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燕殇
第92章燕殇
林平生被岳武婷强行推入密道入口时，只看见张凌仙最后望来的眼神——那不再是他熟悉的太虚上仙，而是带着血色疯狂和某种血脉深处共鸣的……尸解仙残魂。
密道狭窄而漆黑，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众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密道，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相对平坦的草甸，身后的洼地已被浓重的黑气笼罩，九宫图的光芒彻底熄灭。
燕赤霞拖着卫十留下的五行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中带着黑色的血丝：“凌霜华那贱人……在我追击时，暗中在我灵脉种下了邪蛊……”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显然邪蛊已深入骨髓。
林平生赶忙将他扶住，望向草原深处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气，沉声道：“万邪窟，我们必须去。”
罗凌博沉默着擦拭掌心上的血污，八卦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低声道：“玄晶盟必须付出代价。”
小白舔舐着断肢处的伤口，眼中燃起妖异的火焰：“李玄一祖师曾留下预言，万邪窟核心有一件‘聚邪玉’，能汇聚天下邪气，威力无穷。若玄晶盟拿到它，整个大陆都会被邪气吞噬！”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云中子突然暴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红光，掌心凝聚着一团黑气，直取林平生面门：“拿到聚邪玉？做梦！你们都得死！”
“老东西！”岳武婷反应极快，横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沥泉枪被震得弯曲，岳武婷虎口溢血。这时众人惊骇地发现，云中子脖颈处不知何时浮出了玄晶盟的印记，显然也早已被策反！
燕赤霞暴怒，挥剑斩向云中子的手腕，炽翎剑在接触黑气的瞬间剧烈震颤。燕赤霞眼角崩血，不顾自身伤势，一股精血自他双眼渗出，替代浩然气，再度摧动血印式，炽翎剑上火光大盛，一只凤凰自剑中飞出瞬间将云中子覆盖。
“原来……内奸不止一个。”莫清玄踉跄后退，罗盘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云中子惨笑着，引爆了自己的金丹。剧烈的爆炸掀起气浪，众人全被掀翻出去。爆炸过后，云中子的身影消失不见。
飓风草原的夜风吹过，卷起草叶下的骨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林平生默默将重伤的燕赤霞扶起——他是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人，承受了大半伤害。
“走。”燕赤霞抬起头，望向那片吞噬了光明的黑暗，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队伍如今仅剩一十八人，五狐卫紧握着染血的五行刀盾，刀盾上的血色纹路在风中轻轻摇曳；岳武婷的沥泉枪尖直指黑云，枪身倒映着众人坚毅的脸庞；罗凌博的八卦掌印在掌心隐现，每一道纹路都凝聚着杀意。
而林平生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纹路，纹路沿着胳膊一路向上，与脖颈处太虚化邪金纹相连，一股灼热感正从中隐隐传出，似乎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快去那里，找到它，吃了它！
飓风草原的夜风裹挟着腐臭邪气，如无数细针般扎在众人灵炁护罩上。林平生背着昏迷的小白，液态装甲将她护得严丝合缝，却仍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队伍只剩一十八人，五狐卫中三人断刀缺盾，岳武婷的沥泉枪刃上崩了数道缺口，罗凌博掌心的八卦纹已泛出病态的紫红——那是强行催功留下的后遗症。
“还有十里就是万邪窟入口。”莫清玄踢开脚边一截白骨，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但这鬼地方的地磁全乱了，再往前走，怕是连方向都分不清。”他话音刚落，左侧草浪突然掀起三尺高的黑涛，数十条尾环银芒的鬼影蛇昂起头颅，蛇信分叉处滴落的毒液在草地上蚀出滋滋冒烟的深坑。
“列阵！”燕赤霞的声音嘶哑如破旧风箱，他胸前的星回派道袍已被血浸透，却仍将炽翎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过处，蛇信寸断，但黑血溅落时，竟在半空凝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笑。林平生太虚化邪涌动，金色拳印碾碎血雾，却惊觉掌心那道淡金纹路正发烫——它在呼应某种邪恶的存在。
