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流
十二月，江城的冬天真正来了。
寒风凛冽，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
但陈默和林薇薇的小家里温暖如春。地暖全天开着，赤脚踩在地板上也不冷。林薇薇买了很多毛绒地毯，铺在客厅和卧室，两人经常窝在上面看书、看电影。
陈默的基金操作逐渐步入正轨。500万资金到位后，他开始尝试更灵活的策略——不再追求单支股票的高收益，而是分散到两三支股票上，做波段操作。
这样收益可能低一些，但风险更分散，也不那么扎眼。
周一上午，陈默正在书房看盘，林薇薇端了杯咖啡进来。
“休息会儿。”她把咖啡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坐到他腿上。
陈默搂住她的腰，在她颈间蹭了蹭：“好香。”
“刚洗了头发。”林薇薇靠在他胸前，“陈默，我那个精品酒店的项目，下周要去邻市现场勘查，可能要待两三天。”
“我陪你去。”陈默说。
“不用，甲方要求设计师团队单独去。”林薇薇说，“而且你这周不是也有事吗？赵总说的那个座谈会。”
陈默想起来了——监管部门的座谈会，就在这周五。
“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他说。
“有什么不放心的，工作而已。”林薇薇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
陈默还是皱眉：“把酒店地址和甲方联系方式发给我，万一有事我能找到你。”
“知道啦，操心鬼。”林薇薇笑着起身，“我去收拾行李，你继续工作。”
她离开后，陈默却有点心神不宁。
倒不是不信任林薇薇，而是有种莫名的担忧——那个精品酒店的甲方一直很神秘，连公司背景都查不到太多。虽然设计费给得高，但要求也苛刻。
他给赵志远打了个电话：“赵总，您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查一家公司？叫‘云顶酒店管理’，注册地在邻市。”
“怎么了？这公司有问题？”
“薇薇接了他们一个项目，要去邻市出差。我有点不放心。”
赵志远笑了：“小陈，你这护妻狂魔。行，我让人查查，有消息告诉你。”
“谢谢赵总。”
挂了电话，陈默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
他这周计划操作一支叫“智云科技”的股票——公司即将发布新一代智能穿戴设备，据说有突破性技术。
用能力看了下：
【对象：智云科技(300xxx)】【一周回报率：+80%~+120%】【关键影响因素：新产品将采用自研的柔性屏幕技术，解决传统智能手表续航短的问题。发布会定于下周二。】
不错的机会。
他计划动用基金200万资金，加上自己的100万，总共300万，在发布会前低调建仓。
周二，陈默开始分批买入智云科技。
股价在25元附近震荡，他耐心地一点点吃进，避免引起注意。
到周四收盘时，300万资金全部买入完毕，平均成本25.3元。
持仓118500股。
接下来就是等待发布会了。
周五，监管部门的座谈会。
地点在金融街一栋写字楼的会议室里。来了十几个人，有私募基金经理，也有券商代表。陈默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座谈会气氛还算轻松，主要是交流市场看法和投资理念。轮到陈默发言时，他讲得很谨慎，重点强调风险控制和基本面研究，绝口不提短线操作和高收益。
但会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主动找他聊天。
“陈先生年轻有为啊。”对方递过名片，是某证券公司自营部门的负责人，姓李。
“李总过奖。”陈默礼貌地接过名片。
“听赵总说，你们基金最近收益率很不错。”李总笑着说，“有没有兴趣交流一下？我们自营部门也在寻找好的合作方。”
“我只是投顾，具体合作要跟赵总谈。”陈默把话题推出去。
“理解。”李总点点头，压低声音，“不过陈先生，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个市场里，太扎眼了不是好事。你们基金这几个月的数据，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陈默心里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谢谢李总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回到家，陈默把这件事告诉了赵志远。
赵志远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李总这个人我知道，说话直接，但不是坏人。他提醒得对，我们最近确实太显眼了。这样，下个月开始，把收益率目标调低，多做些配置型投资，少做短线。”
“好。”
挂了电话，陈默走到阳台上。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辉煌，但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能力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软肋。如果被人发现他总能“预知”某些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更小心，更隐蔽。
周末，林薇薇去邻市出差。
陈默一个人在家，总觉得空落落的。虽然才分开一天，但他已经习惯了她在家里的气息，她做饭的声音，她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
晚上视频时，林薇薇看起来有些疲惫。
“怎么了？工作不顺利？”陈默问。
“甲方要求好多，一直在改方案。”林薇薇叹了口气，“而且他们老板今天来了，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怎么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眼神不太对。”林薇薇摇头，“可能我想多了。不过陈默，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陈默看着屏幕里她有些憔悴的脸，“要不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后天就结束了。你忙你的。”
