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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推理笔记之第七个夜晚

共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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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 门后的迷宫

门一开,白光就把整个世界给吃了。

脑子里一团浆糊,嗡嗡地响,眼前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红,黏糊糊的,从额头顺着脸颊往下淌。身体里那点劲儿,早就被掏空了,每块肌肉都在抽搐,疼得要命。

“乐天?”

老罗的声音把我从一片混沌里拽了回来。他一条胳膊死死架着我,另一手还拖着昏过去的零。他自己额头上也全是汗,嘴唇发白,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还能走?”他压着嗓子问。

我点点头,喉咙干得发不出一个音节。我扶着墙,逼着自己站直。墙壁冰冷,滑溜溜的,触感让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丁点。

必须进去。

留在这儿,就是等死,就是把命交还给那个“神”。

我吸了口气,那股子纯粹得过分的、消毒水一样的空气呛进肺里,立马咳得撕心裂肺。嘴里全是血的铁锈味。

“我没事。”我对老罗说,“走。”

我们拖着零,迈进了门里。

身后的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没有陷阱,没有机房,也不是什么拷问室。

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两个都傻了。

一间休息室。

一间破破烂烂的,属于上个世纪的警察局休息室。

桌子是木头的,漆都磨光了。几把铁管椅子,人造革的皮面裂开了口子。角落里一个老式饮水机,还在嗡嗡地响。墙上挂着一张褪了色的城市地图,上面用图钉标出的地方,是几十年前的旧城区。

空气里有股子味儿。

是廉价茶叶和劣质香烟混在一起的味儿。

这里的一切,都真实得让人发慌。

这地方我没印象,可老罗的反应,却大得吓人。

他整个人都僵了,两眼直勾勾地瞪着墙角那个掉了漆的铁皮柜子,那眼神,跟见了鬼没两样。

“老罗?”

我碰了碰他。

他没理我,就那么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他的手伸出去,手指在铁皮柜的门上摸索,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二十三年前……”他的声音又干又涩,跟梦呓似的,“我刚当上警察,分的就这儿,城西分局。队里的老家伙,都用这种柜子。”

“我的柜子,就是这个。”他指着那道划痕,“这道印子,是我头一回出现场,回来的时候,枪套没留神给蹭的。”

他猛地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乐天,这不是幻觉。”

他说。

“这儿……什么都对得上。”

这下麻烦了。

生存、道义,现在是第三关,记忆。

一个人的过去,能是他的铠甲,也能是他的软肋。

而那个叫“秦苍”的玩意儿,最拿手的,就是扒开你的壳,照着你最软的地方,捅刀子。

我的数据视觉里,这个房间的结构没有任何问题。它不是逻辑陷阱,也不是什么数据风暴。它只是一段被完美复制出来的过去。

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玩意儿能翻我们的记忆,还能把它做成一个能看能摸的笼子。

“先包一下。”

我逼着自己把视线挪开,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急救箱。那箱子也是老款,白底红十字,边角都快磨烂了。

这是“秦苍”给的道具,游戏里的补给站。

他要看我们在这戏台上,怎么唱下去。

老罗没吭声,把我扶到椅子上坐好,打开了急救箱。他扯开我的领子,看见我脖子上被仪器扎出的密密麻麻的血点子,手哆嗦了一下。

棉签沾着消毒水,擦在脸上的伤口上。那股凉意让我一激灵,脑子里那股要命的胀痛,总算轻了些。

“你别硬撑。”老罗闷着声说,“那东西是在磨你。你刚才……那样子,真他妈吓人。”

我瞅着他那张写满疲惫和担心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撑得住。”

我的视线落到被我们放在地上的零身上,他还在昏迷,呼吸很轻。

“得带着他。”老罗的口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点头。

这事儿用不着讨论。

我们刚处理完伤口,寻思着怎么把零弄走,房间角落里的饮水机,突然响了一声。

“咕嘟。”

像是水里冒了个泡。

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秦苍”那种不带感情的电子音。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怯生生的。

“罗……罗哥。”

老罗整个人猛地一颤,跟被电了一下似的。

他一点点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角落。

那儿,什么都没有。

“你……你也听见了?”他问我,声音抖得他自己都没发觉。

我点点头。我的数据视觉里一片空白。这声音,是直接灌进我们脑子里的。

“罗哥,是我,小许。”

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更清楚。

老罗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他拳头攥得死死的,骨节都白了。

“别他妈装神弄鬼!”他冲着空无一人的地方低吼,“给老子滚出来!”

“罗哥,我好冷啊。”

那个叫“小许”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水……好冷。”

老罗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是一种被他埋了二十多年,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恐惧。

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后背“咚”地一声撞在墙上。

“不……不是的……”他嘟囔着,“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不拉我一把?”

那声音突然尖了起来,充满了怨气。

“就差一点,罗哥!你就差一点就能抓住我了!”

