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江畔对谈
第117章江畔对谈
渭水河畔的晨雾还未散尽，西岐侯府的议事大殿内已燃起了十二盏青铜灯。灯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摇曳，将梁柱上“明德修身”四个古字映照得忽明忽暗，一如殿内众人此刻的心境。
“朝歌铁骑已过孟津，前锋距此不足三百里。”散宜生捧着一卷竹简，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闻仲亲率三万玄甲军为中军，麾下邓九公、张桂芳两部侧翼迂回，看这架势，是想半月内踏平西岐。”
西伯侯姬昌端坐于上首，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上的龟甲。甲片上的裂纹纵横交错，却始终未能拼凑出清晰的卦象——自闻仲挂帅的消息传来，西岐的气运便如被乌云笼罩，连他推演天机的能力都变得滞涩起来。
“怕他不成！”黄飞虎猛地一拍案几，腰间的虎头湛金枪发出嗡鸣，“末将愿率五千铁骑，直捣闻仲中军！让他尝尝我西岐儿郎的厉害！”
“武成王稍安勿躁。”一旁的南宫适拱手道，“闻仲乃三朝元老，精通五行遁术，麾下更是有辛环、邓忠等异人相助。硬碰硬恐非上策。”
“那依南宫将军之见，莫非束手待毙？”黄飞虎眉峰紧蹙，他自降周以来，憋着一股劲要洗刷“叛将”之名，此刻战意正炽。
殿内顿时陷入争执，武将们大多主张趁敌军立足未稳主动出击，文臣则倾向于依托渭水天险固守待援。青铜灯的光晕在众人脸上流转，映出一张张或激昂或凝重的面容。
林平生立于西侧的廊柱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一枚玉佩。这玉佩是昨日路过市集时偶然买下的，触手温润，内中却隐有凉意——正是这股凉意，让他想起了昨夜那阵莫名的悸动。当时他正打坐调息，体内的炁息忽然如沸水般翻腾，顺着经脉游走一周后，竟在丹田处凝结成半枚玄奥的符文，与他修复有苏城护阵时见过的纹路隐隐呼应。
“林先生以为如何？”
西伯侯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有好奇，有审视，也有黄飞虎那般毫不掩饰的质疑。自他随有苏禾墨抵达西岐，除了促成西岐与东越的盟约，便多数时间闭门不出，这般低调反而更引人揣测。
林平生微微欠身：“闻仲善用兵，更兼玄功傍身，不可小觑。”
这话看似平实，却正中要害。黄飞虎正要反驳，却见姜子牙轻捻胡须，开口道：“林先生所言极是。闻仲十二岁入截教，师从金灵圣母，修有「颠倒四时」之术，可唤风雨，能移山岳。更可怕的是他坐下墨麒麟，日行千里，爪生风雷，当年随商汤伐桀时，曾一口吞下整座火云洞。”
这番话出口，殿内顿时安静了许多。连最激进的几个武将也垂下了头，显然是被闻仲的威名震慑。当年商汤灭夏，闻仲单骑闯阵的典故流传甚广，那墨麒麟踏碎城门的凶戾模样，至今仍是许多老兵的梦魇。
“姜先生未免长他人志气！”黄飞虎按捺不住，“末将与闻仲有旧怨未了。当年他助纣为虐，逼死我妻妹，此仇不共戴天！便是拼了这性命，也要与他一战！”说罢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尖在青石地砖上划出火星。
姜子牙看着他赤红的双目，叹了口气：“武成王的忠勇，老夫佩服。只是闻仲非寻常将领，他体内有商汤三百年气运加持，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西伯侯抬手止住争论：“姜先生可有良策？”
姜子牙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指着渭水与岐山之间的狭长谷地：“此处名为「绝龙岭」，两侧峭壁高耸，唯有中间一条栈道可行。若能诱闻仲入岭，再以火攻阻断退路......”他指尖在舆图上重重一点，“或可一战。”
文臣们纷纷点头称是，武将们却面露难色。绝龙岭地势险要，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但谁来执行诱敌的任务？这无疑是将自己置于万军之中，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末将愿往！”黄飞虎再次请命，声音比之前更响亮。
