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C-7禁区

公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速写本封底那个潦草却无比精准的黑色盒子，攫住了我们三个人的全部心神。

那不是普通的草图。那是从柳月吟钢琴里取出的，分毫不差的盒子。

“他……画过这个。”方晓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勉力维持了五年的平静，此刻正寸寸瓦解。她的指尖触碰着那张草图，冰冷异常。“他画过很多次。有时在速写本上，有时在餐巾纸上，甚至在蒙着水汽的窗户上。”

“他说，他在寻找一种完美的‘形状’。一种能和‘城市的声音’产生共鸣的形状。他说这个形状一旦被制造出来，就能……就能听见宇宙最初的回响。”

她的声调越来越低，最后化为无法压抑的抽泣。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镜片后滚落，滴在速写本上，晕开了那行铅笔小字。

“我当时以为他疯了。”她抬起头，视线透过泪水变得模糊，眼神里满是痛苦与自责，“我以为他只是陷在自己的幻想里。我甚至……我甚至对他的那些理论觉得厌烦。他失踪以后，我烧掉了所有我能找到的、画着这个盒子的纸。我害怕别人也把他当成一个疯子。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它竟然是真的。”

老罗递过去一张纸巾，动作略显生硬。他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真相，有时远比利刃伤人。

“它不仅是真的。”我把挂坠盒失踪案的事情简要地说明了一下，“它还出现在了另一位失踪者的密室里。”

方晓雅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她猛地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是他！我父亲绝不是凶手！”她忽然顿住脚步，冲着我们喊道，“他不可能去害人！”

“我们明白。”我平静地回应，“方振羽和柳月吟一样，他们都不是凶手，他们是受害者。那个真正的‘收藏家’，利用了你父亲的研究成果，又物色到一个能将成果‘演奏’出来的人，完成了他的作品。”

我的话让方晓雅激荡的情绪稍稍平复。她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收藏家’……对，父亲提起过。有个人……有个人一直在联系他。”

“是谁？”老罗和我异口同声地追问。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方晓雅竭力回忆着，“父亲从不当着我的面跟他通讯。我只听他偶尔提起，说那是一个‘真正的知音’。一个能听懂他那些‘声音理论’的人。父亲说，那个‘知音’在资助他的研究，还为他提供某些……非常规的材料和设备。”

“那个黑盒子，就是那个‘知音’给的？”我问。

“我不确定。或许……或许是。”

线索到这里似乎就断了。一个神秘的“知音”，一个五年前就杳无踪迹的资助者。但另一条更关键的线索，却变得无比清晰。

我拿起那本速写本，指着那行红字注释：“C-7区。”

老罗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他站起身，表情恢复了一个刑警队长的果断和冷峻。“晓雅，谢谢你。这些资料对我们太重要了。你先好好休息，我们会派人在楼下保护你。在案件了结前，不要和任何人联系。”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天才，不是疯子。我们会找到他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方晓雅叫住了我们，“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那里太危险。”老罗断然回绝。

“C-7区是父亲最后一个负责的项目。那里的每栋建筑，每个角落，我都比你们清楚。”她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坚定，“我小时候，他总带我去工地。他说，每一栋建筑都有它自己的‘表情’。或许……我能帮你们找到他留下的‘表情’。”

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我和老罗对视了一眼。我明白，他最终会同意。这个女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受害者了。她现在是一名战士，要去寻回她的父亲。

悬浮车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全速飞向城市版图上那片被标记为C-7的区域。

方晓雅坐在我旁边，始终沉默不语，凝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我能感到她内心的波澜。

老罗的个人终端持续不断地响起。他在和指挥中心联络，调集所有能够动用的资源。

“……对，封锁C-7区所有出入口，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让技术侦查大队带上最高功率的频谱分析仪和地质雷达，五分钟内必须就位！还有，通知军方的朋友，我需要他们的技术支援，告诉他们，我们可能发现了一个未知的信号源，具有高度危险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紧迫。

挂断通讯，他望向我。“乐天，你那个‘传送’理论，我现在信了八成。如果方振羽的研究属实，那么C-7区，就是那个‘传送阵’的中心。”

“前方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呢。”我说。

车厢内一片沉闷，谁也说不出话。

十几分钟后，悬浮车开始减速、下降。

眼前的景象，与城市的繁华格格不入。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废弃工业区。残破的厂房、生锈的管道、半截的钢铁框架，在稀疏的应急灯光下，显露出庞大而扭曲的轮廓。空气中充斥着铁锈和混凝土粉尘的气味。因为地质下沉，许多建筑都呈现出怪异的倾斜，地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这里就是C-7区。一座被城市遗忘，正缓慢沉入地下的废弃之地。

我们的车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稳。周围已经有十几辆警用悬浮车抵达，红蓝色的警灯在废墟间无声地闪动，投射出斑驳的光影，让这片禁区显得更加幽深。

一个穿着防爆服的技术警员跑过来，向老罗敬礼。

“报告罗队，已经初步扫描完毕。整个区域没有生命信号，但是……东边三号仓库地下，有非常强烈的能量反应和结构异常。”

老罗看向方晓雅。

方晓雅的目光穿过那些残破的建筑，最终定格在远处一座巨大的、倾斜得最厉害的仓库上。

“三号仓库。”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曾是父亲的临时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