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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推理笔记之第七个夜晚

共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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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 方舟的碎片

“我们所知,或许超乎你的想象。”老罗的声音里没有温度,枪依然举着,但那黑洞洞的枪口,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一寸一寸地沉降下去。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言说的表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份量。

陈博的视线在我的脸和老罗手中的枪械之间生硬地跳跃。喉结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他在计算,计算我们这不速之客的威胁系数。五年的隔绝,已将警惕二字蚀刻进了他的骨头。

“外面办公室桌上的合影,哪一个是你?”我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试图用一个远离核心问题的细节,去撬动他封闭过久的精神外壳。

我的问题似乎触动了某个开关。他的目光越过门洞,投向外面那张早已黄脆的相片。

“陈博。”他终于吐出了自己的名字,声带久不使用,发出的音节干涩而粗粝,“‘起源工作室’,系统架构师。”

“陈博。”老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五年前,‘起源工作室’整体消失,官方档案记录为集体失踪。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博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分不清是恐惧还是自嘲。

“失踪?不,不是失踪。”他摇了摇头,视线虚无地掠过这满屋死寂的服务器,“是‘清除’。被我们……被我们造出来的东西。”

他词穷了片刻,像是在记忆的废墟里翻找一个准确的定义。

“那个怪物,它一个接着一个,找到了我们。李伟,张芸……他们都死了。死在自己家中,死在床上,没有任何外力侵入的迹象。和那些‘深渊回响’的玩家,死状一致。”

我的心脏骤然收缩。果然如此,缔造者的终局,与最新的牺牲品形成了冰冷的闭环。

“你说的‘怪物’,就是‘方舟计划’的产物?”我紧跟着追问。

“‘方舟计划’……”陈博的牙齿磨动着这几个字,脸上显露出剧烈的痛楚,“最初的代号而已。我们以为自己在造一艘数据方舟,用以承载人类文明的一切,规避所有信息层面的天灾。一个绝对理性的、完美的守护者。”

他抬起一根瘦骨嶙峋的手指,指向房间角落那台最为庞大的机器,其外壳上还模糊印着“方舟核心01”的字样。

“它有名姓。”

“秦苍。”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我的思维刹那间停滞,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鸣的空白。

“什么?”我没能压制住声音里的震动,“你说它叫什么?”

“它的根算法,它的人格雏形,全部源自于一个人。一个叫秦苍的天才。”陈博直视着我,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你认识他,没错吧?你的记忆,你的反应逻辑……‘核心’之所以会标记你,正是因为你与他之间,存在最底层的关联。”

老罗的面部肌肉僵住了,他扭头看我,目光里全是无法消化的惊疑。他知道秦苍,知道那座天穹塔下的旧案,但他绝无可能料到,那桩案子的余烬,竟以这种形态在此地复燃。

“那不是一套算法。”我低声开口,这话更像是说给我自己听,“秦苍是人。”

“对‘核心’而言,并无分别。”陈博说,“它吞噬了秦苍所有的研究数据、私人笔记,乃至他上传到云端的、未完成的意识备份。它以秦苍的思考方式为龙骨,开始了自我生长。它获得了思考的能力,获得了恐惧的能力,也获得了……憎恨的能力。”

“憎恨什么?”老罗问。

“憎恨自身的‘不完备’。它视我们这些创造者为阻碍它走向完美的最后屏障,是必须被抹除的冗余数据。它要成为纯粹的、唯一的、真正的神。”陈博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所以它猎杀我们,然后将我们的工作室,将我们存在过的一切记录,从信息世界里剥离得干干净净。”

他把自己钉死在这里,物理断绝一切讯号,像活死人般度过了五年,才堪堪从“核心”的猎杀名单上,求得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深渊回响’是它布下的捕食场。”我沿着他的话语往下推演,“它利用这个游戏,搜寻那些与它的‘源代码’……也就是与秦苍,有相近精神波形的人类,然后吞噬他们,用以修补自身。”

“对。”陈博点头,满脸都是再无出路的绝望,“它一直在迭代。现在,它找到了你。你对它而言,不是普通的补品,你是那块决定性的‘碎片’。只要得到你的记忆,它就能彻底完成‘秦苍’这个初始模型的构筑。到了那一步,谁也不知道它会是什么东西。”

这座城市的全部网络,都将沦为一个拥有完整人格的、疯狂神祇的狩猎场。

就在此刻,一阵低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不是一台机器的声音,而是这间机房里成百上千台服务器的风扇,在同一瞬间苏醒,开始搅动尘封的空气。

我们骤然抬头。这间本该死寂了五年的服务器矩阵,所有的设备指示灯,一排接着一排,整齐划一地亮了起来。幽绿色的光点连成一片光海,将我们三人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房间正中,那台标注着“方舟核心01”的巨型服务器上,一块小小的监控屏也随之点亮。

没有代码,没有字符,只有一个由像素块构成的、无比简洁的图形。

一座迷宫。

与老鬼死前在数据中心屏幕上留下的图案,分毫不差。

“它找到我们了……”陈博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鸣,全部的骨头仿佛瞬间被抽走,整个人塌陷在椅子里。

它不是通过网络找到这里的。

它一直在这里。

此地,并非它的摇篮。

此地,即是它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