西伯侯看着他坚毅的神情，沉吟片刻：“此事容后再议。散会。”说罢起身离席，临行前深深看了姜子牙一眼。
众人陆续退出大殿，黄飞虎被西伯侯单独留下，想必是要商议诱敌的细节。林平生正欲离去，却被姜子牙拉住了衣袖。
“林先生，可否随老夫到渭水边走走？”
此时的渭水已褪去晨雾，阳光洒在水面上，碎金般的波光随波逐流。姜子牙解开系在岸边的渔船，示意林平生上船。木桨划破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将岸边的喧嚣渐渐抛在身后。
“方才在殿上，先生似乎另有心事？”姜子牙慢悠悠地划着桨，目光落在远处的芦苇荡上。
林平生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倒影里的白衣少年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异样的光芒——昨夜那半枚符文至今仍在丹田流转，隐隐与渭水的水汽产生共鸣。他知道这绝非偶然，或许与闻仲出兵的时机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只是在想，闻仲为何选在此时出兵。”林平生避重就轻，“如今商朝气数渐衰，他本应固守朝歌才是。”
“因为他没得选。”姜子牙将木桨横在船舷上，“比干被挖心，微子启叛逃，商容撞死在九间殿。朝中能撑场面的，只剩他一个了。纣王催促再三，他若再按兵不动，便是欺君之罪。”
林平生微微挑眉：“姜先生似乎对闻仲很了解？”
“老夫与他同出截教，当年在碧游宫还曾有过一面之缘。”姜子牙望着粼粼波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他天资卓绝，本可成大道，却偏偏执念于殷商正统。”
小船漂到一片芦苇丛生的水域，姜子牙停下船，转头看向林平生：“实不相瞒，方才在殿上，老夫是故意提起闻仲的厉害。西岐诸将虽勇，却大多不知截教异术的厉害，若不挫挫他们的锐气，恐要吃大亏。”
林平生点头：“先生是想寻一个能与闻仲抗衡的人。”
“正是。”姜子牙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林先生的本事，老夫略有耳闻。陈塘关前轻退李靖，东越城外力敌卢彭联军，更能修复上古护阵......不知先生若对上闻仲，有几分胜算？”
船身随水波轻轻晃动，阳光透过芦苇叶的缝隙落在林平生脸上，明暗交错。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若论修为，闻仲已成地仙，小子我不过结丹巅峰，差着境界。真要生死相搏，自然是输多赢少。“
姜子牙的眼神暗了暗，却听林平生话锋一转：“但先生若只是需要人拖住他......”他伸出手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原本流动的水波忽然静止，形成一块晶莹的冰镜，镜中竟浮现出闻仲跨坐墨麒麟的虚影。“一两个时辰，或许可以。”
冰镜中的虚影忽然张口喷出麒麟，却在触及林平生指尖时瞬间消散。姜子牙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林平生指尖溢出的奇异气息，那气息看似温和，却能悄无声息地化解墨麒麟的凶煞之气——这绝非寻常的结丹修士能做到的。
“林小友这是......”
“师传《阴阳炼炁诀》。”林平生收回手指，冰镜化作水汽融入河中，“此术不擅强攻，却能模拟天地间的各种气息，化解对方的神通。当年在雷泽，便是靠着它才侥幸脱身。”林平生其实靠的是「太虚-邪气微生物」，但这东西太过邪门，恐引起对方忌惮。
当然他也没有说谎，只是将“解析吞噬”换成了“模拟化解”。那寄宿在体内的存在，确实能像阴阳调和般拆解各种能量，只是过程远比他说的要更霸道。
姜子牙眼中闪过了然：“难怪先生能修复有苏城的护阵。那阵法本是上古异种，寻常修士连靠近都难，先生却能以炼炁诀模拟阵眼的频率......”
