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有苏禾墨
第96章有苏禾墨
林平生在逗留野牛部期间，有不少像“铁”一样看出他“不凡”的人前来攀谈，有的送上兽牙饰品，有的邀请他观看狩猎演练，言语间不乏巴结之意。林平生始终保持着温和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显露真正的实力，也没有冷落这些淳朴的部落人。
就在他准备告辞继续南下时，部落外传来一阵喧闹。林平生和“铁”等人走出帐篷，只见一队规模不小的商队正驶入部落，为首的是一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马车两侧护卫着数十名精悍的武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从马车上下来的一位女子。她身着一袭紫色丝绸长裙，在这遍是兽皮的部落中显得格格不入。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容貌艳丽，眉梢眼角带着一股英气，头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几缕发丝随风飘动。她叉着腰，声音清脆洪亮地指挥着商队：“都麻利点！把货物卸下来，按品类摆好！‘夯’老大呢？我有苏禾墨又来给你们送好东西了！”
“有苏禾墨？”林平生心中一动。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听到有人拥有姓氏。
“铁”连忙上前，满脸堆笑：“有苏姑娘来了！我大哥正在里面清点猎物呢，我这就去叫他！”
被称为有苏禾墨的女子摆摆手，目光扫过人群，很快落在了林平生身上。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抹豪爽的笑容，径直走了过来：“这位小哥，面生得很，不是我们北境的人吧？”她的语气直接而热络，丝毫没有普通女子的扭捏。
林平生拱手道：“在下林平生，确是外来之人，路过此地。”
“林平生？”有苏禾墨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着他，“看你这气度，不像是寻常旅人。我叫有苏禾墨，是往来于各部落和朝歌之间的商人。小哥若是不介意，晚上一起喝一杯？我这商队带了从朝歌运来的好酒！”
她的豪放让林平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在这个似乎等级森严的世界，一个拥有姓氏、且能独自带领商队行走荒野的女子，绝非等闲之辈。他点头道：“有苏姑娘客气了，在下求之不得。”
与有苏禾墨的相遇，彻底改变了林平生的行程。
这位自称“有苏”姓的女商人果然如她所言，豪爽不羁。当晚在野牛部的篝火晚会上，她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与“夯”、“铁”等部落首领谈笑风生，言语间时不时夹杂着朝歌的奇闻异事，引得众人阵阵惊叹。林平生坐在一旁，听着她讲述王都的繁华、诸侯的纷争，以及那些关于“仙人”的传说——比鼔老大所说的更加具体，也更加离奇。
“……你们是没见过那鹿台，”有苏禾墨灌下一大碗酒，脸颊微红，眼神却更加明亮，“金子铺的地面，玉石砌的栏杆，夜里亮得跟白天一样！听说那是纣王陛下为了妲己娘娘建的，啧啧，真是……”她咂了咂嘴，不知是赞叹还是感慨。
林平生心中微动。纣王、妲己……这些名字如同钥匙，打开了他对封神世界的具体认知。看来他所处的时代，正是商王朝末年，凤鸣岐山、武王伐纣的序幕或许已经拉开。
晚会结束后，有苏禾墨找到了独自坐在篝火旁的林平生。月光洒在她艳丽的脸上，少了几分白天的英气，多了几分柔和。“林小哥，”她挨着他坐下，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种奇特的熏香，“我看你不像久居荒野之人，你到底要去哪里？”
林平生没有隐瞒，坦诚道：“我欲前往朝歌。”
有苏禾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巧了！我这商队的目的地便是朝歌，正好顺路。怎么，林小哥想跟我一起走？”她的目光直视着他，带着一丝探寻，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这几日她早已看出，这个看似文弱的林平生，身上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尤其是他偶尔展露的眼神，平静中蕴含着山岳般的沉稳。
林平生正有此意。独自一人前往朝歌，路途遥远且危险，有商队同行无疑更加安全。而且，跟着这位见多识广的有苏姑娘，或许能更快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局势。“若有苏姑娘不嫌弃，在下求之不得。”
