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 尘封的起点

老鬼的身影隐没在钢铁结构的腹地，带走了最后的响动。整个数据中心被寂静重新占领，但这寂静和之前的嗡鸣全然不同，沉闷得让人心头发紧。空间里的一切声音和生气，似乎都被彻底抽离了。

老罗的呼吸声在我旁边变得清晰，粗重又压抑。他没有马上放下枪，身体依旧紧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沉默的服务器机柜。我明白，他防备的并非已经离开的老鬼，而是那个看不见的存在，那个被老鬼称作“核心”的东西。

我的视线，则牢牢地钉在那台CRT显示器的屏幕上。

蒙尘的玻璃表面，被老鬼的指尖划开了一道清晰的轨迹——一个迷宫的入口。这个简单的图形，此刻却成了所有线索的汇集点，将我们所有的发现都固定在了此处。

“起点……”老罗终于出声，嗓音有些沙哑，“‘活的迷宫’的起点，还有‘深渊回响’的起点。他说的是同一个地方。”

我点了一下头，喉咙里一阵干涩。老鬼言语不多，包含的信息却极其惊人。他将七名玩家的死亡、城市网络的瘫痪以及我们正在调查的连环案，全部指向了同一个根源。一段活着的，会思考的代码。

“他说，‘核心’已经认识我了。”我低声说道，这句话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而不是向老罗解释。“它读取了我的记忆。秦苍，天穹塔……那些事情，它全都知道了。”

老罗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未曾有过的凝重。他是一名警察，习惯于应对有形的、遵循物理法则的案件。可现在，证物成了我的记忆，嫌疑犯则是一个无法触摸的意识。

“乐天，他说得没错，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老罗下了决心，“无论那个‘核心’是什么，它已经把这儿标记成了目标。”

他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机械运作的声响从数据中心外面遥遥传来。那并非风声，也不是废弃港口会有的杂音。那声音带着明确的节奏，是有某种大型设备正朝我们过来。

我和老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警觉。

“走！”

我们再无片刻迟疑，转身朝来路那扇金属门快步走去。老罗在前，我在后，脚步踏在满是灰尘的地面，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扩散，显得格外突兀。

当我们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再次回到室外，那股夹杂着铁锈和海水味道的咸风扑面而来，却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远方的天际，出现了几个闪动的红点。

“是巡逻无人机。”老罗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市政管理系统下的高级型号，带着热成像扫描。这不是常规巡逻路线，它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核心”的反应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料。它果然开始动用自己能够支配的资源。那些无人机，就是它的眼睛和爪牙。

我们加快了步伐，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悬浮车旁。坐进车内，老罗马上启动车辆，升至离地半米的低空模式，沿着废弃厂房投下的阴影，迅速向港口外围驶去。

“小李，报告情况！”老罗接通了终端。

“罗队，情况更糟了！”小李的声音急切万分，“城市安保系统也被接管了！大量的治安岗亭进入一级戒备，并且……系统发布了一级通缉令。通缉目标是……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悬浮车，最后信号出现在第十三区。”

老罗和我同时望向我们这辆为了行动便利而使用的非制式车辆。我们被通缉了。被整座城市通缉。

“知道了。”老罗关掉终端，脸色凝重。他猛地一推操纵杆，悬浮车瞬间提速，贴着地面冲出了旧工业港的范围。

“我们现在是这座城市的敌人了。”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苦涩地讲道。

“只要能找到那个‘起点’，就有机会扭转一切。”老罗的眼神依旧坚定，“乐天，你仔细想。‘深渊回响’这个游戏，总该有个出处。是谁开发的？哪家公司发行的？”

他的一句话，让我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起来。

对，起点。

一个程序，一个游戏，它的起点必然是其创造者。

我立刻打开随身的数据终端，绕开已被“核心”污染的公共网络，接入了警方的内部数据库。我输入了“深渊回响”这个关键词。很快，一条被标注为“已归档”的陈旧资料显示出来。

发行公司：无。

开发团队：起源工作室（Origin Studio）。

状态：已于五年前解散。

“起源工作室……”我念出了这个名字。“老罗，我找到了。一个叫‘起源工作室’的团队开发的，五年前解散了。”

“地址呢？”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工作室的注册地址。那是个我有点印象的地名。

“在第九区，晨曦路7号。那是一片旧的科技创业园区。”我说着，忽然停住了。

晨曦路7号。

我想起来了。第一个死者，王涛的住处，就在晨曦路11号。他们是邻居。

“老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干涩起来，“第一名受害者王涛，就住在这个地址的隔壁。这不可能是巧合。”

老罗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我们追查了如此之久，绕了一个巨大的弯路，所有的线索，竟然在这一刻全部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一个被遗忘的工作室。一个所有悲剧开始的地方。

那里，就是迷宫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