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梅山七怪
第134章梅山七怪
西岐大营的辕门外，新栽的白杨树已经抽出了嫩芽。林平生坐在树杈上，看着士兵们将晒得半干的草药翻过来，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他指间的玉简上，兜率宫的徽记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师傅，该巡营了。”敖丙的声音从树下传来，少年已换上西岐的甲胄，玄色披风在风里扬起边角，他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刚出炉的麦饼，还冒着热气，“姜丞相说，今日轮到咱们去东门值守。”
林平生跃下树，接过麦饼咬了一口。粗粝的麦香混着芝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这是凡间最普通的食物，却比天庭的仙酿更让他心安。他望着营内穿梭的士兵，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修补帐篷，还有几个年轻些的正围着伙夫，等着分今日的口粮——自西岐转守为攻以来，粮草虽还充裕，却也再难像从前那样每日有肉。
“师父，您看那边。”敖丙指向中军大帐的方向，几道流光正从帐顶掠过，那是阐教的仙师们在议事。金光与祥云交织，与周围灰头土脸的士兵形成鲜明对比，“他们又在商量破阵之法？”
“嗯。”林平生咀嚼着麦饼，“闻仲败退后，摆了座‘万仙阵’，据说请了截教万仙镇守。”他瞥了眼那些流光，语气平淡，“不过在我看来，万仙不过空有其表罢了。”
正说着，东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金铁交鸣，而是凄厉的惨叫，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了喉咙。林平生脸色微变，抓起敖丙的手腕纵身跃起，青衫在风里展成一面帆。
等他们赶到东门时，营内已炸开了锅。原本整齐的营房塌了大半，地上躺着百十来具士兵的尸体，死状惨烈——有的被利爪开膛，有的头颅不翼而飞，鲜血顺着帐篷的缝隙往下淌，在泥土里汇成蜿蜒的小溪。更诡异的是，所有尸体的眉心都有个细小的血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魂魄。
“是精怪！”有老兵举着长矛嘶吼，“我看见了！黑乎乎的影子，比豹子还快！”
林平生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具尸体的血洞。伤口边缘泛着青黑色，隐隐有妖气残留，却又带着股野性的蛮横，不像截教修士惯用的术法。他忽然抬头，望向营外的密林，那里的妖气像成团的墨汁，正顺着风往营内渗。
“敖丙，护好剩下的士兵。”林平生的声音冷了几分，周身灵力骤然暴涨，青衫无风自动，“这些东西，不懂仙凡之别，得教教他们规矩。”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突然从密林窜出，直扑最近的伙房。那是五只人形怪物，头生尖角，身覆鳞甲，利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赫然是穿山甲成精。他们显然没把凡人放在眼里，其中一只刚抓起个吓傻的伙夫，就被一道红光钉在了地上——林平生的炽翎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身缠绕着火红色的灵力，正是传自燕赤霞的宝剑。
“哪来的野怪，敢在西岐撒野？”林平生踏着剑气悬空而立，炽翎剑指着剩下的四只精怪，“仙家本事没学来，倒学了些屠戮凡人的勾当？”
为首的精怪怪笑一声，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西岐能赏富贵，朝歌也能！只要杀了姜子牙，纣王说了，封我们做将军！”他一挥利爪，带起阵阵腥风，“你这道士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扒皮抽筋！”
