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纷争
第99章纷争
陈塘关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卷过演武场边缘的旌旗，将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远远送向海天交界处。林平生负手立于点将台侧，目光并未停留在沙场上挥汗的兵卒，而是穿透重重人影，望向那片在午后阳光里泛着粼粼金光的东海。
李靖的匆匆离去并未让他感到意外，这位总兵的试探与戒备如同铠甲上的青铜片，虽未明言却处处显露。方才以气劲裂石，不过是略作回应，既未展露全部修为，也足以让对方知晓深浅。体内的「太虚-邪气微生物」自踏入陈塘关便隐隐躁动，尤其是当他望向朝歌方向时，那股混杂着龙气、血腥与暴虐的能量流，如同远方的磁石，引得微生物群微微震颤，仿佛感知到某种契合的“养料”。
他收敛心神，不再深思朝歌的隐秘。此地既是陈塘关，便先看看这东海之滨的风云。走下点将台，绕过堆放兵甲的库房，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总兵府后方的海滩。沙砾在足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与演武场的喧嚣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
“喂！那个……林先生！”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平生回头，只见哪吒正从月洞门后探出头，两只眼睛骨碌碌转着，像是生怕被人发现。方才被李靖喝去练枪的少年，此刻非但没去后院，反而偷偷摸摸跟到了海边。
“李公子不去练枪，在此作甚？”林平生语气平和，目光落在哪吒束发的红绫上，那布料在风中微微飘动，一如少年人按捺不住的性子。
哪吒见他并未斥责，反而有些笑意，顿时胆子大了起来，三两步窜到林平生面前，小脸上满是好奇：“练枪有什么意思？那些枪头钝得像萝卜！我看你刚才在演武场很厉害嘛，一块大石头说裂就裂了，比我爹用剑劈还轻松！”他踮着脚尖，上下打量林平生，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玄机，“你是不是跟我师父一样，是个厉害的神仙？”
“算不上神仙，只是略懂些旁门左道。”林平生见他毫无隔阂，心中也觉得有趣，这少年虽顽皮，却透着一股未经世事雕琢的直率，“你父亲让你练枪，也是为你好。”
“他就知道让我练枪！”哪吒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屑，“还拿竹简打我！要不是看在娘的面子上，我早用混天绫把他的铠甲缠起来了！”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林先生，你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保证你没见过！”
“哦？何处？”
“我的秘密基地！”哪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朝海边指了指，“就在那边的悬崖底下，除了我和几只海鸟，没人知道！我带你去看我藏的宝贝！”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是对林平生这个“外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在见识了林平生的手段后，更想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地盘”。
林平生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也好，便随公子去看看。”他心中清楚，与这哪吒拉近关系，或许能更深入了解陈塘关，乃至这方世界的脉络。
见林平生答应，哪吒顿时欢呼一声，也不管什么礼节，伸手便要去拉林平生的袖子，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想起了什么，只是急切地摆手：“走！跟我来，保证你看了吓一跳！”
少年身影轻快如燕，沿着海滩边崎岖的礁石向上攀爬，时而手脚并用，时而纵身跃起，竟比猿猴还要灵活。林平生紧随其后，看似闲庭信步，脚下却总能精准地落在最稳妥的落点，衣袂在海风中飘动，竟无半分凌乱。
绕过几处犬牙交错的礁石，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悬崖。崖壁上布满了湿滑的海藻，海浪在下方数丈处的岩石上撞碎，激起白色的浪花。寻常人莫说下去，便是站在崖边也会头晕目眩。
“看！就在那里！”哪吒指着悬崖中部一道被海水侵蚀出的黝黑洞口，那洞口悬于海面之上，下方是奔腾的浪涛，左右是光滑的岩壁，看似绝无路径可达。
林平生抬眼望去，那洞口位置极为险峻，寻常人即便发现，也绝无可能抵达。他正思忖着如何下去，却见哪吒嘿嘿一笑，身形一晃，竟如同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跃出崖边！
