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春风渐暖
三月中旬，江城的气温明显回升。路边的樱花树开始冒出粉白的花苞，柳条抽出嫩绿的新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解冻后湿润的气息。
林薇薇的孕期进入第十八周。这段时间她的身体状态很好，孕早期的不适完全消失，食欲恢复正常，甚至比怀孕前吃得更多。医生建议她适当增加运动，于是每天傍晚和陈默散步成了固定节目。
这天下午，林薇薇在“微光设计”工作室待了两个小时。社区图书馆的施工进度过半，她通过视频连线查看现场情况，提出几处细节调整意见。小刘和其他两位设计师已经能独当一面，许多问题在她开口前就想到了解决方案。
“林姐，您就放心吧。”小刘在视频那头笑着说，“现场有我们盯着，您多休息。”
林薇薇摸摸明显隆起的小腹：“我倒是想多参与，但这小子不答应，坐久了就踢我。”
“是男孩？”小刘眼睛一亮。
“还不知道呢，随口说的。”林薇薇笑，“等四维彩超的时候也许能看出来，但我和陈默想到时候留个惊喜。”
结束工作，林薇薇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陈默说今天要去“星火计划”办公室开会，讨论“乡村教师支持计划”的启动细节。她想了想，决定去超市买些菜，晚上炖汤。
超市里人不多，林薇薇推着购物车慢慢逛。她在生鲜区挑了排骨和玉米，又买了些青菜和水果。经过婴儿用品区时，她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那些小小的衣服、柔软的毯子、可爱的玩具，每一样都让她心里泛起温柔的涟漪。
最后她选了一套新生儿的连体衣，淡黄色的，上面绣着小鸭子的图案。又拿了一包纯棉的婴儿手帕，柔软得像云朵。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婴儿用品，笑着问：“快生了吧？几个月了？”
“四个半月。”林薇薇摸摸肚子。
“真好，春天怀孕，秋天生，天气最舒服的时候。”姑娘熟练地扫码，“祝您和宝宝健康。”
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阳光正好。林薇薇慢慢往家走，路过小区花园时，看到几位带孩子的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一个刚会走路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地追皮球，咯咯笑着。
她停下脚步，看了好一会儿。想象着几个月后，自己也会带着孩子在这里散步，教他（她）认花认草，看他（她）蹒跚学步。
手机响了，是小花发来的语音消息：“林阿姨，我们今天去春游了！老师带我们去山上，看到了好多花！我采了一束，可惜不能寄给您。”
接着发来几张照片——孩子们在山坡上奔跑，手里举着野花，笑容灿烂。背景是初春的山林，嫩绿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
林薇薇回复：“花真漂亮，小花玩得开心吗？”
“开心！就是有点想您和陈叔叔，还有小宝宝。”
“等天气再暖和些，我们就去看你们。”
傍晚六点，陈默回到家时，厨房里飘出玉米排骨汤的香气。
林薇薇正在炒青菜，听到开门声回头：“回来了？会议怎么样？”
“很顺利。”陈默放下公文包，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她，“五十位山区老师的名单确定了，培训课程也安排好了。下周一启动，第一期十五天。”
“那很好啊。”林薇薇关火，把菜盛进盘子，“老师们能出来学习不容易，要安排好食宿。”
“都安排好了，住在教师进修学院的宿舍，两人一间，有食堂。”陈默帮忙端菜，“对了，刘师傅那边也有好消息——文创公司的订单追加了，现在村里有二十个年轻人在学手艺。”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简单的三菜一汤，但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我今天去超市，买了宝宝的衣服。”林薇薇说，“淡黄色的，有小鸭子图案。”
陈默放下筷子：“我能看看吗？”
林薇薇起身从购物袋里拿出那套连体衣。真的太小了，摊在陈默手掌上，只有他两个巴掌大。布料柔软，颜色温暖，小鸭子的刺绣憨态可掬。
“这么小……”陈默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那柔软的布料。
“新生儿就是这么大的。”林薇薇笑，“等宝宝出生了，穿这个一定很可爱。”
陈默小心地把衣服叠好，放在一旁。两人继续吃饭，话题自然转到宝宝身上。
“四维彩超预约在下周五。”林薇薇说，“医生说那时候能看清楚宝宝的脸，还能看到手指脚趾。”
“紧张吗？”
“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林薇薇摸摸肚子，“陈默，你说我们要不要提前知道性别？”
陈默想了想：“听你的。你想知道我们就问，想留惊喜就不问。”
“那……留惊喜吧。”林薇薇做了决定，“等出生那一刻再知道，应该会更激动。”
“好。”
饭后，两人照例散步。初春的傍晚很舒服，不冷不热，微风轻柔。小区里的樱花开了几朵，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娇嫩。
他们走得很慢，手牵着手。路过儿童游乐区时，几个孩子在滑梯上嬉戏，笑声清脆。
