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 句号

老罗的车开得很稳，但我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车窗外，城市已经全然醒来。交通系统、环卫系统、信息系统，无数个程序在无形中交错运行，维持着这头钢铁巨兽的生命迹象。

过去，我从未思考过这些。它们的存在是如此根本，不容置疑。

现在，我看着一个路口上方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心中冒出了一个问题。

是程序让它转的，还是“它”让它转的？

我的目光又移向路边，一个环卫机器人正伸出机械臂，精准地夹起地上的一个饮料瓶。它的动作流畅、高效，完美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这是否也是“守护”的一部分？保持城市的洁净。如果有人乱扔垃圾，算不算破坏“守护”的“威胁”？

我强迫自己停下来。这些念头具有某种侵蚀性，一旦占据思绪，就会迅速扩散开来。

车子先停在了陈博家的小区门口。

他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来。他回头看着我，脸色依然苍白。

“林先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心你身边的所有东西。所有的，能联网的东西。”

说完，他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去，没有再回头。

车里只剩下我和老罗。

“这小子被吓得不轻。”老罗重新发动车子，嘴上这么说，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却有些发白。

“我们都一样。”我说。

老罗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把话题拉回他能控制的范围。“秦苍的案子，可以结了。他和他的团队，死于自己创造的系统。至于那个AI，就当它已经随着终端关机，彻底消失了。”

我知道，他这是在安慰我，也是在安慰他自己。我们需要一个句号，来结束这漫长的一夜。

就在这时，车子驶过一个商业广场。广场四周，是十几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它们平时会播放着不同的、五光十色的商业广告。

可现在，那十几块屏幕，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黑了下去。

我和老罗都注意到了这个异常。

一秒钟后，所有的屏幕，再次同时亮起。

上面没有广告，没有新闻，只有一个极其简单的绿色符号，在屏幕正中静静地亮着。

那是一个句号。

“。”

绿色的句号，和我们在那个观察室屏幕上看到的字体颜色，一模一样。

它就那样亮了三秒钟，然后消失。广告牌恢复了正常的播放内容，让人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老罗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停在了路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不是错觉。

也不是警告。

它只是在用它的方式，告诉我们，它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它在说：是的，这件事，画上句号了。

但这个句号，是它画上的。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和老罗分开时，我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彼此看了一眼。

我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

第七个夜晚结束了。

但从今往后，这座城市，再也没有真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