“小心！”林平生心中一紧，却见哪吒在半空之中，脚下忽然升起一团淡淡的红光，托着他稳稳地朝洞口飘去。那红光虽淡，却透着一股精纯的火气，显然是某种护身的法力。
少年在洞口外站稳，回头朝林平生招手，脸上满是得意：“林先生，下来啊！不难的！”
林平生见状，暗自点头。这哪吒果然天赋异禀，虽未完全开窍，却已能初步运用体内的力量。他不再犹豫，双足轻点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如同融入海风一般，不借任何外力，便已轻飘飘地落在哪吒身旁。
“哇！你也会飞！”哪吒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奇，“比我师父教我的还好看！”
“只是些轻身的法门，算不得飞。”林平生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眼前的洞口。洞口约有两人高，被海水冲刷得异常光滑，隐约能听到洞内传来的海浪回声。
“走！进去看看！”哪吒当先钻了进去，洞内并非漆黑一片，靠近洞口处有微光透入，照亮了一片干燥的沙地。越往里走，空间越是开阔，最终形成一个宽敞的石洞。
石洞顶部凹凸不平，悬挂着钟乳石，滴滴答答的水声在洞内回响。洞壁上嵌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整个石洞照得如同白昼。洞内收拾得颇为整齐，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奇特的“战利品”——几枚巨大的海螺壳，打磨光滑的彩色石子，还有几杆锈迹斑斑的铁叉，显然是哪吒从海中或沙滩上搜集来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央一块平坦的大青石，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某种地图，又像是孩童的涂鸦。
“怎么样？厉害吧！”哪吒叉着腰，像个小将军般介绍道，“这是我花了好几天才找到的地方，浪大的时候，海水都淹不上来！你看这些珠子，是我从一只大蚌精那里‘借’来的，它刚开始还不肯给，被我用枪尖敲了三下壳，就乖乖吐出来了！”
他指着那些铁叉：“这些是以前海里的妖怪拿来对付我的，结果全被我打跑了，叉子就留下当纪念！还有这块石头，”他跳到青石旁，小手指着上面的线条，“这是我画的东海地图，我知道哪里有好看的珊瑚，哪里有大螃蟹，还有……”
少年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在海边和海中的“战绩”，从智斗大螃蟹到吓跑小鲨鱼，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与兴奋。林平生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心中却在思索。这哪吒虽顽皮好斗，却也有着孩童的天真，他的“战斗”更多是出于好奇与玩闹，而非真正的恶意。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水声，并非寻常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如同巨物搅动海水的“哗啦”声。紧接着，一股腥臭难闻的气息顺着洞口飘了进来，混杂着海藻与淤泥的味道，令人作呕。
哪吒的话音戛然而止，小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哼！是这个家伙！”
林平生眉头微蹙，凝神向洞外望去。只见洞口外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慢慢浮出水面，露出一个狰狞的头颅——形如巨大的鲶鱼，却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双眼赤红如血，布满了血丝，嘴巴咧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地落入海中。它的身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光滑而黏腻，一双前肢化作粗壮的蟹螯般的爪子，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身后拖着一条巨大的鱼尾，正用力拍打着海水，激起巨大的浪花。
“巡海夜叉李艮！”哪吒咬牙切齿地低喝一声，眼中怒火熊熊，“你这丑八怪，又来我地盘撒野！”
那巡海夜叉抬起血红的眼睛，朝着洞口望来，发出一阵沙哑难听的咆哮：“小杂种！上次让你侥幸逃脱，今日定要将你抽筋扒皮，拿去给龙王下酒！”它的声音如同破锣，在海面上回荡。
林平生心中了然，看来这哪吒与东海龙宫早已结怨。他仔细打量着巡海夜叉，此怪虽属水族精怪，却也修炼出了几分妖力，体内气血旺盛，显然不是凡俗野兽可比。尤其是那对蟹螯般的前肢，透着凶戾的气息，想必是伤人的利器。
“林先生，你在洞里看着，看我怎么收拾这丑东西！”哪吒战意十足，刚才还在炫耀“战绩”的少年，此刻已化作斗志昂扬的战士。他之所以邀请林平生来看秘密基地，本就有几分展示的心思，此刻仇人上门，更是想在林平生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说罢，哪吒不等林平生回应，便身形一晃，再次跃出洞口，稳稳地站在洞口外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与海面上的巡海夜叉对峙。
