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乱葬岗
第79章乱葬岗
晨光未及染透连灿城的飞檐,林平生已在栖云阁后院演练「三阳真火诀」。指尖跃动的赤红火苗舔过掌心纹路,与胸前太虚化邪的金芒交相辉映,竟在丹田处凝成一团阴阳鱼状的灵炁漩涡——这是昨夜莫清玄点拨后,两种功法意外产生的共鸣。
“师兄!”王雨彤兴冲冲跑过来,“廖队长他们已在城门集结,据斥候小队汇报乱葬岗的黑雾今早浓得反常。”
林平生收了真火,目光落在她腰间新挂的清露佩与传音符:“记住,万事小心为上,特别是黑雾中出现的异常一定要谨慎对待,一定不要擅自出五星法阵。液态装甲虽能抗住炁主境,但......”
“知道啦!”王雨彤晃了晃手里的玉简,“我还背熟了《邪祟克制要术》,遇到阴魂就撒净阳粉,遇到邪修就扔爆炎符——喏,莫长老给的储物袋里装了三十张呢。”
乱葬岗外围,二十一名连灿门执法弟子早已列成北斗阵,为首的廖东升身着玄铁鳞甲,腰间九节鞭缠着符纸,每节鞭身都刻着镇压咒文。他身后的副队长陈越正往众人掌心涂抹辟雾药膏,药味辛辣刺鼻,却能驱散黑雾中的迷魂毒气。
“林小友。”廖东升冲林平生颔首,目光扫过他怀中的灵鲛蓝蓝,“此去东侧石林需穿过三重雾障,前两日有弟子在第二雾障发现玄阳宗的探路傀儡,怕是早有防备。”
“傀儡?”玄阳宗怕是想用傀儡阵混淆视线。雨彤,用我给你的璇玑盘和九宫图布下幻境法阵,免得被傀儡盯上。”
“收到!”王雨彤手持璇玑盘,盘内镶嵌的九宫图微微亮起,十息过后,从璇玑盘中飞出二十四道如萤火虫般的微光,分别落在执法弟子肩头,转瞬化作淡淡虚影。
乱葬岗的晨雾带着刺骨的凉,却不是水汽凝成。林平生指尖的三阳真火刚跃出半寸,就见雾气里翻涌的灰黑颗粒竟如活物般避开火光——那是千万片细小的骨屑,每片都沾着暗红黏液,在雾中织成流动的尸布。
“屏住呼吸。”廖东升的九节鞭甩过头顶,鞭梢符纸爆燃的瞬间,前方雾障被撕开个碗口大的洞。洞后浮现的景象让王雨彤瞳孔骤缩:数十具骸骨倒挂在枯藤上,每具骸骨的指骨都缠着灰布,布角滴落的黏液在地面汇成蜿蜒的“血河”,而“血河”流经之处,竟长出了开着黑色花朵的怪草,花瓣上分明凝着未干的血迹。
“是‘嗜血藤’。”枫哲的符笔在掌心画出防御符,笔尖却被雾气腐蚀出焦痕,“这雾里掺着邪气,触之即染邪毒......小心脚下!”
他话音未落,王雨彤脚下的碎石突然裂开,伸出数条布满吸盘的灰黑色触须。身旁的林平生早就有所防范,触须还未出现时,藏锋翠竹上已亮起金光,却听“滋啦”一声,触须还未伸展开便以碎成几块。
“十狐卫结五行阵!”十狐卫手中刀盾亮起五行的光芒,彼此循环往复。阵法虚影笼罩众人,光芒所及之处,骨屑与触须纷纷崩解,“廖队长,我们右翼吸引火力!你带队从左翼突破!”
廖东升点头,鞭梢指向雾中若隐若现的石峰:“看那些石柱,每根都刻着逆位的聚灵阵,玄阳宗在拿乱葬岗的地脉养邪!陈越,带七人破阵眼,其他人护好退路!”
众人刚分兵,雾障深处突然传来尖啸。二十余具裹着黑雾的傀儡从枯骨堆中暴起,关节处的木楔子渗出黑血,落地化作寸许长的血蛭,在石面上爬过时留下滋滋作响的蚀痕。十狐卫的五行阵流转加快,木火土金水五行彼此交织,将傀儡攻势牢牢的挡在外面。但这些傀儡的攻击却连绵不绝,一波强过一波。原来它们的核心竟是用活人心脏祭炼的“邪核”,会从周围的雾中汲取能量,随着能量的汲取,它们会变的越来越强。
“师兄!傀儡的魂核在胸腔!”王雨彤甩出爆炎符,却见符火被雾障吸收,反而让傀儡身上的黑雾更浓,“可恶!师兄怎么办?”