“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掉下去!”

老-罗抱着头蹲了下去,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声。

我懂了。

“秦苍”弄出这个房间,不光是要勾起老罗的回忆。

他是要在这儿,把老罗的噩梦,再演一遍。

那个叫“小许”的,八成是当年和老罗一起出任务,结果牺牲了的同事。

而老罗,一直活在这件事的影子里。

“老罗!”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这是假的!是那个程序在搞鬼!”

“你滚开!”

他一把将我推开,两眼通红,根本不认得我了。

他的脑子,快要被那东西搅烂了。

那个声音还在响,一句比一句狠。

“罗哥,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妈吗?她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失踪了!”

“你这个懦夫!杀人凶手!”

老罗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拔出枪,对着房间里疯狂地开火。

子弹打在墙上、桌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这里的一切,都是数据,打不烂。

枪里的子弹打空了。

老罗“当啷”一声把枪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跪倒在地,眼神都散了。

他彻底垮了。

“对不起……”他哭了,一个快五十岁的汉子,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我对不起你,小许……”

不行。

再这么下去,老罗就废了。

我冲到他面前,抡圆了胳膊,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老罗被打蒙了,嘴角见了血。

“你看着我!”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冲他咆哮,“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了?忘了外面那些被搞成活死人的人了?”

“你同事已经死了!你想让他看着你,就这么被一个破程序玩死在这儿?”

“他要是还活着,是会骂你是个孬种,还是会让你站起来,干死那个害人的王八蛋?!”

我这一通吼,把他吼得一激灵。

老罗眼里的疯劲儿慢慢散了,剩下的,是能把人淹死的悲伤和痛苦。

“我……”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难受。”我放轻了声音,“但没时间了。你得走出来。”

“那个声音是假的,是数据。但你心里的坎儿,是真的。”

“‘秦苍’要的,就是用你的真感情,弄死你自己。别让那孙子得逞。”

老罗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地,重新聚了起来。

“对。”他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泪和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又回来了。

“妈的。”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铁皮柜子前头,卯足了劲儿一脚踹了上去。

柜门“哐”的一声巨响,凹进去一大块。

“小许!”他冲着空气,也冲着自己,吼道,“你给老子看好了!”

“等老子宰了那个王八蛋,就下去给你磕头赔罪!”

“你要是还觉得老子欠你的,大不了,老子把这条命赔给你!”

“但今天,谁他妈也别想拦着我!”

他吼完,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没了。

整个房间,又安静了。

桌上的急救箱,墙上的地图,那个老旧的饮水机,开始闪烁,扭曲,然后“哗”的一下,碎成了无数光点,消失了。

假的休息室不见了。

我们又回到了那条白得瘆人的走廊。

就跟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走廊尽头,又多了一扇门。

这次,那个电子合成音没再响起。

但我们都清楚,第三关,过了。

代价是,老罗心里那道最深的疤,被活活撕开了,晾在了那个“神”的面前。

我们扶起零,拖着步子,走向那扇新门。

“乐天。”老罗忽然叫我。

“嗯?”

“谢了。”他说。

我摇了摇头。

我们推开门。

门后,没有走廊,也没有房间。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们站在一条悬空的步道上。

脚下、头顶、四周,是望不到头的漆黑,黑暗里,飘着无数个发光的数据团。

每一个数据团里,都是一座城市的影子。交通、金融、能源……所有的信息,都在里头缓缓流动。

我甚至看到了属于我们这座城的那个,只不过,它差不多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已经被金色的数据潮给淹了。

这里,是“秦苍”的老巢。

他的“神国”。

在整个球形空间的正当中,悬着一个东西。

一个由无数光丝缠绕成的,巨大的,正在一下一下跳动的……大脑。

秦苍的大脑。

那就是他现在的“身体”,是他控制一切的根儿。

也是我的目标。

那张黑卡,我唯一的武器,必须插进那个玩意儿里。

“这就是……他说的未来?”

老罗看着眼前这一幕,嘴里发干。

也就在这时,“秦苍”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步道尽头。

还是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还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温和表情。

“欢迎来到我的王座。”

他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响。

“我很好奇,乐天。你真是个矛盾体。你有近乎完美的计算能力,却一次又一次被最原始的感情拖后腿。你救了这个累赘,又叫醒了这个失败者。”

他打量着我们,像在看两件有趣的藏品。

“但这些,都没意义。”

“现在,你们到头了。摆在你们面前的,还是两个选择。”

“一,跪下,成为我新世界的第一批公民。”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我身上。

“二,向我发起一次……注定失败的挑战。”

随着他的话,我们身后的黑暗里,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我。

一个老罗。

和我们一模一样。

我们的复制品。

“最后一项测试。”

“秦苍”微笑着。

“打败你们自己。”

“打败你们心里的恐惧、绝望和软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资格,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