“夜叉！上次被小爷打得还不够惨吗？”哪吒叉着腰，语气充满挑衅，“是不是皮又痒了，想让小爷给你松松？”
“狂妄小儿！”巡海夜叉李艮被激怒，巨大的鱼尾猛地一拍水面，“哗啦”一声，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朝着哪吒激射而去！
哪吒不闪不避，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并指如剑，朝着水柱轻轻一点。只听“嗤”的一声，水柱在半空中竟被一股无形的热流蒸发，化作一团白雾消散。
“有点本事，不过这点水也想伤我？”哪吒冷笑一声，脚下红光微闪，身体微微悬浮，手中却并未拿出任何法宝，只是握拳而立。
林平生站在洞口内，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能看出哪吒并未动用那传说中的乾坤圈与混天绫，似乎是有所顾忌，不愿轻易下杀手。
巡海夜叉见水柱被破，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猛地前冲，两只蟹螯般的前肢带着破风之声，朝着哪吒狠狠夹来！那螯足张开足有丈许，若是被夹住，恐怕连岩石都会被夹碎。
哪吒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在岩石间跳跃，动作灵活至极。他左躲右闪，避开夜叉的钳击，同时寻找着对方的破绽。偶尔伸出拳头，对着夜叉的蟹螯或鳞片猛击一拳，拳头上竟隐隐有火光迸发，打得夜叉发出沉闷的痛哼，鳞甲上也留下淡淡的焦痕。
“好小子！居然敢还手！”巡海夜叉被打得怒火中烧，攻势越发猛烈。它不再只用前肢，巨大的鱼尾也甩动起来，掀起一道道巨浪，拍打向哪吒立足的岩石。一时间，海浪滔天，水花四溅，整个悬崖下都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哪吒在浪涛与钳击之间腾挪闪转，虽未受伤，却也显得有些狼狈。他本以为凭自己的身手足以轻松击败夜叉，却没想到这夜叉皮糙肉厚，又有海水助力，一时之间竟难以占到上风。
“哼！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不知道小爷的本事！”哪吒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想起母亲殷夫人平日里的叮嘱，让他不要轻易在人前显露法宝，以免惹出更大的麻烦。但此刻被夜叉逼得连连后退，又想在林平生面前表现，少年人的好胜心终于压过了顾虑。
“看招！”哪吒一声低喝，右手往腰间一抹，只见一道红光从他腰间飞出，瞬间化作一条数丈长的红色绸缎，在空中猎猎作响，正是那传说中的混天绫！
“嗯？法宝！”巡海夜叉李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仗着自己在海中，并未太过畏惧。
哪吒手腕一抖，混天绫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朝着夜叉的头颅缠去。那混天绫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且蕴含着磅礴的火气。
夜叉连忙挥动蟹螯格挡，只听“啪”的一声，混天绫缠在蟹螯上，顿时腾起一阵白烟，灼热的气息让夜叉痛哼一声，只觉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蟹螯传入体内，火辣辣地疼。
“还有这个！”哪吒得势不饶人，左手一扬，一枚金色的圆环呼啸着飞出，正是乾坤圈！那圆环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向夜叉的头顶！
巡海夜叉大惊失色，它知道这乾坤圈的厉害，连忙低下头，想用坚硬的头颅硬抗。“咚”的一声巨响，乾坤圈砸在夜叉的头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夜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直冒金星，巨大的身躯竟被砸得向下一沉，海水都被压出一个凹陷。
“哈哈哈！知道厉害了吧！”哪吒见状，顿时意气风发，操控着混天绫和乾坤圈连连攻击。混天绫缠绕撕扯，乾坤圈砸击撞打，一时间，巡海夜叉被打得晕头转向，鳞甲破碎，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染红了周围的海水。它虽在海中，却被哪吒这两件先天灵宝克制得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小杂种！你敢伤我！我家龙王不会放过你的！”夜叉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怒吼威胁。
“龙王？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哪吒越战越勇，完全忘了母亲的叮嘱，眼中只有战斗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