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赴约
第101章赴约
李靖目光落在那把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既是武将，自然识得兵器好坏。这把剑看似其貌不扬，但若仔细感应，便能察觉到剑鞘下蕴藏的淡淡锋芒，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金木交杂之气。他本能地想推辞，却听林平生继续道：“此剑蕴含五行金木之性，施展杀伐或生发类道法时，威力可增三成。晚辈观总兵夫人气质温婉，却也有不让须眉之姿，此剑赠予夫人，想必更能相得益彰。”
这番话正好说到了李靖心坎里。他想起殷夫人平日里虽为内眷，却也时常随他研读兵书，甚至偶尔也会舞枪弄棒，这把“藏锋翠竹”剑，论杀伐之气不如他的方天画戟，论秀气却远超军中兵刃，确实更适合殷夫人。他沉吟片刻，终究是忍不住对这把剑的喜爱，以及林平生这番“赔礼”的诚意，缓缓伸手接过：“既然林先生如此盛情，李某便却之不恭了。只是如此厚礼，李某……”
“总兵不必多言。”林平生摆了摆手，笑道，“相逢即是有缘，一点薄礼，何足挂齿。”
哪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转眼间就变成了“送礼”环节。他看看林平生，又看看父亲手中的剑，只觉得这位林先生实在是太“神”了，什么麻烦到了他手里，都能轻松化解，还能让一向严厉的父亲都客客气气的。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夜幕开始笼罩陈塘关。李靖握着“藏锋翠竹”剑，看着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林平生，心中思绪万千。今日的试探，非但没有探出林平生的底细，反而让他更加看不透此人。那副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面具，那诡异的生命波动，还有那直击灵魂的精神冲击……这一切都昭示着，林平生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林先生大才，李某佩服。”李靖收起宝塔，对着林平生拱手一礼，语气较之前缓和了许多，“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只是哪吒顽劣，日后还望林先生多加提点。”
“总兵客气了，晚辈尽力而为。”林平生还礼道。
看着李靖转身带着哪吒走向内院的背影，林平生站在原地，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傩神面具的冰冷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脸上。
夜幕如墨，陈塘关的更夫敲过初更，梆子声在寂静的街巷中回荡，惊起檐角几只宿鸟。林平生送走李靖父子，独自走在通往客卿住所的抄手游廊上，廊外池塘里的睡莲早已闭合，只有几盏琉璃宫灯在风中摇曳，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他抬手轻抚眉心，傩神面具的气息尚未完全消散。
“林先生请留步。”
一个低柔的女声从假山后传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急切。林平生脚步微顿，侧头望去，只见有苏禾墨身着一袭深色劲装，从太湖石的阴影中走出，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方才在演武场入口远远目睹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那张金黑色的饕餮面具，那诡谲莫测的纹路，几乎与她自幼见过的东越大祭司神器别无二致，唯有颜色不同。
“有苏姑娘？”林平生有些意外，“深夜至此，可是有何要事？”他注意到有苏禾墨身后还跟着一名背负长剑的精悍仆从。
有苏禾墨环顾四周，见廊下无人，才快步走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方才……方才在府门处，我看到先生脸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先生可曾有一件形似古祭祀面具的宝物？金黑色，刻有饕餮纹？”
林平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何出此言？”他清楚傩神面具的特殊性，从未在人前显露过，今日若非情急，也不会轻易动用。
“先生不必瞒我！”有苏禾墨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伸手欲抓林平生的衣袖，却在中途又克制地收回，“那面具的纹路，与我东越国失传已久的‘傩戏神面’一模一样！只是……只是颜色不同，我姑姑当年佩戴的乃是银白色！”
“东越国？”林平生挑眉，这个地名他只知道是商周时期东南方的一个偏远部落，因位置在南夷以东所以被中原地区称为东越，后来似乎亡于战乱。
就在有苏禾墨欲再言之际，她身后的仆从突然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隔墙有耳。”
有苏禾墨猛地惊醒，看了看幽深的回廊，又看了看林平生平静的脸，终于压下了立刻追问的冲动，咬牙道：“林先生，此事关涉我有苏一族秘辛，今夜子时，烦请先生至海滩老槐树下一叙，禾墨必有详情相告。”说罢，她不待林平生回应，便朝仆从使了个眼色，两人如同两道轻烟，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平生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渐渐深邃。有苏禾墨的反应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一直以为这位能在商周乱世中维持庞大商队的女子，不过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却没想到她竟与神秘的东越国有关，甚至知晓傩神面具的来历。“东越……傩戏神面……”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
回到客卿所居的“听涛小筑”，林平生并未立刻休息。他盘膝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中的东海，心中思绪飞转。白天时他主动向李靖提出担任哪吒的临时教习，一来是借哪吒“人嫌狗厌”的名声挡掉那些不必要的应酬，二来则是他清晰地感知到，围绕在哪吒周身的气运正以惊人的速度凝聚——那是一种混杂着金光与血色的庞大气运洪流，与他体内微生物对“养料”的渴望隐隐呼应。他必须近距离观察哪吒，才能找到这股气运与微生物之间的联系，进而找到控制甚至利用的方法。
子时将近，林平生悄然离开听涛小筑。总兵府守卫虽严，但对他这位新上任的客卿却并无过多限制。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轻松避开巡逻兵，来到西海滩。
月色下的海滩寂静无人，唯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沙滩上，树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有苏禾墨早已等候在那里，身边的仆从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先生果然守信。”见林平生到来，有苏禾墨转过身，月光照亮她略显苍白的脸庞。