“不对劲！”岳武婷枪挑飞一条扑来的蛇，突然皱眉，“你们看这些妖邪，它们好像……在故意消耗我们？”众人这才发现，鬼影蛇始终保持着骚扰态势，既不恋战也不后退，总在众人欲突围时从侧翼杀出。草地下传来“簌簌”声响，噬魂鼠的灰雾已形成合围之势。
“它们在拖时间！”话音未落，狐卫猛地将金刀插入地面，五行刀盾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在众人脚下凝成五芒星阵。“先生快走！我等以血祭阵，为你们争取一炷香！”
林平生瞳孔骤缩，只见五狐卫同时割破手腕，鲜血滴在刀盾上，血色纹路如活物般窜动，瞬间将整个阵型染成赤红。“卫一！”他伸手去拉，却被岳武婷死死拽住。“秃子！冷静，现在进去就是同归于尽！”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生生将他拖入前方一道被剑气劈开的草浪缝隙。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五狐卫的身影在血色光华中湮灭，换来的是十息的突围时间。林平生背着小白狂奔，能清晰听见燕赤霞每一步落地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轻响。他的灵脉已被邪蛊啃噬得千疮百孔，却仍用本命精血催动血印式，在草浪中杀出一条通路。
“师傅……”林平生回头，看见老人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燕赤霞咳出一口黑血，咧嘴一笑，牙齿上都是血丝：“老子当年闯万蛇窟时，比这凶险百倍！少废话，往前跑！”他猛地转身，炽翎剑化作一道火龙，将追来的箭豕骨刺群烧成齑粉，自己却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胸口塌陷了一块。
就在这时，队伍末尾的两名周月派修士突然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反方向跑。“他们要当逃兵！”岳武婷怒吼着就要追，却被林平生拉住。“别追！”他看着那两人消失在草浪中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现在每一分力气都要留到万邪窟。”
夜色深沉如墨，飓风草原的草叶已变成铁黑色，叶脉间流淌着幽蓝荧光。林平生突然驻足，掌心的金纹烫得惊人。他抬手望去，只见前方百丈外的草地下，隐隐有血色光点如心跳般明灭。“入口在那里。”他沉声道，同时感到金纹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燕赤霞拄剑喘息，目光扫过仅剩的十三人——除了他和林平生等人，还有莫清玄、凌霜华（已暴露但被控制）以及几名各派残余修士。“记住，万邪窟是上古妖邪封印地，里面的每一块石头都可能是活的。”老人咳出一口血沫，突然抓住林平生的手腕，“若我有了什么不测，帮我把炽翎剑带回星回派...有机会的话...”
林平生喉头哽咽，只能用力点头。他将小白从液态装甲中取出，它断肢处的伤口已凝结成黑色血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当他将小白放入岳武婷怀中时，意外触碰到她腰间的九宫图残片——那是小白昏迷前强行剥离的防御核心，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用九宫图隐蔽气息！”林平生立刻下令。莫清玄手忙脚乱地取出符纸，以血为引激活残片。众人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身形渐渐融入草影。就在他们踏入那片血色光点的瞬间，地面突然塌陷，众人如坠深渊。
不知坠落了多久，林平生撞在柔软的苔藓上，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急忙点亮一点灵炁，只见众人身处一条三丈高的石廊，石壁上刻满扭曲的人脸浮雕，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呐喊。更诡异的是，石廊地面覆盖着一层蠕动的黑色黏液，黏液中不时浮起白骨和破碎的法袍碎片。
“这里是……万邪窟的外腔。”燕赤霞脸色凝重，用剑挑起一块黏液，“三百年前，李玄一祖师就是在这里布下九宫阵，困住了天外陨星...”他话音未落，石壁上的浮雕突然睁开眼睛，无数道黑气从眼窝中射出，直击众人面门。
“小心幻象！”林平生太虚化邪涌出，金色光盾将黑气震散。但他发现，掌心的金纹在接触黑气时竟自动流转，将其吞噬殆尽。心中涌现一股熟悉的感觉，仿佛是从亿万年前就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队伍在石廊中穿行，不断有黑影从墙壁渗出。它们有的化作逝去的亲友，有的变成狰狞的厉鬼，岳武婷甚至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父母。“别信！都是幻觉！”林平生一剑劈开扑来的“母亲”，剑刃却在接触幻象的瞬间传来刺骨寒意。他猛地看向燕赤霞，发现老人正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喃喃自语，眼中充满痛苦——那是他年轻时未能救下的同门师弟。
