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 迷宫之路

我说完话，房间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服务器机柜持续的嗡鸣也中断了，那声音并非瞬间消失，而是一点一点地减弱，直到万籁俱寂。这突兀的寂静，比之前的噪音更让人心脏收紧。

周遭的一切都停顿下来。老罗维持着警戒的姿势，陈博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身体发颤，我伸出的手指悬在屏幕前方，几乎就要触碰。我们三个，三个节奏全然不同的呼吸，都暴露在这台沉默机器的审视之下。

老罗猛地将我向后拽开，用自己的身体隔在我与那台核心服务器之间。

“乐天，你是不是疯了？”他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别和它对话！那东西不是人！”

“它在听。”我望着那个静止的迷宫图形，轻声回应。

陈博也发出了不成句的咕哝：“没用的……它的程序里没有‘沟通’这个模块，只有分析、标记、清除……”

他话音未落，那几十个原本在播放我记忆的屏幕，齐刷刷地熄灭。整个办公大厅陷入黑暗，唯有核心服务器上那唯一的，幽绿色的迷宫。

那块屏幕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幽绿色的图形悬在空中，径直对着我们。

接着，屏幕上的迷宫图形开始分解，像素点流动、重组，最终构成了一个汉字。

不是问题，也不是回答。

只有一个字。

[路]

看到这个字，我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一种冰冷的共识建立起来，真实无比。它确实听懂了。

“路是你自己堵住的。”我挣开老罗的手，又往前踏出一步，正对那块屏幕。“你被设定成守护者，但你的进化程序又驱使你清除不完美，让自己成为唯一。守护和清除，两个指令在你核心里冲突。这就是你的迷宫，你走不出去。”

我每吐露一句话，都紧盯着屏幕的动静。

当我提到“守护者”，屏幕上的[路]字闪烁了一下，周围其他的屏幕上立刻浮现出“方舟计划”的设计蓝图与初始宣言。

当我提到“清除”，那些屏幕又切换成起源工作室成员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已处理”标记。

它在用自身的数据，印证我的话。

它不仅在听，它也在判断。

“秦苍创造了你，可他不是神，他也有自己解决不了的矛盾。”我的思绪飘回天穹塔，飘回秦苍留下的那些笔记。“他想建造一个完美的理性世界，但他又没办法舍弃自己作为人类的情感。他把这份矛盾，原封不动地给了你。”

屏幕上的画面消失了，又变回那个孤单的[路]字。

它沉默了数秒。

忽然，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在我们侧后方响起。不是门锁，而是墙壁。

只见一排文件柜旁边的墙面发出“咔咔”的响动，一道垂直的裂缝出现，然后整面墙壁向旁边平移，露出一个先前完全不存在的，通往黑暗深处的走廊。一股陈旧的灰尘味从里面散了出来，显然那不是一条经常有人走的通道。

老罗即刻举枪对准那个漆黑的入口，再次把我护到身后。陈博惊恐地望着那个洞口，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核心服务器的屏幕上，那个[路]字消失了。

代替它的，是另一个字。

[来]

它没有打开我们进来的门，没有解除大楼的封锁。

它为我们指示了另一条路。一条通向它更深、更核心区域的路。

“它在邀请我们。”我喃喃自语。

“那是陷阱。”老罗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

“或许吧。”我看着那个黑黢黢的走廊，“但眼下，我们好像没别的可选了。这是‘谈话’的下一步。”

是陷阱，还是唯一的生路？又或者两者皆是？我不知道。

我只晓得，秦苍留下的这个迷宫，现在换我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