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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推理笔记之第七个夜晚

共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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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第六痕

窗外的雨一直下个没完。2096年的秋天,空气里的湿冷感觉格外强烈,让人从里到外都觉得冷。

我叫林乐天,在一家私人侦探事务所里工作。老板很少露面,常年在外面跑,事务所的大小事务都由我打理,接的也多是些鸡毛蒜皮的活儿。这份工作能让我提起兴趣的,只有偶尔碰上的案子,以及我的老朋友——市刑警队的罗文龙,我们习惯叫他老罗。

老罗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我正看着雨水在窗玻璃上画出扭曲的痕迹,猜测哪一道能先流到底。事务所的智能助手用它固定的声调报出姓名,屏幕上跟着弹出“老罗”两个字,旁边是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国字脸。我接了电话。

“乐天,有空吗?”老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但在这份厚重之下,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疲惫。

“怎么了,老罗?又有难办的案子?”我问。我们合作的案子,许多都被我记在了那本《侦探笔记》里。那些事情至今想来,仍会让我后背发紧,每一件都藏着说不清的凶险。

“一个现场,”老罗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有些东西……不太对劲。你最好亲自来一趟。地址我通过安全线路发你。”

“怎么个不对劲法?”我忍不住问。能让老罗这种老江湖都感到为难,事情肯定不一般。他见过的场面太多,寻常的怪事已经引不起他的注意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他讲完这句,就挂断了。老罗向来如此,说话很省。

手腕上的终端轻微一震,是老罗发来的加密地址。城南旧区,一个快被我忘掉的地方。2096年的城市面貌日新月异,空中轨道纵横交错,摩天大楼的玻璃墙上是流动的全息广告。但总有些角落,被飞速发展的时代抛在后头,顽固地保持着旧样貌。

我抓起防雨外套,把我的格子笔记本和那支灌好墨水的钢笔放进口袋。这是我的习惯。有些事情,必须用笔尖在纸上划过,才能让我把混乱的思绪理出头绪。事务所的自动门无声地打开,一股夹着雨水的冷风灌了进来,我下意识地裹紧衣服,走进了雨里。

我叫了一辆地面无人出租车,特地选了地面模式。我想看看沿途的景象,也许能让被老罗勾起的好奇心平复一些。窗外的光影向后飞逝,色彩斑斓的新区很快消失,楼房的高度逐渐降低,路灯也从智能调节的柔和白光,变成了色调偏黄的固定光源。

雨点击打车顶,发出单调的嗒嗒声,节奏一成不变,让人有些昏昏欲睡。我脑中反复回想着老罗那句“不太对劲”。他的语气,让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我们见识过太多离奇的案子,每次都以为那已经是人性扭曲的尽头,可下一次,总有新的状况轻易地颠覆你的认知。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在一道窄巷口停下。巷口路面不平,雨水汇成细流,这里的空气净化系统效果不彰,雨水、旧砖墙和霉菌混合的气味固执地钻进鼻子。巷子很深,两边的楼房都有些年头了,墙皮大片脱落,露出暗红的砖体,一些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空气里是潮湿、陈腐和一丝植物腐烂的气味。

我撑开伞,走进巷子。脚下的石板路被雨水浸得湿滑。巷子深处,警用悬浮灯的蓝红光交替闪烁,在雨中投下移动的光斑。几个穿制式雨衣的警察守在警戒线外,表情严肃。老罗就站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门口,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他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流下。他看见我,朝我招了下手。

“乐天,来了。”老罗的脸色很不好,眼窝深陷,胡茬也冒了出来,明显是熬过夜了。

“什么情况?”我收起伞,走到他旁边,伞上的水滴落在地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栋小楼。楼很旧,红砖外墙,木质窗框有些变形,油漆斑驳。在周围高楼偶尔透出的现代光影下,它显得孤零零的,与周遭的一切都不相称。

“跟我来。”老罗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转过身,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楼门。

我们弯腰穿过警戒线,一进楼,一股更浓的霉味迎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而在这股味道里,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甜香。那香气很淡,却异常清晰,直接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的鼻子对这种反常的气味一向很敏锐。楼道很暗,声控灯应该坏了,只有我们脚边的便携应急灯投下两道晃动的光。墙上贴着发黄卷边的旧宣传画,图案已经看不清了。

“死者在三楼。”老罗一边走一边说,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格外刺耳。“一个独居女人,三十岁左右,叫王静。房东报的警,说好几天没看到她,今天早上闻到屋里有味儿,觉得不对。”

“味道?”我问,想确认是不是我闻到的那种。

“嗯,就是你闻到的这个。”老罗的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我,“有点像熟透的水果,但又不同,更腻,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香气。”