“师傅！”林平生挥剑斩向老人身边的空气，幻象破碎的瞬间，燕赤霞猛地惊醒，咳出一大口黑血。“是……是‘心魔幻蛛’的丝。”他指着石壁缝隙中若隐若现的银色丝线，声音颤抖，“它们能编织出人心最恐惧的画面。”
就在此时，队伍左侧的两名道秋派修士突然惨叫着捂住眼睛，他们的眉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不好！是心魔寄生！”莫清玄脸色煞白，罗盘指针疯狂逆转，“快走！这里的邪气能具现化心魔！”
众人连滚带爬地向前冲，林平生只觉掌心金纹越来越烫，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他下意识地按向石壁，金纹与某处浮雕产生共鸣，发出“咔哒”声响。前方石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石阶两侧插着燃烧的骨烛，火苗竟是黑色的。
“跟我来。”林平生率先踏上石阶，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金纹传来的指引。燕赤霞拄着剑跟在他身后，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平生，你这纹路……”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却被林平生打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石阶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室，穹顶镶嵌着数百颗散发着邪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地狱。石室中央矗立着一根十丈高的黑色石柱，柱身上缠绕着无数怨魂凝成的锁链，而在石柱顶端，一块散发着浓郁邪气的晶体正在缓缓漂浮，晶体内一金一黑两股气息彼此缠绕，相生相克，循环往复。
此刻，殷春派掌门等玄晶盟核心成员正围着石柱盘膝而坐，他们的手按在地面刻着的血色阵图上，口中念念有词。聚邪玉下方，张凌仙白衣染血，被数条黑色锁链贯穿琵琶骨，左眼中的乳白光晕已扩散至整个眼眶，身体周围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符文，显然正在被强行炼化尸解仙残魂。
“凌仙！”林平生目眦欲裂，神降之力轰然爆发。但就在他准备冲上去时，身后的燕赤霞突然发出一声长啸。老人原本灰白的头发竟在瞬间变得赤红，周身灵炁疯狂暴涨，竟硬生生冲破了邪蛊的束缚！
“血印式·焚天！”燕赤霞将炽翎剑插入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血光，扑向正在施法的玄晶盟众人。血色剑气如海啸般席卷石室，瞬间打断了仪式的咒文。聚邪玉剧烈震动，无数黑气从石柱中喷涌而出。
“老匹夫！”殷春派掌门怒吼着拍出一掌，却被血光震得连连后退。但燕赤霞的身体也在血光中寸寸碎裂，只剩下一颗燃烧着的心脏，直直撞向聚邪玉。“林平生……带她走……”老人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心脏爆发出最后一道光芒，将张凌仙击向林平生的位置。
“师傅！！！”林平生泪流满面，却被岳武婷死死拽住。玄晶盟众人已反应过来，数道黑气射向他们。千钧一发之际，林平生掌心金纹猛地爆发出强光，竟形成一个金色漩涡，将所有攻击吞噬。同时，他感到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关于聚邪玉，关于尸解仙，关于亿万年前。
“走！”林平生不再犹豫，在金纹的指引下撞向石室后方的墙壁。墙壁轰然倒塌，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层的通道。而在他们身后，聚邪玉的邪能彻底爆发，将整个石室连同玄晶盟众人笼罩其中。
通道尽头是一片微光，林平生跌跌撞撞地冲出，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隐蔽的山坳。月光下，张凌仙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左眼中的乳白光晕已消退，只剩下清澈的眸子，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
“她……她没事？”岳武婷颤抖着探向张凌仙的鼻息，突然惊喜的喊着，“还有气！秃子，她还有气！”
林平生瘫坐在地，双眼紧闭，掌心的金纹明灭不定，此时的他大脑一片混沌。远处，飓风草原的黑气正在缓缓散去，天边已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