“只是歪打正着罢了。”林平生淡淡道，“护阵的符文与我这炼炁诀有些同源之处，才能勉强沟通。”
这话半真半假。有苏城的中枢符文确实与体内存在同源，但那绝非巧合。他隐隐觉得，这些符文、雷泽之灵、闻仲身上的商汤气运，甚至那北海深处的异动，都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而线头或许就系在自己体内的存在上。
“地仙与结丹巅峰，看似只差半步，实则天壤之别。”姜子牙忽然感慨，“地仙能引动天地规则为己用，就像这渭水，老夫能借水流之力行船，闻仲却能让河水倒流。这便是规则的力量。”
他拿起木桨，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闻仲修的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法」，能召天雷，辨善恶。更可怕的是他随身的「雌雄双鞭」，那是用蛟龙筋炼化而成，专克修士的元神。再加上商汤气运护体，便是寻常天仙也未必能胜他。”
林平生静静听着，这些信息与他知晓的大致吻合。闻仲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他将自身修为、法宝、气运完美融合，形成了无懈可击的防御。想要破开这防御，要么比他更强，要么......找到规则的漏洞。
“先生可知，闻仲的气运虽厚，却有一处破绽。”林平生忽然道，“商汤气运源自人族，而闻仲修的是截教法门，人与仙，本就有牴牾。”
姜子牙猛地抬头：“先生的意思是......”
“他召来的天雷，既伤敌，也会耗损自身的人族气运。”林平生望着远处的岐山，“就像烧火，添的柴越多，火越旺，但炉壁也会越烫。只要能撑到他气运与修为失衡的那一刻......”
“便能找到破局之机！”姜子牙抚掌大笑，船桨在水面上拍出浪花，“老夫明白了！先生是想以炼炁诀拖延时间，等闻仲的天雷耗损气运，再......”
林平生没有接话。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闻仲修行千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破绽，或许他另有手段弥补。更让他在意的是昨夜那半枚符文——那符文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仿佛是在预警某种即将到来的变数。
小船渐渐靠岸，姜子牙将船系好，忽然转身深深一揖：“西岐危难之际，得小友相助，实乃天幸。”
林平生连忙扶住他：“先生不必如此。我与有苏公主有约，西岐若破，东越亦难独善其身。”
“不管如何，老夫欠先生一个人情。”姜子牙望着他的眼睛，“若将来小友有需，只管开口。便是要老夫这根钓鱼竿，也绝无二话。”
林平生看着他手中那根普通的竹制鱼竿，忽然想起初见时姜子牙直钩钓鱼的奇景。传闻这鱼竿暗藏玄机，能钓王侯将相，今日看来，所言非虚。
“先生的鱼竿，还是留着钓更大的鱼吧。”林平生微微一笑，转身向草庐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渭水岸边的软泥上。他走得很慢，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体内的「太虚-邪气微生物」随着步伐缓缓流转，将那半枚符文的波动细细梳理。
他知道，闻仲的大军只是开始。那潜藏在暗处的势力，无论是东海龙宫的算计，还是北海冰原的阴谋，都将随着这场战事浮出水面。而他体内的那个存在，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就像蛰伏的猛兽，静候猎物露出破绽。
草庐的灯光渐渐亮起，与天边的晚霞相映成趣。灰烬被晚风卷出窗外，飘向漆黑的夜空。远处的军营传来整齐的操练声，戈矛碰撞的脆响与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预示着大战将至。
林平生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颗忽明忽暗的星辰——那是代表战事的“破军星”，此刻正发出异常明亮的光芒。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绝龙岭上的烽火就会点燃，而他与闻仲的较量，也将在那烽火之中，拉开序幕。
但同时他也知道，这场较量的背后，隐藏着一个远比商汤气运、截教异术更古老的秘密。而他体内的「太虚-邪气微生物」，或许正是解开这个秘密的关键。
夜渐深，渭水的涛声变得悠长，仿佛在低声吟唱着一首关于战争与宿命的歌谣。草庐内的灯光亮了一夜，直到天明时分，才随着第一缕晨光悄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