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故人来访
一月初，距离婚礼还有三个月。
婚礼的所有细节都已敲定，请柬全部发出，宾客名单确认，婚庆公司进入了最后的执行阶段。林薇薇的工作室也渐渐步入正轨，在业内开始小有名气。
陈默这边，基金的管理愈发得心应手。一亿五千万的规模在他的稳健操作下，季度收益达到了12%，在同类产品中名列前茅。启明星和远志资本都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甚至开始讨论扩大合作规模。
生活似乎一切都朝着理想的方向前进。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
陈默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行业研究报告，秘书敲门进来：“陈总，前台说有位姓陈的先生找您，说是您的亲戚。”
“姓陈？”陈默皱眉。他在江城的亲戚不多，父母那边的亲戚都在老家，平时很少来往。
“他说他叫陈建国，是您父亲的弟弟。”
陈默的手顿住了。
陈建国。这个名字他听过——父亲确实有个弟弟，但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据说去了南方，之后几十年杳无音讯。父亲很少提起这个弟弟，每次提起都面色不悦。
“让他上来吧。”陈默说。
五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了陈默的办公室。他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面容沧桑，但眉眼间确实和陈默有几分相似。
“小默？”男人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我是你叔叔，陈建国。”
陈默站起身，礼貌地点头：“请坐。喝点什么？”
“不用不用。”陈建国在沙发上坐下，眼睛打量着办公室，“你这办公室真气派。我听老家人说，你现在很有出息，在江城做大生意。”
“谈不上大生意，就是做点投资。”陈默在他对面坐下，“叔叔怎么找到我的？”
“老家亲戚说的。”陈建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能抽吗？”
“请便。”
陈建国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小默，我这次来，是有事找你。”
“什么事？”
“两件事。”陈建国看着陈默，“第一，我欠了些钱，需要二十万周转。第二……关于你爸的事。”
陈默眼神微凝：“我爸什么事？”
陈建国又抽了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你爸的腿，不是工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默看着陈建国，声音平静：“什么意思？”
“当年那件事，不是意外。”陈建国缓缓说，“是有人故意害他。但对方有钱有势，把事情压下去了，最后只按工伤处理。”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谁？”
“一个姓孙的包工头，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陈建国说，“当年你爸在工地当技术员，发现孙包工头偷工减料，要举报。孙包工头就找人做了手脚，让你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陈默沉默了很久。
父亲工伤那年，他上初中。只记得父亲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之后腿就瘸了。母亲哭了很多次，但从来不说具体细节。
“你有证据吗？”陈默问。
“有目击证人，但不敢作证。”陈建国说，“孙包工头给了封口费。我当时也在那个工地，亲眼看见的。但我当时……收了钱。”
他说这话时，低下了头。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缺钱了？”陈默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建国猛地抬头：“不是！我是……我是良心不安。这些年我在外面混得不好，但这事一直压在心里。现在听说你有本事了，我就想……也许你能替你爸讨个公道。”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个城市光鲜亮丽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那个孙包工头，现在叫什么？做什么的？”
“孙大福。”陈建国说，“现在开了家建筑公司，叫‘大福建设’，在江城也算一号人物。住别墅，开豪车，人模狗样的。”
陈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叔叔，你先住下。”他转过身，“钱的事，我帮你解决。但我爸的事，我需要核实。”
“小默，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但我需要证据。光有你的证词不够。”
陈建国点点头，神情复杂：“谢谢你，小默。你爸那边……”
“先别告诉我爸。”陈默说，“他身体不好，我不想刺激他。”
“好。”
陈默让秘书给陈建国安排了附近的酒店，又给了他五万块钱应急。
送走陈建国后，陈默站在办公室里，心情沉重。
他一直以为，父亲的腿伤是命运的不公。但现在知道，那是人为的恶意。
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现在过得风光无限。
这不公平。
晚上回到家，陈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林薇薇。
她正在书房画设计图，见他回来，放下笔走过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点事耽搁了。”陈默搂住她，“在忙什么？”
“书店的设计图，甲方又提了新想法。”林薇薇靠在他肩上，“不过陈默，我接到一个很特别的委托。”
“什么委托？”
“一个海外华人基金会，想在江城建一个‘华人文化中心’。”林薇薇眼睛发亮，“预算很高，设计费给到了两百万。但要求也很苛刻——要融合传统和现代，要体现文化传承，还要有社区功能。”
“听起来很有挑战性。”
“是啊，但我很想接。”林薇薇说，“这不仅仅是设计项目，更是文化交流的机会。而且如果能做好，对我的工作室是很大的提升。”
陈默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柔软：“那就接。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嗯！”林薇薇踮脚亲了他一下，“对了，婚礼的喜糖样品送来了，你来看看。”