“薇薇，如果觉得不对劲，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开车过去也就两小时。”
“知道啦，放心吧。”
挂了视频，陈默还是不安心。
他打开电脑，搜索“云顶酒店管理”。
搜索结果不多，只有一些基本信息：成立三年，法人代表姓张，注册资本1000万，旗下有几家小型精品酒店。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陈默不放心，又托二叔的关系，查了这家公司的税务和诉讼情况。
二叔很快回复：“税务没什么问题，但有一条去年的诉讼记录——被一个离职员工告了，说是职场骚扰。后来和解了，没公开细节。”
职场骚扰？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立刻给林薇薇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林薇薇的声音很小：“陈默？怎么了？”
“你还在工作？”
“嗯，在酒店房间改图。甲方刚走。”
“那个老板在吗？”
“刚才在，现在走了。”林薇薇顿了顿，“陈默，你怎么了？声音这么紧张。”
“薇薇，听我说。”陈默尽量让语气平静，“你现在收拾东西，下楼退房，打车去市中心的连锁酒店住。别问为什么，照做。”
“陈默……”
“快去！现在！”陈默的声音严厉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好，我现在就走。”
“保持通话，别挂。”
陈默听到林薇薇开门、下楼、退房的声音。前台似乎问了什么，林薇薇说“家里有急事”。
上了出租车，报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现在安全了。”林薇薇说，“陈默，到底怎么了？”
陈默松了口气，这才把查到的事告诉她。
“职场骚扰？你是说那个张总……”
“我不知道，但以防万一。”陈默说，“薇薇，明天我过去接你。剩下的工作，能远程就远程，不能就推掉。设计费不要了，安全第一。”
“可是项目已经做到一半了……”
“听话。”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钱可以再赚，你不能有事。”
林薇薇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听你的。”
“现在去酒店，开好房后把房号发我。门窗锁好，谁来都别开门。”
“嗯。”
挂了电话，陈默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他要去邻市，现在就去。
凌晨一点，陈默赶到林薇薇住的酒店。
敲门时，林薇薇透过猫眼确认是他，才打开门。
她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陈默一把抱住她：“没事了，我来了。”
“陈默……”林薇薇在他怀里哽咽，“我刚才好害怕……那个张总晚上给我发微信，问我要不要吃宵夜，我说不用，他还一直发……”
“微信给我看看。”
林薇薇把手机递给他。聊天记录里，那个张总的语气从开始的正常，逐渐变得暧昧，最后几条已经是明显的骚扰。
陈默眼神冰冷。
“项目我们不做了。明天我去跟他们说。”
“可是违约金……”
“我来处理。”陈默搂着她坐到床边，“薇薇，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林薇薇摇头，“是我太天真了，以为只是正常工作。”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陈默认真地看着她，“以后接项目，要先查清楚甲方背景。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嗯。”林薇薇靠在他肩上，“陈默，我想回家了。”
“好，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
那一晚，两人相拥而眠。林薇薇睡得很不安稳，几次惊醒，陈默都轻声安抚她。
清晨，陈默给那个张总发了条微信：“林设计师因身体不适，项目终止。违约金我们会按合同支付。”
然后直接拉黑。
对方打过电话来，陈默没接。
收拾行李退房，开车回江城。
路上，林薇薇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
“在想什么？”陈默问。
“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这一行。”林薇薇轻声说，“我以为设计是纯粹的事，只要把方案做好就行。但现在发现，还要应付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每个行业都有阴暗面。”陈默说，“重要的是怎么应对。薇薇，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以后我会帮你把关，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可是我总不能一直依赖你……”
“这不是依赖，是互相支持。”陈默握住她的手，“就像我投资遇到问题，你也会帮我分析一样。我们是伴侣，是一体的。”
林薇薇转头看着他，眼泪掉下来：“陈默，有你真好。”
“傻瓜。”
回到家，陈默让林薇薇好好休息，自己则开始处理后续事宜。
他通过赵志远的关系，找到了一位律师，咨询了合同违约的事。律师说如果对方有骚扰行为，可以主张对方违约，不用付违约金。
陈默把聊天记录发给律师：“那就麻烦您处理了。”
“交给我。”
处理完这些，陈默走进卧室。林薇薇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他轻轻躺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林薇薇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陈默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睡吧，我在这儿。”
窗外，冬日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投下微弱的光。
但屋内，相拥的两人温暖彼此。
世界或许复杂，或许有阴暗。
但只要在一起，就有力量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