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四维的期待
三月下旬,预约四维彩超的日子近了。
林薇薇这几天总是下意识地摸肚子,想象着宝宝在里面的样子。医生说过,四维彩超能看清楚宝宝的脸,甚至能看到他(她)打哈欠、吸手指的小动作。每次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微笑。
陈默注意到她的期待,特意调整了工作安排,确保下周五能全程陪她去医院。这几天他忙着“乡村教师支持计划”的启动,还要准备“十大公益人物”终审的补充材料,但每天准时下班回家陪林薇薇吃晚饭,雷打不动。
周三晚上,两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林薇薇忽然说:“陈默,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陈默放下手中的书。
“怕看到宝宝有什么……”林薇薇顿了顿,“虽然每次检查都正常,但就是会胡思乱想。”
陈默握住她的手:“别乱想,我们的宝宝很健康。你感觉不到吗?他(她)每天动得那么欢。”
“也是。”林薇薇摸摸肚子,正好宝宝踢了一下,力道不小。她笑了,“这小子最近力气越来越大,有时踢得我肋骨疼。”
“可能是个活泼的宝宝。”陈默轻轻把手覆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里面的动静,“像你,有活力。”
“万一像你呢?表面安静,心里主意大。”
“那也挺好。”
电视里在播放纪录片,关于世界各地不同的育儿方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话题渐渐转到将来怎么带孩子。
“陈默,你说我们要不要请月嫂?”林薇薇问,“我妈说她要来帮忙,但我觉得不能全让她累着。”
“请一个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陈默想了想,“不过妈要来也好,她经验丰富。我们可以请个月嫂负责照顾你和宝宝,妈帮忙做饭和指导。”
林薇薇点头:“这样好。对了,婴儿房的设计图我改好了,明天发给你看。”
“不用急,还有好几个月呢。”
“早点准备好,心里踏实。”林薇薇打了个哈欠,“困了,睡吧。”
周四上午,陈默去“星火计划”办公室。
“乡村教师支持计划”今天正式启动。市教师进修学院的大教室里,坐了五十位从山区赶来的老师。他们大多穿着朴素,有些人的衣服洗得发白,但眼睛里有光。
陈默站在讲台前,没有用PPT,就像在评审会上那样,讲起了故事。他讲了“向阳小学”的孩子们,讲了小花,讲了那些因为老师们的坚守而改变命运的孩子。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人在山区教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条件艰苦,学生少,资源缺,有时候可能也会怀疑自己的坚持有没有意义。但我想说,有意义。你们教过的每一个孩子,都可能因为你们而拥有不同的人生。”
教室里很安静,老师们认真地听着。有人低下头,偷偷抹了抹眼睛。
“这次培训,我们请了优秀的教研员、心理咨询师、还有一线名师。”陈默继续说,“但最重要的是,你们可以互相交流,互相支持。山区的教学是孤独的,但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接下来是培训的具体安排。十五天时间,课程排得很满——教学法更新、心理健康辅导、新课标解读、多媒体教学技能……除了听课,还有小组讨论、教学展示、实地观摩。
陈默走到后排坐下,听第一位讲师上课。讲师是位退休的特级教师,头发花白,但声音洪亮。她讲起自己年轻时在村小教书的经历,讲起那些冬天手冻得握不住粉笔的日子,讲起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睛。
“教育是什么?”老教师说,“教育就是点燃一盏灯。可能很微弱,但能照亮一个孩子前行的路。”
陈默在本子上记下这句话。他想起父亲——那个因为事故腿瘸却从未抱怨的男人,那个总是说“做事要对得起良心”的男人。父亲没受过太多教育,却用行动教会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中场休息时,几位老师围过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有些腼腆地说:“陈总,谢谢你们组织这个培训。我在山里教了二十年书,这是第一次出来学习。”
“应该的。”陈默说,“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习惯了。”女老师笑笑,“就是有时候觉得跟不上外面的变化。这次来,想多学点新东西,回去教给孩子们。”
另一位男老师说:“我们学校只有三个老师,十几个学生。以前觉得,这么小的学校,教好课本就行了。但上次‘星火计划’去我们那儿,李医生给孩子们检查眼睛,我才发现,有的孩子一直看不清黑板,我还以为他是不认真听讲……”
他的声音低下去,有些自责。陈默拍拍他的肩:“现在知道了,以后就能更好地帮助他们。”
休息结束,培训继续。陈默悄悄离开教室,在走廊里给小张打电话:“培训的食宿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陈总。宿舍检查过,干净整洁。食堂专门开了窗口,菜式清淡适合老师们口味。”小张汇报,“另外,李医生那边传来好消息——他联系的医疗设备公司同意再捐赠两台便携式筛查仪,这样流动筛查车就可以同时去两个地方了。”
“好,设备到了通知我,我要亲自看看。”
中午,陈默在教师进修学院的食堂吃饭。
他和几位老师坐一桌,听他们聊各自学校的情况。有的学校在深山里,学生上学要走两小时山路;有的学校只有一间教室,不同年级的孩子坐在一起上课;有的老师身兼数职,既要教书,还要给孩子们做饭。
“最难的还是留不住年轻老师。”一位老校长叹气,“好不容易分来一个,待不到一年就走了。条件太苦,年轻人受不了。”
“我们尝试在改善条件。”陈默说,“‘星火计划’接下来会重点关注山区教师的生活保障——宿舍改造,伙食补贴,交通补助。虽然不能一下子解决问题,但一点一点来。”
老校长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其实不需要多好,有个干净的地方住,能吃上热乎饭,很多老师就愿意留下了。”
吃完饭,陈默在校园里散步。初春的校园很美,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像雪。他想起自己的大学时光,那时候只想赚钱,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做公益,会帮助这么多人。
手机响了,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吃饭了吗?宝宝今天很活跃,一直在动。”
陈默微笑回复:“刚吃完,在和老师们聊天。宝宝踢你了?”