林平生早已注意到异常。他运转三阳真火,掌心红芒裹着金纹。手臂甩出真火,一道红中透金的光芒刺入最近的傀儡胸膛,果然在血肉模糊的胸腔里看见一颗跳动的灰黑色魂核,表面布满“玄”字咒印。真火触及的瞬间,魂核发出刺耳的尖啸,竟化作万千黑雾虫钻进雾障——下一刻,四面八方的雾突然凝成巨手,朝众人压来。
“是‘吞灵噬雾阵’的第二重!”枫柔的符阵被雾手撞得震荡,她看见雾障里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每双眼睛都泛着怨毒的红光,“这些雾是用阴魂祭炼的,它们在吞噬五行之力!”
左翼传来金属碰撞声。廖东升的九节鞭缠住一根刻满咒文的石柱,鞭身符火却怎么也烧不化石面——那石柱竟是用妖邪骸骨混着生人血肉浇筑的,石缝里还嵌着半枚连灿门弟子的腰牌。“陈越!用破阵锥刺阵眼!”他暴喝一声,鞭梢卷住扑来的血奴,却见血奴皮肤上的黑筋突然爆裂,喷出的不是血,而是带着倒刺的灰雾。
王雨彤在五行阵中目睹这一幕,指尖的净阳粉险些撒落。她看见血奴倒下的地方,雾里浮出几缕透明的魂光,竟在朝玄阳宗修士的方向飘去——原来这“吞灵阵”不仅能吸敌人灵炁,还能回收己方伤亡者的残魂,化作雾障的养分。
“蓝蓝,带路!”林平生见雾障越压越紧,立刻抱起灵鲛。蓝蓝的珍珠突然爆发出强光,在雾中犁出一条闪着蓝光的通道,通道两侧的雾障触碰到蓝光,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嚎——那是被封禁在雾中的生魂残魄在求救。
众人顺着光路狂奔,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绵软,像踩在无数层重叠的人皮上。王雨彤低头,看见自己的靴底沾着半透明的黏液,黏液里竟映出模糊的人脸,张合的嘴唇似乎在无声呼喊“救我”。她下意识跳起来,却不慎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这些雾......都是被炼化的生魂。”林平生扶住身形不稳的王雨彤,他的声音带着怒意,胸前的太虚化邪印记突然发烫,竟将附近的雾障染成金色,“玄阳宗在拿活人魂灵养阵,廖队长,快看那些石柱!”
雾障撕开的缝隙里,十二根巨型石柱围成圆圈,每根石柱上都刻着正在吞噬魂灵的恶鬼浮雕,柱顶的铜盆里燃烧着青紫色火焰,火焰中浮着无数细小的人脸——那是连灿城近些年失踪的低阶弟子的生魂,此时却正被邪火一点点炼化。
“狗娘养的!”廖东升的鞭火第一次出现颤抖,他认出其中一张人脸是自己带了三年的弟子,“陈越!带所有人毁掉铜盆,我来拦住吴承焕!”
吴承焕不知何时出现在石柱顶端,身着的火蚕甲已被邪雾染成深灰,胸前的玄阳宗徽记渗出黑血,竟化作一条游动的蛇形邪祟。他抬手甩出三张血符,雾障中立刻涌出三十余名血奴,皮肤下的黑筋连成一片,形成一张巨大的邪网,朝连灿门执法队罩去。
“雨彤,用‘璇玑盘’,宫位大安、空亡、病符!”林平生立刻提醒王雨彤。王雨彤将璇玑盘抛向空中。九宫阵图虚影膨胀,竟与太虚化邪的金芒融合,在邪网下方凝成一座金色牢笼,将血奴困在其中。十狐卫趁机发动五行杀阵,木火土金水五色五行同时爆发,竟将邪网撕出无数缺口。
廖东升趁机甩出“聚魂引”玉简,只见玉简化作光点飞入雾障,那些被炼化的生魂残片竟纷纷聚拢,在她掌心凝成一颗透明的魂珠。魂珠光芒所及之处,石柱上的恶鬼浮雕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古阵纹——那是千年前用来镇压妖邪的困魔阵,却被玄阳宗用邪术倒转,成了吞噬生魂的绞肉机。
“原来阵眼是这些生魂!”廖东升终于明白为何普通手段破不了阵,他立刻取出符笔,在魂珠上画出“归位”咒文,“林小友,用太虚化邪引动古阵残纹,我们送这些魂灵归去!”
