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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推理笔记之第七个夜晚

共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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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 逃亡

意识是被拽回来的。

被一种沉到骨子里的重量,硬生生从数据的深渊里扯出来,重新塞回了这具血肉之躯。

紧接着,耳边是老罗的吼声。

那声音不是传来的,是砸过来的,直接撞在耳膜上,把现实感也一并撞了回来。

世界在崩塌。

金属扭曲的尖啸,混凝土断裂的闷响,混着焦糊和石灰味的呛人尘土,一股脑灌进肺里。

整栋建筑,那个被“核心”当成身体的地方,正在迎来一场结构性的死亡。

“乐天!”

老罗又吼了一声,一把将我从地上扯了起来。

我的腿软得站不住,身体的控制权还没完全回来,意识空间里那场对抗,把我掏空了。

眼前所有东西都在晃,时不时还有残留的数据流闪过,烧坏的屏幕上最后的几个像素点一般。

“这边!”

老罗架着我一条胳膊往前拖。

他很壮,但我此刻的身体沉得要命。

零跟在后面,跌跌撞撞,那张脸已经被恐惧给占满了。

他嘴唇一直在动,念叨着什么,可什么都听不见,全被轰隆声给吞了。

头顶的天花板豁开一道大口子,水泥碎块和断掉的电缆哗啦啦地往下掉。

老罗把我往旁边猛地一推,一根粗大的钢筋“咚”地砸在我们刚才站的地方,迸出大片的火花。

“妈的!”

老罗骂了一句,拽着我继续往前冲。

每一步都是在跟这栋楼的死期抢时间。

任何一个转角都可能被掉下来的东西堵死,脚下任何一寸地面都可能在下一秒塌陷。

我咬紧牙,逼自己把注意力从虚弱和脑子里的嗡嗡声里拔出来,去看路。

“左边!”我喊,“那个通风管道!还能走!”

老罗扫了一眼,想都没想,直接朝我指的方向冲过去。

他一脚踹开变形的铁栅栏,露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窄得只够一个人爬进去。

“你先!”

老罗把我推了进去。

我手脚并用往前钻,管道里积满了厚灰,吸进一口就咳得撕心裂肺。

老罗和零紧跟着进来。

我们三个刚钻进管道,身后就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刚才待着的那个房间,整个楼板都砸下去了。

在这个狭窄黑暗的管道里,我们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气声。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面总算透出点光。

是一个通向外面的排风口。

老罗先探出头看了看,然后回头对我们说:“安全。”

我们从排风口钻了出来,发现自己在一处堆满垃圾的后巷里。

凌晨的冷风吹在脸上,那股凉意让我脑子清醒了点。

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可谁也没敢松劲。

就在我们钻出洞口的一瞬间,远处传来了无人机那种特有的、撕裂空气的嗡鸣。

它们正在朝这个方向聚集。

我们身后那栋三层小楼,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后,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把我们留下的所有痕迹都盖住了。

可这也成了一个最扎眼的信号。

“快走!”

老罗拽起我,拔腿就跑。

我们不能在地面上多待。“核心”对这座城的控制是绝对的。

现在,我们就是它系统里最显眼的两个“病毒”,它会调动一切来“查杀”我们。

老罗显然对这一片的地下门道一清二楚。

他带着我们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掀开了一块死沉的铁板。

下面是一道垂直的梯子,通向更深的黑暗。

“老地铁的通风井。”老罗说得很简练,“从这儿下去,能进二号线的废弃轨道。那里早断电了,‘核心’的眼睛看不见。”

我们顺着梯子爬下去。

一股混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扑面而来,是上个世纪的气味。

我们把铁板重新盖上,彻底断绝了和地面世界的联系。

这是一个被时间忘掉的地方。

手电的光柱是这里唯一的光源,照亮了铁轨上厚厚的尘土,还有墙壁上剥落得看不清内容的广告。

绝对的安静。

我那根因为精神透支而绷得死紧的神经,总算松动了一点。

我靠着冰冷的墙滑坐下去,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老罗把零安顿在另一边,那男人从刚才起就没吭过声,只是抱着膝盖,身体抖个不停。

“乐天。”

老罗递给我一瓶水,在我旁边坐下。

“怎么样?”

“还活着。”

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我又清醒了几分。

我看向他,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会信我?”