“陈默，”林薇薇轻声说，“我在想宝宝的名字。”
“不是定好了吗？陈煦或者陈昕。”
“嗯，但我在想小名。”林薇薇说，“如果是男孩，叫暖暖？阳光温暖的意思。如果是女孩，叫晓晓？破晓时分的希望。”
陈默重复这两个名字：“暖暖，晓晓……都好听。不过暖暖会不会太像女孩的名字？”
“那男孩叫阳阳？昕昕？”
“昕昕好听，男女都适合。”陈默笑，“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早，等宝宝出生了，看他（她）像什么再定。”
“也是。”
散步回家，天色完全暗了。林薇薇有些累，靠在沙发上休息。陈默收拾厨房，然后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
电视开着，播放着晚间新闻。其中一条报道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是关于城市旧区改造的，画面里出现了他们之前看过的那个旧仓库。
“政府计划将这片旧工业区改造成文化创意园区。”记者在现场报道，“目前已经有多家设计公司和文化机构表达了入驻意向……”
林薇薇坐直身体：“陈默，你看。”
陈默也注意到了：“是你们想投标的那个仓库。”
画面切换，记者采访了几位设计师，大家都对改造项目充满期待。接着镜头扫过仓库内部——斑驳的墙面，裸露的钢架，高高的屋顶，光线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有种沧桑的美感。
“我们的标书准备好了吗？”林薇薇问。
“小刘说这周能完成。”陈默说，“不过薇薇，你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我不能全程跟进。”林薇薇认真地说，“但我想参与概念设计。这个项目很有意义，旧建筑改造，保留历史记忆，注入新的功能……这是我一直想做的。”
陈默看着她眼里的光，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不能累着。每天工作不超过两小时，定时休息。”
“我答应。”
晚上九点，林薇薇洗完澡，坐在床上看育儿书。
陈默在书房处理邮件。有一封邮件让他微笑——是“十大公益人物”评选委员会发来的，通知他通过了初评，进入终审环节。终审需要提交补充材料，并参加一个简单的面试。
他回复确认收到，然后看了看日历。终审安排在两周后，正好是林薇薇做四维彩超的那周。
林薇薇走进书房，手里拿着那本《时光的刻度》：“陈默，我在想，等宝宝出生后，我们也给他（她）做一本成长相册。从出生开始，记录每一个重要时刻。”
“好主意。”陈默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就像这本一样，照片配上简单的文字。”
林薇薇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从“星火计划”最早的活动，到“向阳小学”的改造，到李医生的流动筛查车，到文化中心的设计和建设……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时间过得真快。”她轻声说，“这些事好像昨天才发生。”
“但确实发生了，而且还在继续。”陈默握住她的手，“薇薇，有时候我在想，等宝宝长大了，我们怎么跟他（她）解释爸爸妈妈在做的事？”
“就实话实说啊。”林薇薇说，“告诉他（她），爸爸妈妈在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虽然力量很小，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他（她）会理解吗？”
“会。”林薇薇肯定地说，“因为我们会带他（她）去看——去看山里的学校，看那些孩子；去看文化中心，看那些展览；去看李医生，看他如何帮助别人。让他（她）从小就知道，善良和责任不是空话，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陈默搂紧她，把脸埋在她颈窝。林薇薇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她特有的温暖气息。怀孕后，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那是即将成为母亲的温柔和力量。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声，夜晚的城市还未完全沉睡。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温暖而局限。
林薇薇打了个哈欠。陈默注意到，关掉电脑：“该休息了。”
两人洗漱上床。林薇薇侧躺着，陈默从背后轻轻搂住她，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宝宝今晚很安静，大概也睡了。
“陈默，”林薇薇在黑暗中轻声说，“我今天特别幸福。”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她转过身，在陈默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有你有宝宝，有我们做的事，有平凡又温暖的日子……这样就很好。”
陈默回吻她的额头：“嗯，很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