两人走到客厅，茶几上摆着几个喜糖礼盒样品。林薇薇设计的包装，简约雅致，上面印着两人的名字缩写和婚期。
“这个好看。”陈默选了一个淡金色的。
“我也喜欢这个。”林薇薇靠在他怀里，“陈默，婚礼越来越近了。”
“嗯。”陈默搂紧她，“紧张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林薇薇抬头看着他，“陈默，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对吧？”
“会。”陈默认真地说，“一定会的。”
第二天，陈默开始调查孙大福。
通过赵志远的关系，他很快拿到了孙大福的资料。
孙大福，五十八岁，大福建设董事长。公司年产值过亿，在江城建筑行业有一定影响力。表面上是成功企业家，但背景复杂——早年靠拆迁起家，手段不太干净。现在洗白了，但依然和一些灰色势力有来往。
更关键的是，大福建设最近在竞标一个政府项目，正是关键时刻。
陈默看着资料，心里有了计划。
如果孙大福真的害了父亲，那他必须付出代价。但不是用违法的手段，而是用商业的方式——让他失去最在意的东西。
他继续深入调查，发现大福建设的财务状况其实很糟糕。公司负债率高，现金流紧张，全靠银行贷款撑着。而那个政府项目，对孙大福来说至关重要——如果中标，就能盘活公司；如果失败，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机会来了。
陈默开始研究那个政府项目。是一个市政公园的改造工程，预算八千万，要求很高。竞标的有五家公司，大福建设是其中之一。
用能力看了下各家中标概率：
大福建设：中标概率30%
其他几家：在10%-25%之间
一家叫“绿源园林”的公司：中标概率60%
绿源园林，陈默听说过。专业做园林景观，口碑很好，但规模不如大福建设。
如果能帮绿源园林中标，就能打击孙大福。
但这需要操作。
周末，陈默约绿源园林的老板见面。
对方姓周，四十多岁，实干型企业家。听说陈默想谈合作，很意外。
“陈先生，您是做投资的，怎么会对我们这种工程公司感兴趣？”
“我看好这个行业。”陈默说，“另外，我有些资源，也许能帮贵公司中标市政公园的项目。”
周总挑眉：“陈先生有什么条件？”
“两个条件。”陈默说，“第一，如果中标，我要项目10%的利润分成。第二，我要知道大福建设在竞标中的所有不当行为。”
周总沉思片刻：“第一个条件可以谈。但第二个……陈先生和大福建设有过节？”
“私人恩怨。”陈默坦率地说，“但不影响合作。我的资源可以帮助贵公司提高中标概率，而贵公司提供的信息，对我很重要。”
周总想了想：“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但我建议尽快。竞标下周就开始了。”
周一，周总给了答复：同意合作。
陈默立刻行动起来。他通过启明星的关系，联系到了项目评审委员会的专家，了解到评审的侧重点——环保、创新、社区融合。
而大福建设的方案，陈默也拿到了复印件——很平庸，靠的是关系和低价。
相比之下，绿源园林的方案要好得多。陈默又帮他们优化了几个细节，特别是加入了智慧园林和社区互动的概念，这正好符合当前的政策导向。
同时，陈默让周总收集大福建设在以往项目中的违规证据——偷工减料、安全不达标、拖欠工资……
这些证据，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大作用。
周三晚上，陈默和林薇薇在家吃饭。
林薇薇注意到他最近心事重重：“陈默，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父亲的事说了。
林薇薇听完，握住他的手：“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他付出代价，但不是用违法的方式。”陈默说，“我要在商场上打败他，让他失去最在意的东西。”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陈默摇头，“这件事我自己处理。你专心准备婚礼和你的项目。”
“但我们是夫妻。”林薇薇认真地说，“应该一起面对。”
陈默心里一暖：“好，如果有需要，我会告诉你。”
周五，竞标结果公布。
绿源园林中标。
消息传来时，陈默正在办公室。周总打来电话，语气兴奋：“陈先生，中了！评委特别表扬了我们的社区融合设计理念！”
“恭喜。”陈默说，“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已经整理好了。大福建设在三个项目中有严重违规，证据确凿。”
“好，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窗前。
他知道，孙大福现在一定很愤怒。八千万的项目丢了，对现金流紧张的大福建设是沉重打击。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孙大福彻底垮掉。
晚上，陈默接到陈建国的电话。
“小默，孙大福那边有动静了。”陈建国的声音有些紧张，“他好像知道有人在查他，正在找人打听。”
“他知道是我吗？”
“还不知道，但可能很快会查到。”陈建国说，“小默，你要小心。孙大福那个人，心狠手辣。”
“我知道了。”陈默说，“叔叔，你这段时间也小心点。钱够用吗？”
“够，够了。”陈建国顿了顿，“小默，谢谢你。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一定很欣慰。”
陈默沉默片刻：“等事情了结了，我会告诉他。”
挂了电话，陈默走到客厅。林薇薇正在整理婚礼宾客的回执，见他出来，抬起头：“怎么了？”
“孙大福可能察觉到我在查他了。”陈默在她身边坐下。
林薇薇握住他的手：“会有危险吗？”
“应该不会。”陈默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乱来。而且，我也有准备。”
“那就好。”林薇薇靠在他肩上，“陈默，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嗯。”陈默搂住她，“对了，你那个海外项目怎么样了？”
“正在做方案。”林薇薇说，“下周一和甲方视频会议。不过陈默，我总觉得这个甲方有点神秘。”
“怎么神秘？”
“不肯透露基金会具体信息，只说是个‘文化交流机构’。”林薇薇说，“而且他们对江城很了解，提出的要求都很具体，像是做过详细调研。”
陈默皱眉：“需要我帮你查查吗？”
“暂时不用。”林薇薇摇头，“先接触看看。如果是正经项目，就做。如果不对劲，我就推掉。”
“好，你小心点。”
窗外夜色渐深。
陈默搂着林薇薇，心里却想着孙大福的事。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有要保护的人，有要坚持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