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玲珑塔
第100章玲珑塔
林平生站在洞口，看着场中一边倒的局势，眉头渐渐皱起。他能看出，哪吒此刻已是怒火中烧，出手间再无保留，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将这巡海夜叉打死。一旦夜叉丧命，东海龙宫必然不会善罢甘休，陈塘关乃至李靖一家都将面临巨大的麻烦。
“够了。”林平生轻喝一声，身形一动，已出现在哪吒与夜叉之间。
“林先生？”哪吒正打得起劲，见林平生突然出现，不由得一愣，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巡海夜叉趁机后退数丈，喘着粗气，怨毒地盯着林平生，不知这突然出现的人是何来历。
林平生并未理会夜叉，而是看向哪吒，温声道：“李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赶尽杀绝？”
“可是他……”哪吒有些不服气，指着夜叉，“他上次就想抓我去喂龙王！”
“我知道。”林平生点点头，目光转向夜叉，“但你若杀了他，龙宫必不会罢休，届时恐会牵连你父母，甚至陈塘关的百姓。”
哪吒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虽顽皮好斗，却也并非不懂事，知道惹出大祸的后果。
就在此时，巡海夜叉见林平生似乎在劝阻哪吒，以为有机可乘，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顾伤势，猛地挥动蟹螯，朝着林平生背后偷袭而来！它心想：先解决这个多管闲事的，再收拾那小杂种！
“小心！”哪吒惊呼出声。
林平生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看也不回头，右手随意向后一扬，掌心向上，一股柔和却又沛然莫御的气流从掌心涌出。那气流并非狂暴的攻击，而是如同春风化雨，带着一股温润的力量，迎向夜叉的蟹螯。
与此同时，林平生左手并指，指尖一缕淡淡的水汽凝结，与右手的气流遥相呼应。他双手微微一合，口中轻喝：“水火既济！”
只见他双手之间，那股气流与水汽瞬间交融，化作一团柔和的光团。光团不大，却散发着阴阳调和、刚柔并济的气息。当夜叉的蟹螯触及光团的刹那，那无坚不摧的蟹螯竟如同陷入了泥沼，前进不得分毫。蟹螯上的凶戾之气与灼热的火气在光团中相遇，竟奇迹般地开始平息，相互抵消。
巡海夜叉惊骇欲绝，它能感觉到自己蟹螯上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那团光团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将它的攻击化为无形，同时还在安抚着它体内翻腾的气血。
林平生手腕轻转，光团微微一震，一股柔和的推力传出。巡海夜叉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涌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扑通”一声落入海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你……你是何人？”夜叉在水中惊恐地望着林平生，眼中充满了畏惧。方才那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天地至理，远超它的理解范畴。
林平生并未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它：“今日便饶你一次，回去后安分守己，莫要再惹是生非。”
巡海夜叉哪里还敢停留，连连点头，巨大的身躯一沉，迅速消失在海水深处，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龙宫方向。
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哪吒站在一旁，张大了嘴巴，完全惊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手段，既不是师父太乙真人那样火爆的仙法，也不是父亲那样刚猛的武功，而是一种……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圆融，仿佛随手一挥，便化解了一切纷争。
“林先生……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哪吒眼中满是好奇与崇拜。
林平生收回双手，淡淡一笑：“不过是些调和之力罢了。世间万物，皆需平衡，水与火，刚与柔，亦是如此。一味用强，终非长久之道。”他看向哪吒，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深意，“李公子，你天赋异禀，手中法宝更是威力无穷，但切记，力量越大，越需懂得克制。今日之事，若真伤了那夜叉性命，只怕……”这里倒并非林平生谦虚，他说的也是实话，如今他虽然已晋升结丹境，但此时哪吒的师傅——太乙真人最少也应该是地仙境修为，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
哪吒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但哪吒的叛逆也非常人可比，对于说教又最是反感，所以对林平生的话不以为然。
林平生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换了套说词：“少年人血性方刚，亦是常情。只是以后做事，多想一想后果。”他望向波澜壮阔的东海，心中若有所思，“这东海之下，怕是不止一个巡海夜叉那么简单。你与龙宫的纠葛，或许才刚刚开始。”
哪吒抬起头，看着林平生的背影，又看了看平静下来的海面，小脸上逐渐变的凝重。他知道，这位林先生其他的话可以不听，但最后却是实打实的怕他中了圈套吃亏。
海风渐息，夕阳将陈塘关的轮廓染成一片暖金。林平生与哪吒沿着海滩往回走，少年方才的兴奋劲尚未完全褪去，嘴里还在嘀咕着巡海夜叉的狼狈模样，时不时偷瞄着身旁这位看似平凡却手段惊人的“林先生”。
“林先生，你说那夜叉回去会不会搬救兵？”哪吒踢开脚边一块光滑的鹅卵石，忽然问道，小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龙王要是来了，我爹能不能打得过？”
林平生瞥了他一眼，见他虽强作镇定，眼底却藏着对父母的关切，心中微动，缓声道：“东海龙王敖广乃一方诸侯，修为深厚，你父亲身为凡人武将，自然难以抗衡。但此事因你而起，你若真在乎父母，便该收敛性子，莫要再轻易招惹龙宫。”
哪吒撇了撇嘴，却没有反驳。方才林平生以“水火既济”之术化解危机的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单凭蛮力并非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两人穿过总兵府侧门的月洞门，刚踏上通往演武场的石板路，便见前方影壁墙下，一道身着银白铠甲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是李靖。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却也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看不清神情。他手中托着一座尺许高的金色宝塔，塔身镌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仙光流转，正是那座名震天下的七宝玲珑塔。
