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向阳花开时
周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还笼罩着一层薄雾。陈默的车子驶入村口时，东方才刚泛起鱼肚白。
“我们是不是来太早了？”林薇薇看着窗外静谧的村庄，轻声问。
“不早。”陈默停好车，“张老师说，孩子们六点就会到学校。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果然，两人刚下车，就看见学校的方向已经有灯光亮起。走近些，还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和笑声。
操场上，张明和许晴正在做最后的布置。几张课桌拼在一起，铺上红布，摆成简单的主席台。老周带着几个村民在挂彩旗，红黄蓝绿的三角旗在晨风中轻轻飘扬。
“陈总，薇薇，你们来了！”许晴眼尖，最先看到他们，小跑着迎上来，“孩子们都快到了，我让他们在家吃了早饭再来。”
“辛苦你们了。”林薇薇看向主席台旁边——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十套崭新的校服，蓝白相间，叠得整整齐齐。
“校服昨天下午才送到。”张明走过来，“按孩子们报的尺寸订的，应该都合身。等会儿典礼前发给他们。”
正说着，村口传来嘈杂的声音。孩子们在家长的陪同下，陆陆续续来了。他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陈默和林薇薇，有些胆大的孩子跑过来：
“陈叔叔早！林阿姨早！”
“早啊。”林薇薇蹲下来，帮一个小男孩整理了下衣领，“吃过早饭了吗？”
“吃了！妈妈煮了鸡蛋！”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还温热的鸡蛋，“妈妈说要带着，饿了可以吃。”
陆陆续续，操场上聚满了人。孩子们兴奋地东张西望，家长们则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都带着笑。几位老人坐在操场边的石凳上，抽着旱烟，眯着眼看这热闹景象。
早上七点半，太阳完全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洒满操场。就在这时，有人惊呼：
“看！向日葵开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操场边那一排向日葵——就在这一夜之间，大部分花苞都绽放了。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围着棕褐色的花盘，在晨光中挺立着，像一张张灿烂的笑脸。
“真会挑时候。”老周感慨，“昨天看还都是花苞呢，今天就开了。”
小花跑到林薇薇身边，拉着她的手：“林阿姨，是我的向日葵开了！”
“是你和所有小朋友一起种的向日葵开了。”林薇薇摸摸她的头，“等会儿我们合影，就站在向日葵前面，好不好？”
“好！”
上午八点，开学典礼准时开始。
没有复杂的程序，村长简单致辞后，张明作为教师代表发言。他话不多，但句句实在：“……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大家学习知识、认识世界的地方。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像向日葵一样，向着阳光，努力生长。”
接着是发放校服环节。孩子们按班级排队，一个一个上前，从陈默和林薇薇手里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套。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校服抱在怀里，有的迫不及待地想当场试穿。
“别急，等典礼结束去教室换。”许晴在一旁维持秩序。
校服发完，村长宣布：“现在，请陈默先生和林薇薇女士，为‘向阳小学’揭牌！”
其实牌匾早就挂上了，但还是要有个仪式。陈默和林薇薇走到校门口，一起拉动红绸——红绸落下，“向阳小学”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真诚持久。
简单的典礼结束后，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进入教室换校服。林薇薇跟到教室门口，看着他们笨拙又认真地系扣子、整理衣领，忍不住拿起相机记录。
等孩子们再出来时，整个操场都亮了起来——清一色的蓝白校服，映着红砖墙，衬着金黄的向日葵，画面干净又美好。
“真好看。”许晴站在林薇薇身边，眼睛湿润，“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能穿校服。觉得穿上校服，就是真正的学生了。”
“现在他们有了。”林薇薇轻声说。
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也是手工艺品展览。
操场的一角，刘师傅夫妇已经摆好了展台。竹编、木雕、刺绣……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整齐陈列。村民们围过来，好奇地观看、询问。
“这个篮子怎么卖？”
“二十五。”
“这么便宜？编一个得花不少工夫吧？”
“主要是让大伙儿看看，能卖出去就行。”刘师傅憨厚地笑。
林薇薇注意到，有几个城里来的面孔——是陈默通过“星火计划”联系来的几位民宿老板和文创店负责人。他们正仔细地看着展品，不时低声交流。
“李总，您看这个竹编提篮。”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士拿起一个篮子，“做工很细，形状也好看。放在我们民宿房间里当收纳篮，应该很受欢迎。”
“我觉得这些刺绣杯垫更有特色。”另一位女士说，“图案是山里的花草，配色雅致。可以配套销售。”
陈默走过去，自然地加入谈话：“刘师傅他们的手艺确实好，就是以前缺乏展示机会。各位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长期合作，定期供货。”
“这个模式好。”李总点头，“现在城里人就喜欢这种有故事、有温度的手工产品。陈总，我们详细聊聊？”