“嫌弃？”有苏禾墨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林小哥这样的‘高人’同行，我这商队的安全可就更有保障了！”她故意加重了“高人”二字，显然对他的实力有所猜测。
三日后，商队整装待发。有苏禾墨的商队规模庞大，足足有上百号人，数十辆马车装载着从各部落收购的兽皮、药材、稀有矿石，以及从朝歌运来的丝绸、瓷器、铁器等“奢侈品”。护卫队由一位名叫“猛”的彪形大汉统领，个个孔武有力，腰间佩着青铜短刀，背上背着强弓，一看就是经历过血火考验的精锐。
离开野牛部，商队驶入了更广阔的荒野。这里不再有草原的平坦，而是丘陵起伏，沟壑纵横，时常能看到废弃的石堡和白骨累累的山谷，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腐朽气息。有苏禾墨告诉林平生，这是“无主之地”，不属于任何部落或王朝，是野兽与精怪的乐园，也是马贼与流民的藏身之所。
旅途果然充满了危险。
出发后的第五天，他们遭遇了一群盘踞在山涧中的“狼人”——并非真正的狼妖，而是一群茹毛饮血、浑身长满黑毛的野人，他们力大无穷，悍不畏死，嗷嗷叫着从两侧山崖扑下，试图劫掠商队的货物。
“保护货物！”“猛”大吼一声，带领护卫队上前迎敌。青铜刀与石斧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护卫队虽然精锐，但狼人数量众多，且悍勇异常，很快便有护卫受伤倒下。
有苏禾墨脸色凝重，握紧了腰间的一柄短剑，却并未慌乱。她看向林平生，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林平生一直未曾出手，此刻见护卫队陷入苦战，知道不能再隐藏。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战场。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有双手间金黑二气一闪而逝，凡是被他指尖点中的狼人，无不惨叫一声，浑身僵硬地倒下，体内的气血仿佛被瞬间抽干。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敌人的要害，却又控制着力量，不让场面过于血腥。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名狼人便被他清理干净。战场恢复寂静，只剩下护卫队粗重的喘息声和燃烧的火把噼啪作响。
“猛”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平生，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有苏禾墨则走到他身边，啧啧称奇：“林小哥，你这手‘点穴’的功夫，可比我们商队请的那些‘武师’厉害多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
林平生淡淡一笑，并未解释。
接下来的路途，类似的遭遇又发生了几次。有时是成群的妖兽，有时是隐藏在迷雾中的精怪，甚至还遇到过一伙装备精良的马贼。林平生不再刻意隐藏，时而施展《道家法诀》中的符篆击退妖物，时而拔出炽翎剑斩落马贼头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解决麻烦，又不让人看清他的真正底细。
他的实力让有苏禾墨越来越惊讶，也越来越倾心。这位在荒野中摸爬滚打、见惯了粗犷汉子的女商人，从未见过像林平生这样——既有文人的清雅沉稳，又有武人的强大力量，眼神中还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深邃。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林平生。在他打坐时，会让人送上温热的茶水；在他受伤（故意装作被碎石擦伤）时，会亲自为他包扎，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皮肤；夜晚露营时，会端着酒杯来到他的帐篷前，与他谈论朝歌的风花雪月，言语间充满了暗示。
“林小哥，”一次星空璀璨的夜晚，有苏禾墨坐在他身边，望着远方的篝火，轻声道，“你说，朝歌的月亮，是不是比这荒野的更圆？”
林平生知道她的意思，沉默片刻，道：“月亮在哪都一样，只是看的人心情不同。”
有苏禾墨转过头，月光下，她的眼神明亮而大胆：“那如果我想让你陪我一起看朝歌的月亮呢？”