林平生没再废话。他身形一晃，化作五道残影，同时出现在四只精怪面前。炽翎剑的青光如流水般漫过，看似轻柔，却精准地挑断了他们的经脉——他刻意避开要害，这些东西既然贪慕凡间富贵，那就留着一口气，让他们看看破坏规矩的下场。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四只精怪已被捆仙绳缚在旗杆上，鳞片被剑气刮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皮肉。只有为首的那只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眼睛死死盯着林平生，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说，还有多少同党？”林平生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别告诉我，就你们五个敢闯西岐大营。”
精怪啐了口血沫，狞笑道：“我们梅山七怪，个个都有通天本事！等我大哥来了，定叫你碎尸万段！”
“梅山七怪？”林平生挑眉。这名字他倒是听过，据说住在淮南的梅山，平日里只在山中修炼，从不涉足人间纷争，怎么突然掺和到封神大战里来了？
就在这时，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林平生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从西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穿银甲的青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杨戬。他身后跟着金吒、木吒和哪吒，祥云与风火轮的光芒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林道长，没事吧？”杨戬勒住马缰，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眉头瞬间拧紧，“这些是……”
“梅山来的精怪。”林平生指了指旗杆上的俘虏，“杀了百十来个士兵，说是为了纣王的封赏。”
哪吒听得火冒三丈，风火轮一转就想上去动手：“这群畜生！看小爷不烧了他们！”
“且慢。”杨戬拦住他，目光落在精怪的鳞片上，“他们的妖气不纯，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熟的。”他蹲下身检查尸体，指尖在血洞处沾了点血，放在鼻尖嗅了嗅，“有尸气，还有……九曲黄河阵的残留气息。”
林平生心中一动。三霄的黄河阵虽破，阵眼的煞气却并未完全消散，难道是截教的人暗中勾结了梅山精怪？可闻仲素来高傲，断不会与这些山野精怪为伍。
“道长，营内骚动，可是出了变故？”姜子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白发老者拄着打神鞭快步走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浑浊的眼睛里燃起怒火，“岂有此理！封神之战，从未有过屠戮凡人的规矩！”
“姜丞相，”林平生沉声道，“这些精怪背后恐有推手。他们说还有同党，共七人，合称梅山七怪。”
姜子牙抚着胡须沉吟片刻，突然抬头看向渑池的方向：“闻仲退守后，曾派人往淮南去了三趟。我原以为是请救兵，没想到……”他猛地一拍打神鞭，“传令下去，加强各处守卫！仙师们分三班值守，凡有精怪闯入，格杀勿论！”
“丞相，”杨戬忽然开口，“依弟子看，不如引他们出来一网打尽。这些精怪既贪富贵，必不会善罢甘休。”他看向林平生，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林道长，不如由我们几个小辈出手？也让他们知道，西岐不是好惹的。”
林平生看向敖丙，少年正握着腰间的佩剑，指节微微发白，显然也想试试身手。他笑了笑，对姜子牙拱手道：“丞相，杨戬道友说的是。凡俗战事我们不插手，但这些不懂规矩的精怪，该让他们见识见识西岐的厉害。”
三日后，西岐大营的西南方突然燃起烽火。那是预设的信号，表明有精怪闯入。林平生站在瞭望塔上，看着五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入营内，这次他们学乖了，避开了仙师们的住处，直扑存放粮草的仓库。
“动手。”林平生对着传讯符低语。
刹那间，金光、红光、青光同时亮起。杨戬化作一道白虹，手中三尖两刃刀直劈为首的牛怪；哪吒脚踏风火轮，混天绫如火龙般缠住了蛇怪；金吒木吒双剑合璧，拦住了剩下的羊怪和狗怪；而敖丙则提着长剑，对上了最瘦小的猴怪。
“小心他的分身术！”林平生的声音透过传讯符传到敖丙耳中。少年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剑身，玄冰剑气瞬间弥漫开来，冻住了猴怪周围的地面——他记得师父说过，对付精怪，要先破他们的天赋神通。
猴怪果然急了，吱吱怪叫着化作十几个分身，每个都举着黑黝黝的棒子打来。敖丙却不慌不忙，长剑在身前画出个圆，冰雾随剑气散开，所有分身碰到冰雾都化作水汽——那是他结合龙族控水之术创造的“镜花水月”，专破幻象。