“好，等会儿典礼结束，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
另一边，孩子们已经换好校服，在操场上玩开了。有的在崭新的单杠上尝试，有的在秋千上荡来荡去，还有的围着向日葵，数一朵花有多少片花瓣。
小花拉着几个女同学跑到林薇薇面前：“林阿姨，我们能去图书室看看吗？”
“当然可以。”林薇薇牵着她们的手，“我带你们去。”
二楼的多功能活动室里，图书已经全部上架。几个大书架靠墙而立，按年龄和类别分好区。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矮桌和小凳子，桌上放着几盆绿萝。
“哇——”孩子们发出惊叹。
“这些书，你们都可以借。”林薇薇说，“每次可以借两本，看完还回来，再借新的。要爱护书，不能乱涂乱画，不能撕坏。”
“我们一定好好爱护！”孩子们异口同声。
小花走到绘本区，小心地抽出一本《猜猜我有多爱你》，抱在怀里：“林阿姨，我能借这本吗？我想晚上让妈妈在电话里再给我讲一遍。”
“当然可以。”林薇薇心里一酸，“等会儿找许老师登记。”
上午十点，陈默和林薇薇被邀请到校长室——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办公室。
村长、张明、许晴，还有几位村民代表都在。桌上摆着茶水，还有村民们自家种的花生和核桃。
“陈总，林设计师，今天这个场面，我们全村人都记在心里。”村长先开口，声音有些激动，“以前咱们村小，就是两间破房子，下雨漏水，冬天漏风。现在……现在真是天壤之别。”
一位老人接着说：“我孙子今年上一年级，昨晚兴奋得睡不着，说要去新学校读书。今天一早，自己把书包整理了三遍。”
“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陈默真诚地说，“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
“不一样。”张明摇头，“没有你们的支持和推动，学校建不起来，孩子们也没有这么多书读，没有这么好的环境。陈默，薇薇，真的谢谢你们。”
林薇薇眼眶红了：“张老师，别这么说。看到孩子们的笑脸，我们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许晴拿出一个笔记本：“孩子们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笔记本的封面上贴着一朵压干的向日葵花瓣，里面是孩子们稚嫩的笔迹——每个人写了一句感谢的话，还画了画。
陈默一页页翻看：
“谢谢陈叔叔林阿姨，我一定好好学习。——三年级李小明（画了一栋房子）”
“新学校真漂亮，我要在这里读到六年级！——一年级王小梅（画了一朵花）”
“我长大了也要帮助别人，像你们一样。——五年级张磊（画了一面红旗）”
“林阿姨，你是最漂亮的设计师！——二年级刘小花（画了一个穿裙子的女孩）”
翻到最后，是一幅集体画——所有孩子手拉手，站在新学校前面，天空有太阳，地上开满向日葵。画的下面，是所有孩子的签名，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林薇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小心地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中午，学校食堂准备了简单的午餐。
村民们从家里带来了菜，几位妇女主动帮忙做饭。虽然条件简陋，但饭菜热气腾腾，充满心意。
孩子们排着队打饭，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他们吃得很香，不时抬头看看周围的新环境，眼里都是满足。
陈默和林薇薇也跟孩子们一起吃。简单的土豆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但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陈叔叔，我们能天天在这里吃饭吗？”一个男孩问。
“当然可以。”陈默说，“以后学校会提供午餐，保证你们每天都能吃上热饭热菜。”
“太好了！”孩子们欢呼起来。
饭后，孩子们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擦桌子。看着他们小小的身影忙碌着，大人们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下午一点，陈默和林薇薇要离开了。
孩子们围过来，依依不舍。
“陈叔叔，林阿姨，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很快。”林薇薇蹲下来，挨个抱了抱孩子们，“等你们期中考试考好了，我们就来。带好吃的，带新书。”
“那我们一定考好！”
小花抱着林薇薇不肯松手：“林阿姨，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林薇薇亲了亲她的脸蛋，“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照顾好向日葵。”
“嗯！等瓜子熟了，我给你们留着！”
车子启动时，孩子们在操场边挥手。后视镜里，那抹蓝白色越来越小，但那片金黄——盛开的向日葵——却越来越清晰，像一团温暖的火焰，燃烧在青山之间。
回程的路上，林薇薇一直抱着那个笔记本，轻轻抚摸封面上的向日葵花瓣。
“陈默，”她轻声说，“我今天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幸福。”
“嗯？”
“幸福就是看到你种下的种子，真的开花了。”林薇薇转过头，眼睛还红着，但笑容灿烂，“不只是向日葵，还有那些孩子。他们眼里的光，就是最美的花。”
陈默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们还要继续种种子，让更多花开。”
“嗯。”林薇薇靠在他肩上，“陈默，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睡吧，到家我叫你。”
林薇薇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怀里还抱着那个笔记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