无条件迁就。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爱，是互相理解，互相包容，一起成长。”
陈默心里暖暖的。
“你也教会了我很多。”他说，“你让我知道，生活里除了数字，还有温度。”
两人相视而笑。
那一刻，所有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
周一，厨电送货安装。
工人们忙了一整天，把冰箱、烤箱、洗碗机嵌入橱柜，严丝合缝。
林薇薇全程在旁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安装完后，她摸着那台冰箱，转头对陈默说：“好漂亮。”
“你喜欢就好。”陈默说。
“不只是喜欢。”林薇薇走过来，抱住陈默的腰，“我还觉得很幸福。因为这是你为我买的，是我们的家的一部分。”
陈默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上，两人在新家做了第一顿饭。
虽然厨具还不全，但林薇薇用新烤箱烤了鸡翅，用新冰箱冰了饮料，用新灶台炒了菜。
简单的三菜一汤，两人坐在新餐桌前，吃得格外香。
“陈默，我们什么时候搬进来？”林薇薇问。
“下周末吧。”陈默说，“这周把剩下的东西买齐，周末叫搬家公司。”
“好。”林薇薇环顾四周，“我们的家，终于要成型了。”
饭后，两人坐在新沙发上——这次是林薇薇选的，三万八，真皮材质，坐感极佳。
陈默没再说什么贵不贵。
因为林薇薇坐在上面时，笑得特别甜。
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渐浓。
屋内的灯光温暖明亮。
陈默搂着林薇薇，两人一起看窗外的城市夜景。
“陈默，你说十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林薇薇靠在他肩上问。
“应该比现在更好。”陈默说，“你成了知名设计师，我成了职业投资者。我们有了孩子，可能还不止一个。这房子可能小了，我们会换更大的。但这里永远是我们的第一个家。”
“嗯，永远都是。”林薇薇轻声说，“陈默，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是我谢谢你。”陈默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建造这个家。”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
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交错，枝叶在风中相触。
未来还长，路还远。
但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