林平生点头,双掌按在最近的石柱上。太虚化邪的金纹顺着阵纹蔓延,竟将石柱内封存的生魂残片一一剥离,化作光点汇入魂珠。当第一颗铜盆被陈越的破阵锥击碎时,雾障终于发出不甘的嘶吼,吴承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阵盘的联系正在被一点点切断。
“黑袍人!快启动备用阵眼!”吴承焕突然尖叫,袖口甩出一道灰雾。雾中浮现的青铜面具人正是昨夜在万妖坊出现的邪修,他抬手按在石林顶端的阵盘上,盘面的邪阵纹突然泛起血光,竟将周围的雾障凝成实质的骨墙,朝众人压来。
“不好了!他在引爆阵盘!”蓝蓝的珍珠突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林平生的印记。林平生只觉丹田处的阴阳鱼灵炁突然暴涨,三阳真火与太虚化邪竟在掌心凝成一枚金红双色的火莲,“所有人退到九宫阵中心,我来破阵!”
林平生左手离火诀,右手震雷诀,双手将火莲拖起,口中诵念:
上统六天,下勘幽冥
北帝鬼宫,悉是我营
我之所部,何鬼敢生
左佩豁落,右带火铃
掷火万里,威制千灵
有犯者律,有干者刑
帝君有令,收捕无停
天罡骇动,群魔束形
鬼妖灭种,我得长生
急急如北帝战阵律令敕!
火莲瞬间消失,下一瞬间便出现在青铜面具人头顶。整个乱葬岗突然剧烈震颤。阵盘的血光与火莲的金光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王雨彤在五行阵中看见,雾障里浮现出无数透明的身影,他们穿着不同门派的服饰,却都在对着火莲方向拱手——那是被镇压百年的修士魂灵,此刻正借着太虚化邪的力量挣脱束缚。
当火莲刺入阵盘中心时,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崩解,露出底下缠绕着树根状邪祟的骨架,而骨架的胸口处,竟嵌着半枚刻有“玄阴”二字的令牌。令牌落地的瞬间,石林岩壁上的古阵纹全部亮起,竟是千年前困魔阵的自毁程序启动了。
“快走!这里要塌了!”廖东升一把抓住陈越,带着执法队往雾障外冲。林平生抱起王雨彤,带着狐卫紧随其后。却在回头时看见,吴承焕被无数生魂残片缠住,脸上露出惊恐与悔恨交织的表情——那些魂灵,正是被他用来祭阵的同门与无辜修士。
乱葬岗的雾在晨光中渐渐散去,露出满地狼藉的战场。玄阳宗修士死伤殆尽,唯有黑袍人的骨架不知所踪,地上只留半块烧焦的令牌,上面的“玄阴”闪闪发光。王雨彤看着手中重新凝聚的魂珠,发现珠心处竟映出一座被锁链缠绕的古塔,塔身上的咒文与璇玑盘的阵纹一模一样。
“那是......玄阴古塔。”廖东升捡起一块刻有古字的碎石,上面的文字在阳光下忽明忽暗,“传说中镇压上古邪祟的地方,难道300年前的那场混乱又要降临了吗!看来玄阳宗的目标从来不是乱葬岗,而是古塔里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林平生的话被一声清越的鸟鸣打断。远处的雾障边缘,一只青鸾破雾而来,爪上缠着莫清玄的信件。林平生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古塔异动,邪祟将醒,速归连灿门,共商破局之策。”
回程路上,王雨彤望着怀中的蓝蓝,忽然发现灵鲛的鳞片上多了些金色纹路,竟与璇玑盘的阵纹一致。而林平生掌心的太虚化邪印记,此刻正与魂珠产生共鸣,在他手背上投出微型古塔的影子——那是通往玄阴古塔的钥匙,也是解开这场邪祟之乱的关键。
乱葬岗的风掠过众人衣角,带着些许血腥味。但在风的尽头,第一缕阳光正刺破雾障,照亮石林深处一块露出半截的石碑,上面刻着的古字清晰可见:“雾散墟明魂返璞,火焚邪灭心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