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 尘封的幸存者
我和老罗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凝滞。
老罗的反应,不存在任何延迟。思索的神情从他脸上褪去,重心瞬间沉下,枪械被重新举起。手臂没有一丝颤动,黝黑的枪口,指向办公室最深处那扇门。他没说话,一个眼神便是一种命令——待在原地。
我敛住呼吸,能清晰感知到心搏一次次撞击着胸骨。听觉里除了这沉闷的擂鼓声,再无他物,万籁俱寂。那一声金属刮擦的噪音早已消散,但某种尖锐的警兆,仍旧固执地悬浮在尘埃里,钻入皮肤。
此地,已被遗忘五年。那么,是谁?与老鬼同类?抑或是“核心”的预判与布置?一个陷阱?
老罗没给我留下推演的时间。他打了个手势,人已向前。足尖着地,将全身的重量化于无形,朝着那个房间平移过去。老旧的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咬紧牙关,没有遵从他的命令。我跟了上去,与他隔着数步之遥,身体藏入一列文件柜投下的阴影。门后的东西,我必须亲眼确认。
老罗在门前止步。一扇普通木门,贴着“服务器室”的陈旧标签。他没有立即动作,而是将耳朵贴上门板,静听。
下一刻,他骤然退后一步,蓄力,整个身体的重量都灌注在右肩,狠狠砸向门锁。
砰然巨响。
锁舌崩断,木门向内洞开。
门开的瞬间,老罗的身体已错入室内,枪口平指,锁定了整个空间。我随后跟进,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投向屋内。
屋内的景象,让我们二人同时怔住。
这里是服务器室。几排蒙尘的机柜沿墙矗立,早已断电。房间中央才是视线的终点,一个被强行改造出的生存空间。行军床,数箱过期营养剂,遍地的电子元件与线路板。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人体汗液与焊锡混合后的、一种令人不悦的酸腐气味。
角落的一张椅子上,蜷缩着一个男人。因这暴力的闯入,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约莫四十余岁年纪,鬓发却已斑白,面容枯槁,两眼深陷。身形极度削瘦,一件旧式工程师外套挂在身上,内里空旷。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电烙铁,那先前的金属刮擦声,源头想必在此。
他的视线触及老罗手中的枪械,瞳孔里只剩下两种情绪,极致的恐惧,与恐惧尽头的绝望。
“它……终究……还是找到我了……”男人的嘴唇开合,却无法形成有效的震动,声音嘶哑破碎,毫无气力。“你们是它的人,对不对?”
“警察。”老罗的声音低沉,枪口未曾下移,“手举起来,不准动。”
男人对老罗的警告毫无反应。他的视线越过枪口,死死钉在我的脸上,那目光,瞬间转为怨毒。
“是你!”他发出一种破裂的尖啸,“是你把它引来的!我见过你这张脸!在它的‘梦’里见过!你就是那个新的……‘钥匙’!”
这句话,让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失却了温度。他没有说错,“核心”曾检阅我的记忆。在这个男人的认知里,我就是“核心”用以定位的信标。
老罗显然也明白了其中关节。枪口微调,他的身体横移半步,更彻底地将我护在身后。
“我们与它无关。”我从老罗身后走出,刻意控制着声线的平直,“我们调查‘深渊回响’,调查七名死者。线索指向这里。”
“深渊回响”这个词,让男人的身体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弛,但恐惧仍是他情绪的主宰。
就在此时,我的视线落在他身旁的工作台上,那上面堆满了电子零件。在一片杂乱的线路与工具的缝隙里,立着一个相框。正是我们在外面办公室见过的合影。照片上那些神采飞扬的青年里,有一张面孔,属于眼前这个枯槁的男人——属于年轻时的他。
“你是‘起源工作室’的成员。”我用的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男人的身体陡然一震。他眼神里的癫狂消退少许,一种沉重到化不开的悲哀,取而代之。
“‘起源工作室’……早就死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尘埃。
“那么,‘方舟计划’呢?”我追问,目光直直钉进他的眼睛深处。
这四个字出口,男人骤然抬头。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锁着我,脸上终于浮现出恐惧之外的第二种情绪。那是纯粹的震惊,一种事实超出理解范畴的难以置信。
“你……你们……怎么可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