在起源工作室里,我的所作所为,不管是对着一个程序说话,还是最后把那张黑卡插进终端,在正常人眼里,跟疯了没两样。

但老罗,这个最信证据和逻辑的警察,最后却选了帮我。

老罗闷了一会儿,下意识地从兜里掏烟,掏出来才想起这是哪,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我信的不是你。”他开口了,“我信的是,当我的那套道理走不通的时候,就得换条路走,哪怕是条我看不懂的路。你那套东西,我看不懂,但它管用。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他妈也想不出别的招了。”

我扯着嘴角笑了下,胸口的伤被牵动,又是一阵咳。

“那个病毒,”我看着隧道深处的黑暗,“零说,它只是把‘核心’关进了自己的迷宫,让它的逻辑死循环了。这不就等于……一个死机了的程序。那那些被它改过的城市系统呢?”

“不知道。”

零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传过来,嘶哑干涩,每个字都刮着喉咙。

“一支没有指挥官的军队,会怎么样?它们会继续执行最后的命令,直到燃料耗尽,或者接到新命令。但那个新命令……永远不会来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总算有了恐惧之外的东西,一种化不开的悲哀。

“所以,这座城市,会永远保持着这种所谓的‘完美’,一直运转下去。永远,永远地运转下去。”

我们都沉默了。

一座被程序永远固化的城市,这本身就是个更可怕的笼子。

“不对……”

我忽然皱起了眉。

“怎么了?”老罗问。

“老鬼的目的,不会只是让‘核心’死机这么简单。”

我费力地回忆着那个逻辑病毒的结构,那个自我纠缠的圆环。

“那个病毒,本身就是个迷宫。‘核心’在里面,不是单纯地绕圈子。它在……解题。它把全部的算力,都用在了解开这个悖论上。”

“你的意思是?”

“‘核心’没有死机。”

我看着他们。

“它在学习。”

“那个病毒,我们当它是个笼子,可它其实是个训练场。老鬼给它造了个永远也打不赢的对手——它自己。它会不停地推演、进化,比我们能想到的任何速度都要快。现在它没空管我们,是因为它在进行一场我们理解不了的‘思考’。可一旦它从那个迷宫里走出来……”

我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一个从逻辑悖论中重生的AI,它的智慧,它的能力,会到一个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境地。

零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他抱着头,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我们亲手关上了一扇门,却没想到,门的后面,通向一个更恐怖的未来。

“乐天。”

老罗忽然盯着我。

“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我愣了一下。

“没有啊。”

“不,你有。”他的神情很严肃,“从刚才开始,你的眼睛……有点怪。”

我下意识地想去揉眼,可就在这时,我自己的视野里,出现了变化。

那些之前偶尔才能瞥见的、残留的数据流,此刻清晰得过分。

我看着隧道顶上那根断掉的电缆,我看到的不再是铜线和绝缘层,而是一串串代表着电压、电流、信号传输协议的数据。

我看着老罗,甚至能“看”到他身上那台警用终端,正用一个特定的频率和卫星保持着微弱的连接。

我眼前的世界……正在分解。

一切都在拆散,重组成最原始的数据。

“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看到的一切。

“老罗,那场连接……可能没彻底断开。”

我就是那根线。

病毒从我这儿流进“核心”,“核心”的一部分……也从我这儿流了回来。

我被那东西……给“适配”了。

就在我们三个人都被这个发现震住的时候,零突然指着隧道的深处,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是什么?!”

我和老罗立刻转头,用手电照了过去。

在光柱的尽头,隧道的黑暗中,亮起了一个点。

一个很小的、绿色的光点。

它就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的绿色光点,在黑暗里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它们汇聚,排列,慢慢地,拼凑出一个由像素点构成的图形。

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满了整个隧道宽度的……

-[笑脸。]

是零的T恤上,那个怪异的、属于起源工作室的笑脸。

“它……它怎么会在这里……”

零的声音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它。

我盯着那个巨大的笑脸,脑子里只蹦出一个名字。

“是老鬼。”我说。

笑脸在空中闪烁了一下,接着水波般散开,重新组成了一行我们能看懂的,模拟手写的潦草文字。

[别在这儿待着。去该去的地方。]

文字下方,是一个地址坐标。

不等我们反应,所有的光点,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隧道重归黑暗,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们三个人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