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商队
第73章商队
暮春的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掠过青石板路，林平生抬手拂去肩头飘落的柳絮，望着眼前巍峨的城门怔了怔。城门上方“宣武”二字被晨露洗得发亮，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叮当作响，与身后山路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王雨彤拽了拽他的衣袖，发间银铃随动作轻晃：“师兄你看，宣武城，好气派呀！”
小囡囡嗅了嗅空气，耳尖绒毛染上一层淡金：“有桂花糖糕的味道。”她身旁的枫哲枫柔已按剑柄，枫哲目光扫过城门口闲聊的卫兵，腰间玉佩随呼吸轻摆——那是星回派提前递来的通行令，此刻正被卫兵攥在掌心反复摩挲。
“几位可是星回派的贵客？”络腮胡卫兵堆起笑，目光在狐族们身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早几天我们就接到命令，城内悦来客栈已备好上房。”他侧身让出通道，身后数十丈高的城门洞开，扑面而来的是车马喧嚣与脂粉香混合的热浪。
踏入城门的刹那，王雨彤险些被一辆载满丝绸的骡车撞到。驾车的老汉甩着响鞭吆喝，车厢两侧绣着的“古记绸庄”四字在阳光下泛着金线光泽。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小厮正踮脚调整檐下悬挂的蜀锦，药铺飘出的陈皮香混着铁匠铺的火星味，远处茶楼二楼突然爆发出喝彩声，原是说书人拍了惊堂木。
“师兄，你瞧那个！”王雨彤拽着林平生拐进一条小巷，只见拐角处支着个糖画摊子，黄澄澄的糖浆在老艺人手里化作展翅凤凰。小囡囡盯着糖画咽了口唾沫，狐尾在身后悄悄卷成问号状，惹得枫柔低声轻笑。林平生无奈摇头，摸出碎银给每人买了一支，王雨彤举着糖画转圈圈，银发在阳光下晃成一片银河。
晌午时分，众人在悦来客栈用过午膳，王雨彤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提议去逛西街的杂耍场。林平生本想推辞，却见小囡囡也扒着窗户望向街心，狐耳随楼下卖拨浪鼓的吆喝声轻轻抖动，于是便默许了。一行人刚出客栈，便被迎面而来的轿子队堵了去路。八抬大轿两侧各有四名持刀护卫，轿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幅绣着缠枝莲的湖蓝缎面。
“这是古家的七公子。”茶摊老板低声八卦，“古记绸庄的少东家，听说前些日子在南边吃了山贼的亏，最近正四处招镖师呢。”话音未落，轿帘突然全掀，锦衣华服的青年探出身来，目光在王雨彤的银发上猛地顿住。
“这位姑娘......”青年抬手欲扶轿杆，却因动作太急险些摔出轿子，亏得护卫眼疾手快搀住。他整理衣襟赔笑，“在下古子弟，不知姑娘芳名？”
王雨彤后退半步躲到林平生身后，小囡囡见状从王雨彤怀中探出头来，呲着牙说道：“我家仙人姐姐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打听的？”古子弟这才注意到林平生腰间的星回派玉佩，瞳孔骤缩，忙作揖赔罪：“原来是星回派的高人，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他示意护卫捧来锦盒，“些许薄礼，还望笑纳。”
林平生抬手挡住锦盒，目光清淡：“无功不受禄，古公子请回吧。”古子弟却不气馁，挥手让轿队退到一旁，亲自引路带他们逛杂耍场。途中得知他们要南下星回派，眼神一亮：“不瞒几位，在下明日正有一支商队南下，走的正是星回派的官道。若不嫌弃，可随商队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杂耍场内，吞火艺人的火圈刚点燃，王雨彤却没了兴致。她拽着林平生到角落，低声道：“这古子弟看着油腔滑调的，我不喜欢！”枫柔抱臂倚着木桩，指节敲了敲腰间佩剑：“商队南下必经黑风岭，最近那里闹山贼，怕是想借咱们的武力。”
小囡囡蹲在地上逗弄着一只狸猫，尾巴卷着颗花生抛来抛去：“不过商队有马车，总比咱们走路轻松。”她抬眸望向林平生，“而且......我闻着他们的粮车里有蜜饯果子。”王雨彤闻言眼睛一亮，悄悄拽了拽师兄袖子。
暮色染红屋檐时，古子弟在悦来客栈设了席面。林平生盯着案几上摆的清蒸鲈鱼，忽然开口：“古公子可知，星回派为何允你在宣武城设绸庄？”古子弟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笑容略显僵硬。林平生放下筷子，指尖轻叩桌面：“西南商路错综复杂，若想走得长远，单凭银钱可不够。”
古子弟额角渗出细汗，忽然离席长揖到地：“在下确实有事相求。三日前，犬子押的货在黑风岭遭了劫，至今下落不明。听闻星回派弟子侠义心肠，恳请诸位同行，若能寻回犬子......”他声音哽咽，从怀中掏出块刻着“古”字的腰牌，“在下愿奉送西南商路三成红利。”
王雨彤握着蜜饯的手停在嘴边，小囡囡的狐耳轻轻抖动。林平生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接过腰牌：“明日卯时三刻，城门集合。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只护商队过黑风岭，其余事宜......”他瞥了眼吃得腮帮鼓鼓的王雨彤，“看小师妹心情。”
是夜，宣武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林平生站在客栈屋顶，望着远处古记绸庄彻夜未灭的灯火，指间摩挲着那枚腰牌。身后传来脚步声，王雨彤抱着毯子走来，发间银铃已摘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师兄在想什么？”
“在想古子弟说的话。”林平生接过毯子披在她肩头。
“那想出来了吗？”
林平生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
王雨彤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肩头：“管他呢，反正有马车坐，还有零嘴儿吃。”她忽然指着夜空轻笑，“你看，月亮跟着咱们走呢，像是给商队打灯笼。”
寅时三刻，城门下响起车轮滚动声。古子弟亲自牵着头骡，见林平生等人到来，忙掀开最华丽的那辆马车帘：“这是给姑娘们备的，里面有软枕和冰炉。”王雨彤探头一看，车厢内壁竟嵌着螺钿花鸟，角落摆着雕花食盒，掀开里面满是各种糕点零食。
“谢啦！”她朝古子弟挥挥手，抱着小囡囡钻进马车。枫柔检查完商队护卫的兵器，忽然凑近林平生：“刚刚我去探了探货仓，粮车底下压着几口木箱，里面装的......”他顿了顿，“是星回派的制式弩箭，上面都加了符咒。”
林平生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手按在剑柄上缓缓吐出浊气。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惊起几只栖息在城楼上的乌鸦。马车里飘出王雨彤的笑声，混着小囡囡撒娇的嘤嘤声，在晨雾中碎成一片光斑。
“走吧。”他翻身上马，腰间玉佩与古家腰牌相撞，发出清越之音，“但愿这一路......”他望向古子弟殷勤的笑脸，话尾隐在风里，“别太热闹。”
商队缓缓驶出宣武城，朝阳在车辙印上镀了层金边。王雨彤掀起窗帘，见林平生骑在马上的背影被晨光拉得老长。
她咬了口糖桂花，望着车外飞掠的柳枝，忽然轻笑出声。这一路南下，怕是比杂耍场的戏码还要精彩呢。