林平生心中一叹，他能感受到她的真诚与豪放，但他的道路注定无法与任何人长久相伴。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有苏姑娘，你的心意，林某心领了。只是我尚有要事在身，前路叵测，不敢耽误姑娘。”
有苏禾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洒脱地笑了笑：“罢了！我有苏禾墨什么人没见过，还能赖上你不成？只是可惜了，像林小哥这样的人物……”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被她的豪爽掩盖。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恢复了平日里的女商人模样：“时候不早了，林小哥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呢。”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林平生心中有些复杂。这个时代的女子，果然如传说中般敢爱敢恨，即使被拒绝，也只是坦然接受，并未纠缠。
他抬起头，望向西南方的天际。那里，便是朝歌的方向。随着越来越接近人类文明的中心，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炁”越来越浓郁，也越来越驳杂，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片大地。
第二日清晨，有苏禾墨早早地就来敲响了林平生的马车。
“林小哥昨晚可睡的安好？”在得了林平生的答复后，有苏禾墨抬手掀开车帘，直接坐了上来。“再有半日功夫就到陈塘关了，介时我们可在关内休整，我车队里有一部分货物也需要在此地出手。”
商队行至正午，青灰色的城墙终于刺破地平线。有苏禾墨掀开车帘，指尖划过车窗上的盐霜：“林小哥瞧仔细了——这陈塘关，可是商王朝钉在渤海之喉的一枚铁楔子！”
林平生极目远眺：夯土城墙外包青砖，墙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海鸟粪便，泛着灰白的盐渍。城门前的吊桥如巨兽獠牙，下方暗河直通渤海，涨潮时海水倒灌，形成天然护城河。更奇的是，城墙向海中延伸出三里长的“鲸脊堤”，堤上密密麻麻插着青铜尖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用来防备海妖登岸的杀阵。
“看见堤上的烽火台了吗？”有苏禾墨压低声音，“去年海妖围城，李总兵就是靠这‘焚海阵’，把整条暗河烧成了火海！”她话音未落，商队已行至城关，十几个甲胄士兵拦住去路，为首什长盯着有苏禾墨的腰牌，突然躬身行礼：“有苏老板，李家殷夫人今早传讯，说您的货可走东市主栈道——只是三公子近日又在闯祸，您多留心。”
商队拐入东市，林平生这才窥见陈塘关的烟火气：青石板路被马蹄踩得发亮，两侧商铺一半卖海盐、鲛绡，一半摆着朝歌运来的青铜酒器、丝绸绣品。最醒目的是城中央的“飞虎营”，数千士兵正在操练，刀枪碰撞声中，偶尔传来将领的暴喝：“都给我炼仔细了！若敢懈怠，军法伺候！”
“那是李总兵的飞虎军。”有苏禾墨指着演武场，“三千铁甲，连东海龙王都忌惮三分。不过更让人头疼的……是他那个三公子。”
林平生独自逛至西市，忽听一阵孩童的嬉闹声。转角处，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孩骑在石狮子背上，正用树枝去捅狮眼，身上红黑肚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竟是光脚！
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黑眼圈却重得像被揍过三拳，见林平生路过，眼睛倏地亮起来：“喂！外来的！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像西边的道士？”话落，他突然从怀里扯出一条红绫，“嗖”地甩向林平生脚踝！
林平生早有察觉，侧身避过，红绫却擦着裤脚卷起飞尘。他心中暗惊：这分明是先天灵宝混天绫！眼前孩童，难道是……
“哟，会躲！”小孩更来劲了，蹦跳着绕林平生打转，“再躲！再躲！”说罢又掏出个金圈，往空中一抛，那圈子瞬间胀成磨盘大小，带着风雷之势砸下！
林平生不欲暴露实力，屈指在金圈上轻轻一点——九成灵力收敛，金圈猛地颤了颤，竟调转方向，“当”地砸在酒肆招牌上，溅起木屑纷飞。
“哇！你会法术！”小孩眼睛瞪得滚圆，扑上来拽林平生的袖子，“教我！教我！我要学你弹指打飞金圈的本事！”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后退。卖菜老伯摇头叹息：“三公子又发疯了！这外来人要遭殃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