哪吒见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躲到林平生身后半截。林平生心中了然，看来渔民的报告已经传到了李靖耳中。
“爹……”哪吒的声音细若蚊蚋。
李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哪吒，最终落在林平生身上，语气平静无波：“林先生与犬子去了何处？方才海边有渔民见一道红光冲天，又闻打斗之声，上报于我，可是哪吒又惹了麻烦？”
林平生尚未开口，哪吒已从他身后探出头，梗着脖子道：“是巡海夜叉先来惹我！我不过是教训了他一顿，没打死！”
“还敢顶嘴！”李靖眼中厉色一闪，手中宝塔微微上扬，“屡教不改！今日若不稍加惩戒，日后岂不是要拆了陈塘关？”
话音未落，那七宝玲珑塔突然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悬在哪吒头顶丈许处，塔身散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隐隐有将哪吒吸入塔中的趋势。哪吒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就要祭出混天绫反抗，却被林平生一个眼神制止。
林平生抬头望着头顶悬浮的宝塔，能清晰地感受到塔中蕴含的浩瀚佛力与镇压之意。他知道，李靖这一手名为惩罚哪吒，实则更是对他的试探。若他此刻后退或袖手旁观，便坐实了与哪吒非亲非故、不愿插手的态度，李靖自会按家法处置哪吒，而他也再不可能得到李家的信任；但若他出手阻拦，则正好落入李靖的下怀——借机试探他的底细与修为。
电光火石间，林平生来不及细思，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一股玄妙的力量自眉心涌出，瞬间覆盖了他的面容。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一张古朴的金黑色面具凭空出现在他脸上，面具上雕刻着狰狞的饕餮纹路，双眼处空洞幽深，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正是那副与他灵魂绑定的「傩神面具」！
几乎在面具出现的同一刹那，林平生心念一动，激活了面具的第一个效果：隐藏真实灵识波动，模拟指定目标的生命频率。他的目光锁定李靖，刹那间，他体内的灵识波动骤然改变，竟与李靖身上那股刚正不阿的武将气血完美重合！
悬浮在哪吒头顶的七宝玲珑塔猛地一滞，塔身上的符文光芒闪烁不定。这座宝塔乃李靖本命法宝，与他心神相连，此刻感应到“李靖”的生命频率出现在哪吒身旁，顿时陷入了混乱，镇压的力量瞬间消散无形。
李靖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之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平生身上的气息竟然与自己分毫不差！这等手段，莫说见过，便是听都未曾听过！他心中剧震，握着塔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好机会！”哪吒见宝塔迟迟不落，还以为是林平生用了什么神奇手段制住了父亲的法宝，顿时来了精神，跳出林平生身后，对着李靖做了个鬼脸，“爹，你的宝塔怎么不管用啦？林先生比你厉害多了！”
林平生无暇理会哪吒的胡闹，他知道模拟生命频率只是权宜之计，久了必被李靖看穿。心念再转，他决定给李靖一个“教训”，也借此震慑住对方，为哪吒解围。他微微引动面具的第二个效果：傩戏神谕·精神冲击。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林平生为中心扩散开去，并非狂暴的攻击，而是如同古老的祭祀歌谣，带着先民对邪祟的原始威慑力，悄无声息地侵入李靖的识海。李靖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张古老的面具在眼前晃动，耳边响起晦涩难懂的咒语，心神瞬间一阵恍惚，对七宝玲珑塔的操控力骤降！
“噗——”
失去主人操控，七宝玲珑塔光芒大作，却并未坠落，而是自主飞回李靖身旁，化作一道金光，将李靖整个人笼罩在内。塔身符文急速旋转，散发出柔和的仙光，瞬间驱散了他识海中的异样，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这是……”李靖惊魂未定，看着林平生脸上那诡异的金黑色面具，眼中充满了惊疑与忌惮。方才那一瞬间的精神冲击，虽然不强，却直击灵魂深处，带着一种让他本能感到畏惧的古老气息。这绝非普通的仙法道术，更像是某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威慑！
“林先生……你这是……”李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此时，林平生脸上的傩神面具光芒一闪，悄然消失，重新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眉心。他看着脸色微白的李靖，心中暗道好险，刚才引动面具之力，几乎耗尽了他三成的精神力。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李靖深深一揖，语气诚恳：“李总兵恕罪！方才情急之下，晚辈不得已出此下策，并非有意冒犯，还望海涵。”
哪吒则完全看傻了眼，刚才林平生脸上突然出现面具，又轻易让宝塔失灵，甚至“反罩”了李靖，这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只觉得眼花缭乱，对林平生的崇拜之情更甚。“林先生！你刚才那个面具好厉害！跟戏台上的大神一样！你是不是真的神仙啊？”
李靖定了定神，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平生。他知道，林平生刚才那一手，看似是阻止他惩罚哪吒，实则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反击与警告。尤其是那面具的出现，以及随后的精神冲击，都昭示着眼前这人拥有着深不可测的背景与实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林先生言重了。只是不知方才那是何种宝物？为何能……”
林平生知道李靖想问什么，却不能如实相告。他微微一笑，岔开话题：“此事说来话长，且与李公子无关。今日之事，确是哪吒年少气盛，但那巡海夜叉也非善类，恐怕是龙宫想借机生事。方才晚辈出手，也是为了化解纷争，并非有意与总兵作对。”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腰间解下一把古朴的长剑，剑鞘如翠竹一般，看似普通，却隐隐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为表歉意，晚辈有一物想赠予总兵。此剑名「藏锋翠竹」，虽非神兵利器，却也有些许妙处，还望总兵莫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