我们上了三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三楼只有两户,其中一扇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白色无菌服的技术员。他们看到老罗,点了下头,眼神里都透着凝重。

老罗朝我偏了偏头,“进去看看,小心脚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气味,迈了进去。

这是个很小的套间,一室一厅。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布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个近乎空置的书柜。一切都很正常,就像任何一个独居女性的公寓。然而,那种甜腻的气味在这里浓到了极点,熏得我胃里不舒服。

死者在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

老罗上前,轻轻推开门。

然后,我看到了。

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被子整齐地盖到脖子,只露出头部。她的脸毫无血色,眼睛紧闭,神态安详。但那不是普通的安详,而是一种极度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似乎任何事物都无法再惊动她。

房间里收拾得异常整洁。梳妆台上的瓶罐排列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好像她睡前还在看。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老罗在我身后低声说,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我走到床边。那股甜腻的香气更加清晰了,似乎是从她的身体,或者她周围的什么东西上散发出来的。我仔细观察她的脸,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头发也梳理得很整齐。

“有什么发现?”我问老罗,视线没离开死者。

“初步勘查,门窗完好,从内部反锁。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现场也没有打斗迹象。一切都指向……自然死亡,或者自杀。”老罗皱着眉,“但是,有几个地方不对劲。”

“哪里?”

老罗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书,“你看那个。”

我戴上手套,拿起那本书。是本装帧普通的流行小说,书页泛黄,有些年头了。书没有夹书签,而是摊开在某一页。我翻了过去。

书页上,用一种非常鲜艳的红色墨水,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一个清晰的阿拉伯数字,“6”。字迹娟秀,颜色却刺眼得让人心慌。

“什么意思?”我问。页码?还是暗号?

“不知道。”老罗摇头,“但你看这个。”他从物证袋里取出一张小小的纸质日历牌,很老旧的款式,现在除了有特殊喜好的人,基本没人用。

“在死者枕头底下找到的。”

日历牌前面的日期都被撕掉了,只剩最后一张。那张纸片上的日期,是三天前。而在那个日期上,也用同样的红色墨水,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小的“6”。

“两个‘6’?”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这绝非巧合。

“对。”老罗说,“更怪的是,我们问了房东和邻居。他们都说,死者王静最近一周行为古怪。具体怎么古怪,又说不上来,就说她好像总在等什么,有时候会一个人在窗边站很久,看着外面发呆。”

“等什么?”

“不清楚。她性格内向,几乎不和人来往。”

我再次望向床上的女人。她那过分平静的表情,此刻在我看来,其中混合着期待,以及某种仪式完成后的终结感。

“老罗,”我的嗓子有些干,“这案子,恐怕不简单。”

“我知道。”老罗叹了口气,揉着眉心,“所以我才叫你来。你对这些……不寻常的门道,比我们这些按规矩办事的人,要敏锐得多。”

我苦笑了一下。敏锐,有时并非好事。尤其是在写满了那些离奇案件的《侦探笔记》之后,我的神经在一次次案件后变得异常敏锐,总能捕捉到常人忽略的细节和隐藏的恶意。

我开始更仔细地检查房间。窗户关得严实,窗帘拉得密不透光。房间里几乎没有灰尘,说明死者生前很爱干净。书柜里的书大多是文学、心理学和民俗学方面的。没有日记,没有信件,没有任何电子存储设备。梳妆台上的东西也日常得不真实。

“乐天,看这个。”老罗突然在衣柜前叫我。衣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按颜色和季节分类,大多款式朴素。

“怎么了?”我走过去。

“看这些衣服的标签,每一件都看,看背面。”老罗的语气很严肃。

我耐着性子,一件件翻看过去。外套,衬衫,裙子……当我看到第五件衣服的标签时,我的手停住了。

标签的背面,用一种极细的、几乎与标签底色一样的丝线,绣着一个微小的图案。一个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发现的——沙漏。

我立刻去看其他的衣服。果然,每一件,每一件衣服的标签背面,都有这个一模一样的沙漏图案。针脚细密,手法非常专业。

“这……”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我们也是刚发现。”老罗说,“技术科正在比对,看这是不是某个组织的标记。”

沙漏。时间的流逝。

我立刻想到了那个数字“6”,想到了那本日历。

“老罗,这个女人,她是不是在进行某种……漫长的倒计时?”我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老罗的表情异常凝重。“很有可能。这些标记串在一起,指向性太明显了。”

这时,一个技术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罗队,林顾问。在死者床垫和床板的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硬壳笔记本。很旧,封面已经磨损得露出纸板。我接过来,老罗也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