林平生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有苏姑娘今夜邀我至此，想必不止是为了询问面具之事。”
有苏禾墨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先生可知，东越国并非寻常部落？”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遥远的往事，“那是一个以巫祝之术立国的古老国度，举国上下信奉‘傩神’，以面具沟通天地鬼神。我的姑姑，便是东越国最后一任大祭司，她所佩戴的‘白银傩面’，乃是镇国之宝，传说能引动傩神之力，驱邪避凶。”
“后来呢？”林平生追问，他能感觉到有苏禾墨语气中的沉痛。
“后来……”有苏禾墨声音一黯，“商纣王兴兵南征，东越国寡不敌众，最终亡国。城破之日，姑姑带着残余族人突围，途中遭遇截杀，白银傩面也在那场混战中损毁……”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有苏一族世代为东越遗民，这些年来从未放弃恢复先祖的荣光，直到今日，我在先生脸上看到了那枚金黑色的傩神面具！”
林平生沉默片刻，道：“姑娘为何认定我这面具与东越有关？天下间相似的面具何其多。”
“不止是纹路！”有苏禾墨急切地说，“方才在府门处，我虽距离甚远，却能感应到那面具上散发的气息——那是唯有东越傩面才有的‘驱邪’与‘祭祀’之力的混合！先生若不信，可愿让我一观？”
林平生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盼与执着，心中微动。他沉吟片刻，知道今日若不做个了断，有苏禾墨恐怕不会罢休。更何况，他自己也对这傩神面具的来历充满好奇。
“也好。”林平生点头，眉心光芒微闪，那枚金黑色的傩神面具再次浮现，覆盖在他脸上。面具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凝滞，一股古老、威严的气息以林平生为中心缓缓扩散，连不远处的海浪声都仿佛低了几分。
有苏禾墨见状，浑身一震，眼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是它……真的是傩神面具的气息！虽然颜色不同，但这纹路，这气息，绝不会错！”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
月光下，一块破碎的银白色面具残片显露出来。面具碎片约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暴力击碎，但上面雕刻的繁复符文与傩神面具上的饕餮纹如出一辙。
而就在两张面具在月光下“相遇”的刹那，异变陡生！
林平生脸上的金黑色傩神面具突然爆发出一圈幽暗的光芒，面具上的饕餮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转动。与此同时，有苏禾墨手中的白银面具残片也发出柔和的白光，残片上的符文亮起，一个由无数细碎光点组成的光团从残片中央缓缓升起，光团中似乎蕴含着无数模糊的影像，如同古老的记忆碎片。
“这是……”有苏禾墨惊呼出声，眼中充满了震惊。
未等两人反应过来，林平生脸上的傩神面具突然张开“大口”——那原本是面具上的饕餮嘴部纹路，此刻却仿佛真的化为一张巨口，面具中央浮现出一个黑金色的漩涡，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
“嗡——”
半空中的银白色光团发出一声轻鸣，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猛地朝着黑金色漩涡飞去，瞬间被吞噬殆尽！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当光团消失的刹那，傩神面具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来，恢复了之前的古朴模样，只是面具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润感。
林平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的、带着古老祭祀韵味的能量流入体内，被傩神面具吸收，甚至连体内躁动的「太虚-邪气微生物」都因此平息了少许。
有苏禾墨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白银面具残片，此刻残片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下去，失去了方才的光泽，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苦笑道：“看来……白银傩面的残魂，终究是找到了它的‘归宿’。”
林平生有些尴尬，毕竟是他的面具“吞”了人家的光团：“有苏姑娘，这……”
“先生不必介怀。”有苏禾墨抬起头，眼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多了几分释然与坚定，“姑姑曾说，傩神面具乃通灵之物，自有其选择。今日金面吞纳银面残魂，或许正是天意。”她深深地看着林平生，月光下，她的眼神异常明亮，“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想问先生。”
“姑娘请讲。”
“先生，你究竟是不是东越国人？”有苏禾墨的语气虽然是疑问，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神情，“或者说，你与东越国，究竟有何渊源？”
林平生沉默了。他来自异世，与这个世界的东越国自然毫无关系。但看着有苏禾墨眼中的期盼与执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片刻后，他缓缓摇头：“我并非东越国人，也与东越国素无渊源。这面具，是我偶然所得。”
有苏禾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一种奇异的光芒取代：“无妨。渊源二字，本就玄妙。先生拥有傩神面具，便是与我东越有缘。”她顿了顿，语气郑重，“禾墨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答应。”
“姑娘但说无妨。”
“我想请先生，戴上这傩神面具，随我回一趟东越故地。”有苏禾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憧憬与决绝，“那里或许还残留着姑姑的痕迹，或许……能找到解开傩神面具终极秘密的钥匙。”
林平生心中一震。东越故地？那意味着深入南方蛮荒，远离这商周纷争的中心。但他看着有苏禾墨眼中的光芒，又想起傩神面具刚才吞噬光团时的反应，心中那股对未知的探索欲悄然升起。
就在他思索之际，两人都未曾察觉，在不远处的海水里，一双赤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正是白天被哪吒打伤、仓皇而逃的巡海夜叉李艮！它并未走远，而是躲在礁石缝里疗伤，恰好目睹了林平生与李靖的冲突，此刻又鬼使神差地跟到了西海滩，将两人关于东越国、傩神面具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东越国……傩神面具……”夜叉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嘿嘿，没想到这小杂种的同伙还有这么大的秘密！龙王若是知道了，定会重重有赏！”它舔了舔嘴角的涎水，悄无声息地沉入海底，朝着东海龙宫的方向游去，身后留下一串恶毒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