“嗯,特别欢。我猜他(她)知道你不在家,在抗议呢。”
“告诉宝宝,爸爸晚上就回去。”
收起手机,陈默继续散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想,等宝宝出生后,要带他(她)来这里,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看看那些为了孩子们坚守的老师。
下午,陈默去了趟“微光设计”工作室。
小刘正在完善旧仓库改造项目的标书,见到陈默,立刻拿出设计图:“陈总,您看看,这是最终版的概念设计。”
图纸铺在桌上,陈默认真看着。林薇薇的设计理念很清晰——保留旧仓库的工业感,裸露的钢架、斑驳的墙面都成为设计元素。同时注入现代功能:灵活的展览空间,可移动的隔断,多功能活动区,还有一个小型的社区图书馆。
“薇薇说,这里不应该只是一个文化场所,更应该是社区的客厅。”小刘指着图纸上的公共区域,“人们可以来看展览,也可以只是来坐坐,看看书,聊聊天。要有温度,有人情味。”
陈默点头:“预算呢?”
“控制在招标文件的上限以内。”小刘递上预算表,“我们找了五家供应商比价,选了性价比最高的。另外,如果中标,可以申请市里的旧建筑改造补贴,能再省一笔。”
“好,标书什么时候能完成?”
“后天。林姐说要亲自看一遍。”
陈默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林薇薇这个时间应该在午睡。他给小刘交代了几句,离开工作室,去超市买了些菜,然后回家。
林薇薇果然在睡觉,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陈默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走进书房处理邮件。
有一封邮件需要紧急回复——是关于“小花计划”扩展的。有另外两个县的教育局联系,希望“星火计划”能去他们那里的山区小学开展视力筛查和营养改善项目。
陈默认真回复,提出先派团队去实地调研,了解具体需求,再制定方案。“我们不能盲目扩张,要确保每个项目都做扎实。”
回复完邮件,他走到客厅。林薇薇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回来了?”她声音软软的。
“嗯,买了你爱吃的草莓。”陈默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睡得好吗?”
“挺好,就是做梦了。”林薇薇靠在他肩上,“梦到宝宝出生了,是个男孩,长得像你,但性格像我,调皮得很。”
陈默笑:“那家里可热闹了。”
“陈默,”林薇薇忽然认真起来,“四维彩超,你真的不想提前知道性别吗?”
“不想。”陈默握住她的手,“留到出生那一刻,应该会更惊喜。”
“那万一医生不小心说漏嘴呢?”
“我们就当没听见。”陈默笑,“或者提前跟医生说好,请他保密。”
林薇薇也笑了:“好,就这么办。”
傍晚,两人一起做饭。陈默负责切菜,林薇薇负责炒。厨房里飘出饭菜香,混合着两人轻声的交谈。
“今天培训怎么样?”林薇薇问。
“很好,老师们很认真。”陈默把切好的菜递过去,“有位老师在山里教了二十年,这是第一次出来学习。”
林薇薇手里的锅铲顿了顿:“二十年……真不容易。”
“是啊,所以我们要把培训做好,让他们觉得值得。”陈默说,“对了,旧仓库的标书后天完成,小刘说想让你看看。”
“好,我明天去工作室。”
“别待太久,两小时就回来。”
“知道啦,陈管家。”
晚饭后,两人照例散步。小区里的樱花开了更多,粉白的一片,在路灯下像温柔的云。有邻居牵着狗经过,看到林薇薇,笑着打招呼:“快生了吧?肚子不小了。”
“还早呢,秋天。”林薇薇微笑回应。
“真好,秋天天气舒服。”邻居说,“我家孙子就是秋天生的,不冷不热,带孩子方便。”
散步回家,林薇薇有些累,早早洗漱休息。陈默在书房,最后检查了一遍“十大公益人物”终审的补充材料——财务审计报告、受益人反馈汇编、项目成果数据、未来三年规划。
材料很厚,但每一页都实实在在。陈默翻看着那些受益人写来的信,那些孩子的画,那些改变的数据,心里很踏实。
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力量。
关掉电脑时,已经晚上十点。陈默走进卧室,林薇薇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还不睡?”他轻声问。
“在看婴儿床。”林薇薇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这款怎么样?实木的,没有油漆,边角都磨圆了。”
陈默看了看:“不错,安全第一。不过现在买是不是太早?”
“不早,买了要散味道。”林薇薇认真地说,“环保材料也要通风的。”
“好,听你的。”陈默上床,把她搂进怀里,“明天我陪你去工作室,然后我们去看看婴儿床。”
“嗯。”林薇薇放下手机,关掉台灯。
黑暗中,两人静静躺着。过了一会儿,林薇薇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陈默,宝宝又动了。”
陈默也把手覆上去。这一次,宝宝动得很温柔,像在翻身,又像在舒展手脚。隔着林薇薇的肚皮,能感觉到那小小的、有力的生命。
“他(她)在说晚安。”林薇薇轻声说。
“晚安,宝宝。”陈默对着她的肚子轻声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