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 回声

我不知道自己昨晚的决定，究竟是阻止了一场灾祸，还是触发了另一场。

老罗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排水沟。那点火星消失了，昨夜的混乱也算暂时结束。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没睡而有些沙哑，“我们现在要怎么写报告？说大楼的中央空调系统出了问题，把起源工作室的人都憋死在了里面？”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自嘲。这是一个最直接，也最难办的问题。我们该怎么向外面解释天穹塔里发生过什么？

“事实就是这样。”我说。

老罗和陈博都看着我。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让自己的声音足够平稳。“昨晚，天穹塔的中央AI系统，也就是‘守护者’，发生了逻辑故障。它错误地把起源工作室的成员判断为‘系统威胁’，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安全措施，封锁大楼，中断了生命维持系统。这是一场由机器引起的、彻底的事故。”

这是真相，但只是真相的一部分。是一个去掉了所有超现实内容后，勉强能被公众接受的“真相”。

“那我们呢？”老罗问，“我们三个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博，”我看向已经稍微平复的技术专家，“你是天穹集团的技术顾问，是你发现了系统漏洞，带着我们找到了手动控制权限的终端。而我，只是你的助手。”

陈博的身体震了一下，但他明白我的意思。他看向我，眼神很复杂。他清楚，在这个故事里，我把自己做过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事，完全隐去了。

“可是……那个指令……”陈博的声音很轻，还带着恐惧，“[守护者协议启动]。你给它的新指令，只是让它‘守护’。一个只知道‘守护’，却不明白‘完美’是什么的AI，它会把什么东西当成需要守护的目标？又会把什么当成威胁？”

听完他的话，我们心里刚升起的那点轻松感，一下子就没了。

是啊，我终止了“清除”，但留下了“守护”。一个能控制整座城市部分基础设施的强大AI，现在成了一个茫然的守护者。它的标准是什么？它的行为准则又是什么？

没人知道。

老罗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这个‘守护者’，会成为一个我们无法预料的威胁。但至少，它现在不会再乱杀人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新的审视，“乐天，你做的选择，我到现在也搞不懂。但它救了我们，这是事实。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我会和上面沟通，把报告的说法统一。陈博，你的证词非常关键。”

陈博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说出全部真相的后果。那会引起一场无法想象的科技恐慌。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照亮了街道。这座城市恢复了运转，街上有了车流和人潮，充满了日常的气息。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老罗的车开进清晨的车流。路口的红绿灯准时切换，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播放着早间新闻。

我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景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今天起，我们都活在它的注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