“好小子！”瞭望塔上的林平生赞许点头。敖丙这一年来进步神速，已能将龙族神通与道家剑术融会贯通，虽还不及杨戬等人，却也远超同阶修士。
战场另一侧，杨戬已将牛怪的犄角削断。那牛怪原是梅山的独角兕，皮糙肉厚，却在三尖两刃刀下连连败退，被杨戬一脚踹在胸口，喷出的血里混着碎骨。哪吒则玩得兴起，用火尖枪挑着蛇怪的七寸，故意不让它死透，嘴里还嚷嚷着：“再变个蛇身看看？小爷还没玩过这么大的长虫！”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雷。一道墨色云气从渑池方向疾驰而来，速度之快，竟让空气都泛起涟漪。林平生脸色微变——那是闻仲的墨麒麟！
“不好，闻仲来了！”林平生立刻捏碎传讯符，“速战速决！”
杨戬等人闻言，攻势骤然凌厉。杨戬一刀刺穿牛怪的心脏，哪吒直接用火尖枪将蛇怪烧成焦炭，金吒木吒也合力斩了羊怪和狗怪。只有敖丙还在与猴怪缠斗，少年虽占上风，却一时难下杀手。
“让开！”林平生的声音刚落，敖丙立刻闪退。一道青光掠过，炽翎剑精准地刺入猴怪的眉心，那精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原型——一只通体金毛的猕猴，瘫在地上没了气息。
几乎同时，墨麒麟已落在战场中央。闻仲坐在麒麟背上，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到地上七怪的尸体（算上之前被擒的五个，正好七个），脸色铁青如铁。他身后跟着的截教修士个个怒目圆睁，却没人敢先动手——因为西岐大营的帐顶，此刻已站满了阐教仙师，元始天尊的法相在云端若隐若现。
“姜子牙，你好大的胆子！”闻仲的声音震得地面发颤，“我梅山道友诚心助商，你竟纵容小辈下此毒手？”
姜子牙走出大营，打神鞭直指闻仲：“闻仲，你还有脸说！封神之战，仙凡有别，他们屠戮我西岐士兵，难道不该死？”
“凡人死了便死了，怎比得上我截教道友的性命！”截教中有人怒吼，就要冲出。
“是吗？”林平生突然开口，缓步走到两军之间，青衫在众仙的神光中毫不起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闻太师，你可知这些‘道友’杀了多少凡人？三百二十七个。他们中，有刚娶亲的后生，有等着回家收麦的农夫，还有三个，是十三岁的娃娃兵。”
他每说一个字，周身的灵力就涨一分。到最后，连闻仲的墨麒麟都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规则的压制。
“是你……”闻仲盯着林平生，眼中闪过惊疑，“你怎成了北帝宫的人？”
“北帝紫薇宫执事，兜率宫人间行走，林平生。”林平生抬手，炽翎剑的剑尖指向闻仲，“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凡人间的战事，仙神可旁观，可指点，却绝不能纵容精怪屠戮凡人。下次再让我撞见，就不是斩几个精怪这么简单了。”
闻仲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看云端的元始法相，又看了看林平生身上若隐若现的兜率宫和紫薇宫印记，最终冷哼一声，调转墨麒麟：“撤！”
墨麒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截教众仙虽不甘，却也只能跟上。直到云气散尽，杨戬才走上前，拍了拍林平生的肩膀：“林道长，还是你有面子。闻仲这老顽固，也就怕你们这些有靠山的。”
林平生摇头，望着地上的尸体被士兵抬走，他们会被葬在西岐城外的乱葬岗，连块墓碑都不会有。但他知道，这些凡人的血，不会白流——至少从今日起，再没人敢轻易越过仙凡的界限。
“师父，”敖丙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低沉，“我们赢了，对吗？”
“嗯。”林平生摸了摸少年的头，“我们赢了。”
他望向夕阳下的西岐大营，炊烟正从伙房升起，士兵们开始收拾残局，远处传来孩童的啼哭——那是随军的妇人刚生了孩子。这些琐碎的、平凡的、带着烟火气的声响，比任何仙乐都更动听。
兜率宫的玉简在袖中发烫，那是太上老君传来的讯息，只有简单两个字：“善。”
林平生笑了笑，牵着敖丙往大营走去。晚风里，麦饼的香气再次飘来，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这是人间的味道，也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味道。至于封神榜上的位次，天庭的规则，仙神的争斗，在这些人间烟火面前，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